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陈情

库拉在床上辗转半夜,担忧,悲伤,一些悔意与更多的决绝萦绕在脑海里,思绪纷飞,最终疲累的陷在柔软的被褥中睡去。

第二天一早,库拉拉开厚重的窗帘,早晨有些清冷的阳光混在冷气里钻进来,她静静看着庭院,与赛薇同住的新生活正式开始了。

在丹妮丝和其他女仆的服侍下,她洗漱后换好衣服,前去用餐。

餐厅里库拉吃着早餐,赛薇匆匆赶来。“你看上去还没睡醒,我打扰到你了吗?”库拉看着赛薇有些迷蒙的样子问道。

“不,血族本就不需要睡觉,只是大多因为习惯和避光在白日睡觉,我为了适应人类生活已经调整了作息,只偶尔会有些初醒时的昏沉。”

赛薇一边说着一边坐在库拉身旁。今日阳光不错,但餐厅的窗帘严密,只点燃着烛火。

“你不需要进食吗?”每次赛薇陪库拉吃饭都是只有自己在吃,库拉有些过意不去。

“我不需要一直进食,没有较大消耗或伤害的情况下一周进食一次就够了,超过数月不食才会饿。理论上纯血可以在沉睡中不需进食达到永生。”

赛薇解释道,轻拂库拉卷曲的碎发,“不过大多拥有很多血仆的纯血都会奢侈一点,几天喝一次甚至天天喝。”

她一扬手,一位女仆端上一只装满猩红液体的红酒杯,赛薇伸手接过,“我本来不想在你面前进食的,再怎么伪装成红酒,还是可以闻见腥味吧。”

库拉摇头,“没关系,我知道这是你正常进食维持生存和我一样。不过这些是由府里的血仆提供的吗?”

“没错,在家时由家仆轮流供应,在外则由随侍在侧的克洛她们提供。”赛薇又补充一句,“不过不用担心,成为血仆后身体素质会得到很大提升,这些血对他们来说没多少伤害,很快就能恢复。”

昨天听说克洛她们拥有异能已经让她有些惊讶了,没想到普通血仆也能得到提升,不过想想也是,不这样血仆怎么撑得起主人和从属的血量供应呢。

“但是,库拉。”赛薇语气严肃起来。

“怎么了?”库拉不解。

“我是杀过人的,或者说我害死的人并不少。”赛薇观察着库拉脸上的神情说道。

“我知道,你之前说你不伤害无辜的人类,那么相对的不无辜的那些一定有伤害吧。”库拉喜好奇幻异闻,吸血鬼杀人这点她早有认知。

“你没有懂我的意思,库拉。”赛薇轻摇头接着说,“与人类达成合作后,我的确是不伤害无辜者,但在这之前我并不是专门针对有罪之人。我是杀过普通人类的,数量已不可考。”

库拉爱她,赛薇已经很清楚了,所以这些事她也不会瞒她,她或许可以从现在开始绝不动无辜者,但杀害同族的人能被接纳吗?

库拉脸上有些愣怔,她显然把赛薇想象的更好,在感情的笼罩下,这些她没有想到的地方被赛薇点出。

库拉脸上神色有些复杂,赛薇垂下眼帘不去看着库拉的反应,只继续说下去。

“血族的繁衍本就依赖于人类,每个血族都由人类转化而来,但不是每个人类都可以成功转化。血族内有几大古老纯血家族,每个家族都有独特的家族秘术,但纯血繁衍极为困难,每一代的纯血都会消耗大量人类来得到新一代。”

“可,可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库拉不敢置信的说着,其实心里不愿承认自己和赛薇之间有种族血仇。

“书里很多都说血族是尸体变成的,而且你也很像…”库拉断断续续的说。

“如果真是由死人转化,人类就不会这么忌惮我们了。直接死而复生的话,血族怕是要被推崇了。”赛薇摇摇头。

“纯血数量并不多,而且有专门培养方式,一般都会专门搜集那些孤儿,平民养不起卖出的孩子和战乱、天灾里仅存的那些婴儿。把他们养大到合适的年纪再进行初拥,少部分成为次等血族,好几批孩子里也很难说能有一个成为纯血。”

赛薇继续说着,完全正过身不去看库拉。

“除此之外还有血仆,血仆也不是说成就成,失败的便就此暴毙。我不能说所有这些人被血族捡起还多活了几年,但尽管如此,血族与人类还是共存的。”

库拉静静的一言不发,在血族的世界里,人类显然是低等物种,虽然保护人类与之共生,但依旧毫不顾忌性命的利用,她一时无法轻易说出没关系。

“我本来早就该告诉你的,但这些也算些辛密,如果不够亲近我轻易说不出口。”赛薇有些后悔自己在同住的第一天就把问题摊开了,即使她知道这一点必须告诉她。

不能缓缓吗,非要在她刚刚摆脱家里想要在这里安定下来的时候?可我不能欺瞒于她。

赛薇心里天人交战,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变轻,“如果你后悔了,就告诉我吧。我不会忤逆你的意愿,但我必须清除你相关记忆,不过该帮的忙我一定会帮。”

库拉依旧没有说话,她愣愣地看着自己身前的餐具,思绪繁杂。

“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库拉。”赛薇压抑着心里出现的难过,离开了餐桌。

库拉在原位坐了片刻,一抬头,那只红酒杯不知何时被人撤下,身旁空荡荡的,像是没有人来过。

赛薇对她很坦诚,她不希望两人日后感情愈深时候因此出现变故。库拉很清楚,她也知道如果赛薇想她可以很容易瞒自己一辈子,让她永远也想不到这些。

她既为这份真情而动容,又不得不考虑起刚刚那些话,人类在血族眼里被当做纯粹的材料和工具,这让她不寒而栗。

她深呼吸几次让自己镇定下来,人类与血族能够合作,必然存在共存基础,但这不妨碍一个事实——人类视血族为妖魔,血族视人类为耗材,这之间一定避免不了互相杀戮。

赛薇是在提醒自己这中间的危险,库拉双手撑在餐桌上,捂住头。

好好想,需要好好想,最近几天她已经好好想了太多事情,此时她太阳穴一抽一抽的在隐隐作痛。

坦白说,哪怕听了那些,她还是想和赛薇在一起,但这些事实真的不会让她们之间心生嫌隙吗?她可以做到不去在乎赛薇曾经对人类做过的杀戮吗?她们能完全摆脱各自种族身份吗?

过度思考让有些不必要的担忧都开始出现在脑海中,她拿起桌上的香槟一饮而尽,忍住泪意。

“库拉小姐,”克洛出声叫她,“您还好吗?”

“哦,我没事。”库拉擦擦眼角,笑着回应。

克洛并没有离开,只是继续说道,“如果您有什么顾虑可以和我聊聊,我是跟随主人时间最久的血仆,虽然和人类有些区别,但我自认还是人类。或许能帮您解答一些疑惑。”

血仆会对主人完全效忠,这种紧密的联系会让克洛的话可信度打折,但库拉还是在克洛问询是否可以坐下对聊时同意了。

“那么…你想和我说什么?”库拉问道。

“坦白说,我无法告诉您您的担心没有必要,或是撮合你们。”克洛说。

“大人她一直有意识到你们两人在一起对你会有不好的影响,担心伤害到你,但她根本没有想过这份感情对血族同样是危险的。

最简单一点,你们之间寿命是不等的,对她来说痛苦的时间可能会远长于幸福的时间。以我对她的了解,真的动心或执着起来她怕是很难放下。”

“你在劝我与赛薇分开吗?”库拉低声问道。

“我不能劝您,”克洛摇头回答,“您会想和大人分开吗?”

“不,不想。”库拉回答。

“那或许我可以为刚刚大人的话解释一下,”克洛神情温和,“大人说的那些都没错,血族的诞生和发展铺满了人类的血。

但至少府里,大人的血仆大多都是被大人救下的,大人每次都会问询本人意愿,得到肯定答复后才会转化。对我们来说有没有那层关系,这多得的寿命都注定了我们对大人的效忠。”

“听起来你想告诉我,赛薇其实是个好血族。”库拉有些哭笑不得。

“不,大人为家族,为母亲效力,做任务和训练时杀人不留情面,也不考虑无不无辜。但她是有原则的人,对人的承诺从未违背。”

克洛微笑着继续解释,“我是大人自主收的第一个血仆,在她身边的这些年从未见过她违背诺言。这也是她身为纯血,身为家族一员的骄傲。”

赛薇没有违背过她做出的承诺,这点库拉也知道,所以对她抱有极大的信任。

“你心里的担忧我能够理解,但有大人的诺言在,你至少可以放心一些。”

克洛像是猜到她的想法一般,“至于背叛种族这点,其实血族与人类哪怕在争斗中也处于共存状态。”

她微笑着解释,“大人有她的立场考虑,你也可以有你的,在做决定时没必要违背,或许你们是否可以在一起与立场无关,只看小姐你能否接受。你的立场是由你决定的,哪怕接受也不代表你从此彻底站在了血族这边。”

库拉有些疑惑,血仆说出这样的话就好像她们可以违背主人一样,“你们也可以有不同的立场吗?”

“我们的立场自然和大人一致。”

果然呢,库拉心想。

“但你与我们不同,大人应该不想把你变成血仆,更不会去赌你能不能成为血族。”克洛接着说,“我身上也沾着人类的血,在人类眼中有人会觉得我们可怜,也有人视我们为敌人。”

“或许以后我也会被那样看待吧。”库拉感慨。

“人类之间也经常爆发战争,互相仇视,一时是友人一时是仇人,两者没有定数,何必简单跟随别人的定义呢?”克洛的话让库拉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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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食
连载中廖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