第9章 信件

库拉在巴斯过得紧凑而又放松,她按照姨妈要求的时间作息。

早早起床读书写字,练画,午饭过后小憩一会儿便要起来学些礼仪仪态,刺绣编织,下午茶时和姨母聊天,吃过晚饭后读一会儿书便要立刻熄灯睡下。

有时候她会随姨妈去参加当地贵族举办的宴会,这时便不用严格按照要求的时间行事,虽然姨妈会关注她在宴会上的举止并予以点评。

即使这样,库拉心里还是放松的,她不用惦记很多事情,姨妈教的礼仪舞步她都很熟悉,不用额外花心思,反而多出时间读了些书,在宴会上还交了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

只要不想家里的事,她就可以放松心情享受这些。

附近乡绅的女儿卡利亚和玛丽特有时会来找她出玩,几人逛过附近的市集,去采野花编花环,带家人一起野餐,找个风景秀丽的地方画画写生。

虽然偶尔会被姨妈训斥,但库拉生活的越发安逸了。

只是她还没有给赛薇写信,自那天起她们已经好些天没见过了,赛薇不知道她的地址,需要她先写信,赛薇才能回信。

以前在家时她们信上随便写着各种所思所想,不求内容丰富,一天能通好几封信。

但现在,那天那场道别,库拉能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有些不一样的地方,赛薇对她绝对是……

库拉捂住通红的脸颊,又一次放下只写了个头的笔。

她现在的生活很平静但又无趣,库拉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好的话题可以写进信里,甚至于进一步探讨彼此间的感觉。

这天库拉和玛丽特她们出门写生,这次她们写生的主题是花朵,几人分散在田野里找着各种美丽的花朵,然后分头画下鲜花的样子,最后汇总到一起,一人选个最漂亮的。

库拉画下山楂花,矢车菊和勿忘我,没能拿下冠军,但她看着玛丽特画的虞美人,那耀眼的红让她想起赛薇猩红的眼睛。

她在玛丽特的指引下找到那片红花,她伸手去触碰,从指尖传来点刺痛,一低头发现之前咬伤的指尖还在隐隐作痛。

当晚库拉又一次起笔写信,她把花朵摘下放进了给赛薇的信里。

“我发现我总能在各种地方发现你的眼睛,每一种颜色都如此美丽,让我沉迷。”

赛薇终于等到了库拉的信,在和库拉分离这些天里,她始终莫名的失落。

这种失落一次次把她从沉睡中唤醒,她断断续续的恢复着身体,醒来回想自己与库拉的相处,想着她吸引自己的地方。

她其实不能分辨自己是什么感情,作为血族,她不管是生理上还是情绪上反应都很淡漠。

她面对库拉时所有行动和话语都随心而动,库拉对她有种吸引力使她一次次主动靠近库拉。

克洛说的没错,自己对库拉的确很宽容,她仿佛得了什么保证,可以确定库拉不会伤害她。

克洛是赛薇最早的血仆,陪伴她最久,两人相处时也会像朋友一样聊几句天。作为友人,她和库拉既像又不像,赛薇又一次思绪翻腾。

但在收到库拉信的瞬间她那些失落和思绪全都被抛到一边。

赛薇读着信伸出一只手覆上自己的眼睛,又拿起那朵干花,看着镜子里的两个同样鲜红的事物。

仿佛那朵虞美人变成火焰了般,那热度传到她身上,她觉得身体都变得温暖了。库拉的意思她读懂了,就像克洛说的,她和库拉真的不止是朋友。

库拉的信件像打开了什么通道,两人开始不断通信,如赛薇所说,她们的联系没有因为距离产生停滞,库拉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感情稳定发展着,越发浓烈。

就这样过去一个多月,库拉全身心投入到生活中,因为写信频繁,几乎每天都能收到和寄出信件,读信和写信成了她每日必做的一件事。

姨妈在最初疑惑得到解答后——对方是女公爵——便也不干涉她。库拉悄悄掩饰着每次自己收到信的欣喜,把信件都锁到柜子里。

这些欣喜中断在赛薇最新的一封信里,赛薇要去国外一趟,预计去的时间不长但具体时间不定,两人间的联系要中断了。

库拉心里涌出浓重的失落,虽然赛薇说会想办法联系她,但算算时间赛薇应该已经离开伦敦了,自己哪怕想写回信也来不及了。

即使不怪赛薇,但库拉还是对此有了一点小埋怨。只能在失落和流逝的日常里等着赛薇的联系。

赛薇在这一个多月的通讯里,反复思索自己产生的情绪,越发看清自己对库拉的感情,只是她始终不能确定。

她怀疑的那种感情是她从未体验过的,血族没有感情教育,情绪淡漠的她们很难有极大的情绪起伏。

即使知道克洛她们也没有类似情感体验,她还是去问了,毕竟克洛甚至比自己先发现不对。

克洛有些无奈和头疼的看着赛薇,她这些天的挣扎和考量克洛都看在眼里,心里清楚赛薇真的动了心,这让赛薇的问题显得格外多余。

“您对爱情有什么疑惑吗?”克洛问道。

“我不明白,我没有体会过。”赛薇坐在桌前,眼中流露出迷茫,面前摊开所有库拉的信件。

“如果亲近就是爱情,人类中也有很多亲密友人举止亲昵,言语轻佻。但那不是爱情对吧?”

“没错。”克洛回答。

“如果心疼一个人想为她做些什么就是爱情,人类中的亲人甚至亲密友人间很多都会对彼此产生这种情感。这也不是爱情对吧?”赛薇接着问道。

“也没错。”克洛回答,“但您或许不需要这样纠结,您现在的心情在我们看来就是爱情。”

“不,克洛,”赛薇打断她,“我必须谨慎,我是血族,和我亲近对库拉意味着很高的风险。我和库拉相处时间其实不长,相对于我们漫长的生命来说更是短暂。如果不是,如果我误解了,那对她来说,很难受吧。”

“您说的没错,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斩断这段关系,您做得到吗?”克洛一脸严肃的问道。

赛薇沉默了。

“赛薇亚拉,你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克洛叹口气说道,这种感情其实对血族也有风险,但赛薇显然毫无意识,“如果你真的觉得难以辨别,便选择最有可能的答案吧。”

在赛薇一边修养一边纠结间,追踪森波特子爵和狼人踪迹的巴尔咨他们终于有了消息。

“比利时?倒是挺会跑的。”赛薇看着莱卡他们在意识中传回来的位置。

“的确,不断有狼人在搅浑水,各国涉及魔晶的人被拔掉后,狼人似乎对这位富有的子爵颇为保护,他好像在各处都有家产,为狼人提供不少庇护。这次斯科特可费了不少力气追踪。”巴尔茨回道。

“都辛苦了,观察动向原地待命,等我和克洛她们过去吧。”赛薇答道。

“对了,让利欧管好嘴,套情报归套情报,别随便施展魅惑,惹出事来。”

利欧走前在伦敦参加了侯爵的晚宴,到现在还有贵妇念念不忘向她打听利欧的去向。

“是,我一定看好他。”巴尔茨回道。

赛薇她们开始着手动身前往比利时,在克洛她们收拾东西准备船票的间隙,赛薇向库拉写下传达离别的信件。

这或许是短期内最后一封信了,赛薇想,一些不舍从心中浮现,她把库拉的信件全部带上,交代好留守人员,坐上了前往比利时的轮船。

海风穿透面纱吹拂着脸颊,赛薇看着港口想起刚到伦敦时与库拉的偶遇,当时也没想到会和突然撞上来的嫌疑人产生这么多联系。

船启航了,赛薇收回思绪,休息了这么久,该办正事了。

各国和狼人勾结偷卖魔晶的人类被查处不少,但暗地里是不是完全没有很难说。魔晶在人类这里能当做极高能量的助燃料,可以极大节约资金和原料损耗。

利润在前,自然多的是人类前扑后继,无论是卖原料的还是加工生产的都有偷用魔晶的,上上下下查了不少人。

森波特子爵应该是早就和狼人勾结,借用自己家矿场,偷运魔晶,他也有开加工厂,暗地里赚了不少钱。

根据巴尔茨他们和圣职者调查的情况,森波特子爵在国外的家产里为狼人提供了庇护,怪不得狼人会掩护他逃离伦敦。

但狼人不是傻子,从狼人那里流出来的魔晶大多掺了狼毒,会影响人类神智,使接触过魔晶的人类听从狼人指挥,有时还会陷入癫狂。

更别提魔晶本身在人类世界中的副作用了,人类领头那些也对此深恶痛疾。不过,贵族不会直接接触这些魔晶,不是所有人都会在乎普通人的死活,森波特子爵这类的贵族不在少数。

说来发现魔晶能在人类世界发挥这种作用也纯属意外,竟给狼人抓住机会闹出这么多事来。

赛薇收拢思绪,至少目前看来比利时那里应该有不少狼人,比利时圣职者不算多,未免打草惊蛇也不能临时多加调派,看来会有场硬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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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食
连载中廖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