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葡萄里混着栒子,十分难以分辨,在其其格手中采到再正常不过。
吃过的人面带红晕,四肢无力如同醉酒,然后大量吐血,很快在睡梦中死去。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啊,我还以为可以赖在你身上了呢。”
想要在谢玘这里赢一次,近乎于不可能。
明珠也笑,“他弄得我太疼了,还不如他哥哥。”
“是铁勒先动手的。”
谢玘不应她,只面如寒霜,“明珠,并非我容不下他,他扯了王旗,大张旗鼓向我要你。”
“所以等下你要把我的尸体送给他吗?”
明珠抬手,轻轻抚摸谢玘紧紧捏着她下巴的那只手,“那就送吧,我管不了这么多了。”
“你对我,一点真心都不曾有过,对吗?”
谢玘双目血红,压抑声线中的颤抖,“你真的觉得,这样就能杀了我么?”
倘若平时,明珠或许不敢看他的眼睛。
但今天她真的很想问他,他们之间隔着父王母后,隔着她的哈娜,隔着那样多焉兹人的性命,她要怎么有真心呢?
可惜她没力气问谢玘了,她能感受到自己在缓缓倒进他的怀里去。
“当然不能,只是活着好累。”
明珠用力笑笑,她一开口,血便咕嘟嘟从口中冒出来,染红她缀满鸽子血的嫁衣,“谢玘你看,我的命还是我的,我没有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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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定亲后,明珠就累的很。
父王近乎狂热的按照大梁关在深闺的闺秀来管束她,仿佛她越像一个中原的公主,焉兹和大梁的盟约就会越牢固。
她那时会和哥哥打暗号出去玩。
那个中原来的嬷嬷睡了,她的窗台就会摆一束玉桑花。
这时候,她的两个哈娜,身形相似的阿措会穿上她的衣衫躺在床上装睡,若揭就先跳下窗,在下面接着她。
在外面玩的时候,哥哥和若揭一说话,她就插不进去嘴,只能躺在山坡上,等着他们两个骑马去远处摘野葡萄回来。
她数着星星,越看越觉得星星们都很像,而若揭头上的狼牙额饰,和哥哥笑嘻嘻抢走自己的那颗也很像,那时她就决定不带若揭去大梁了。
不然白瞎了她的狼王牙。
视线里的星星渐渐模糊成一片火光,明珠又看到阿措最后一次穿上她的衣衫的场景。
“我不能随公主去大梁了,只有抓到一个明珠公主,戎卢人才不会继续找。”
从前,阿措给她出鬼主意,阿措教她写大梁字,得知若揭要被她留在焉兹那晚,阿措和她睡一张床,紧紧抱着她。
阿措说。
我陪公主去大梁,我要和公主永远在一起。
可那天,穿着她衣衫的阿措将她推到密道里,自己站了出去,“公主去找大梁人庇佑,焉兹的明珠要活着,明珠在哪里亮起,焉兹人就往哪里去。”
对不起啊,我的阿措。
明珠本就没亮过,往后也再亮不起来了。
明珠想摸摸阿措的脸,却攥住了谢玘的手。
她有点分不清了。
“我们不去大梁了,不给他做小老婆。”
她对阿措说,“阿措,我们回家吧。”
谢玘只是静静地把脸贴在她的脸颊,仿佛要抓紧最后一点余温。
不多时,他俯身,将她和他们的孩子一起,放在那张他们躺了许多次的榻上,而后提一杆长枪向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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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其格觉得,公主不算输。
尽管她生公主总是哄骗她的气,可其其格还是按照公主的吩咐将窗台上的花挪了下来。
公主特意嘱咐她时,她就知道有些不同寻常的意味,可她还是做了。
就像传说中的神女一样,明珠公主为焉兹做了那样多。公主知道她的痛苦,公主要带她去大梁,公主帮她离开成日打骂她的父兄。
只有明珠公主在意王城里的那些普通人。
或许兄妹之间总是有默契,或许不知什么人从那盆花看到了什么信息,或许总有一些焉兹人比她的父兄聪明有骨气。
甚至其其格觉得,谢玘的痛苦也是公主的赌注——谢玘向来算无遗策,冷心冷血,可那日竟一头栽倒在阵前,贻误了军机。
总之,一向直来直往,只会使蛮力的铁勒王子,那晚奇迹般地在王爷手下带人离开了。
可有逃了又什么用呢?
谢玘只是因为公主而失误这一次,铁勒王子只是因为公主而赢了这一次。
有的人,天生就是会一步一步走到高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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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只登基了五年,便于一个雪夜驾崩,甚至还不够三十岁。
定北疆,收西域,改税制。
他甚至在位的短短五年内,从众多皇族中择定了一位十分优秀的侄子践祚。仿佛这个王朝需要他,那么他就出现,等这一切问题都解决,他便离去。
甚至贴心的在西疆留下一个小小的焉兹,象征着大梁对待盟友的仁慈与道义。
也有人揣测,焉兹这样的可有可无又不称臣的蕞尔小国,他却宽宥至此,或许是因为宫中唯一的后妃是最早归降的焉兹人。
而这位后妃,虽谢玘多有宠幸,也十分令朝臣安心地未曾让她诞下异族子嗣。
不用揣测,其其格也知道,谢玘让她把宫殿装饰得和焉兹王城一样是为什么。
谢玘每次来她宫里,只是为了能睡一会。
谢玘死的那天,其其格站在他金灿灿的床边上,叹了口气。
他和平时一样躺在那,一副不可接近的模样。但他的宫中只有一个后妃,所以只能是她替谢玘整理遗容。
她送走了公主,如今又要送走谢玘。
按照大梁的规矩,帝王要握玉下葬,其其格却没有掰开谢玘的手。
她看到,谢玘的掌心攥着公主的一缕头发。
后来其其格懂了一点大梁字,她曾趁谢玘醉酒时,看过他和公主那些发黄的信,结发夫妻这几个字上,陈旧的墨迹晕染出星星点点的水痕。
所以虽然喜欢明珠公主,其其格也不讨厌谢玘,毕竟谢玘从未追究过她过于听从公主的话而做的那些事。
她只是觉得可惜。
明明谢玘在公主睡着时,会俯身吻她的额头。
明明公主对着谢玘给她的字帖怔忪出神,不自觉地微笑。
当然,以其其格也没立场说什么。
她只是觉得,为什么顺序是错的呢?
如果谢玘早一点见到公主,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如果早一点。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或许公主和谢玘自己都不知道。
就这样吧,都结束了。
故事就结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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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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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