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落幕(中2)

“师父,这两起爆炸到底是谁策划的?”女童看着一杯接着一杯果汁,喝个不停的少女,托着脑袋问道。

“我说是巧合,你会信吗?”少女的话立刻得到女童皱起的眉头,她自顾自继续道,“不论是谁利用了第一起爆炸,它总是会发生的。所以,我们还是将它当做是个巧合吧。”

“所以第二起爆炸绝不是巧合,是吗?师父。”刺鼻的气味依旧弥漫于整个马洛市,女童忍受不了这种气味,皱眉将窗关得紧紧的。却不能关住月光,透彻地铺满了少女的酒杯。

“我们似乎一直忘记了一群人的存在。”少女的酒杯在光影中反倒失了纯粹,酒香残留于果汁中,混淆着光影,令人晕头转向。

“本背后的组织?”女童立刻想通其中原委,抢答道。

“你觉得他们是个怎样的组织?”少女赞许点头,又问。

“我看不出来。”女童迟疑地摇了摇头,又困惑地摇了摇头,“自我来到不离雪,就未曾听过这组织。我甚至怀疑它们是否真实存在,或许只是我们一厢情愿地为本虚构了一个强大的背景?”

“它一定存在的,不然东部诸城如何在布鲁克斯残酷的统治下不断协同默契地发动暴动?”

少女的话令女童茅塞顿开,她立刻道:“这就解释得通了,如今扎根于东部的反抗组织尚能靠新式武器同东部骑士团抗衡,若骑士团也装备了一样的武器,那他们可就彻底没了生理的希望,甚至连周旋的能力都没有了。”

但女童又立刻否认了自己的观点,她心知:若本背后的组织打着为劳苦大众而战的旗号行走于世,他就断然不能为了劳苦大众去牺牲劳苦大众。一个违背了初衷的组织,是无法逃脱灭亡的命运的。可如此向来,女童竟想不到第二个有此嫌疑的人或组织。

“谁说的准呢?或许本真的为第一场烟花演出推波助澜。”少女摇晃着酒杯,将月色倾倒,“但从他接受审问的表现来看,这人可是个只爱看自己亲手点燃的烟花之人。”她顿了顿继续道,“而爆炸发生时,他早已离开了。”

女童陷入了许久的沉思,说是沉思用发呆形容也不为过。只是她姿态端庄,发呆的姿势亦冰雪聪明。不过任她看上去多么聪慧,想不出答案的问题终究是想不出的。

不离雪时局纷乱,以至于她的小脑袋根本想不明白,爆炸幕后黑手是谁,利益相关的又是谁?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下一步又要做什么?只好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好像捻下几缕秀发,就能赶走脑中困惑。月华蒙在女童额上,如一道朦胧而看不透彻的霜。

“那我们先来思考第一个问题吧。”少女一眼看穿了女童清澈下的愚蠢,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似乎为自己的聪慧沾沾自喜,“爆炸就一定要有□□,多方查证的结果是,□□是□□。那么问题来了,谁有那么多的□□,能将半座水晶宫殿夷为平地?”

“光明协会?米尔斯?”女童双眸闪烁,她不觉得光明协会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也不觉得那个疑似米尔斯的人会从中作梗。女童只得对着少女眨巴双眼,期待她能结束对自己的考察。

“百万的军火,丢在南线,再不用可就过期了。”少女得意洋洋地对女童眨了眨眼,等待着她的恭维。

“军方?”女童并未如少女所料哇地送来一顿夸赞,她瞪大双眼,木木看着少女:“那么多炸药,他们是如何运进来的?推行机器改善民生又不干涉他们的利益,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女童旋即给出了自己的猜测:“莫非这些个血统者当真同仇敌忾,能为了彼此肝胆相照?”

她立刻摇头否认自己的想法,缠上少女的手臂:“师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请您赐教。”

“我可不想让小懒虫偷懒。”少女点了点女童额头,浅笑问道,“下面是第二个问题,你说说,这些血统者为何要阻拦博览会顺利进行,各自有何厉害关系,又有何不得不为之的理由?”

“不离雪之血统者,大抵分为五类,王室及其攀附者,占土为领主而自立门户者,盘根错节于军政民生之间狼狈为奸者,以及光明教众和落魄贵族。”女童说话间,少女已将蛋糕切成了大大小小的五份,将最小的那份吃了。

“那些落魄贵族纵使有那胆量和决心,也没那能力……”少女含糊不清地将蛋糕嚼得稀碎,继续道,“一群狐假虎威的东西,靠着祖上显赫为非作歹,自以为高人一等。不过是群沐猴而冠的蠢猪,穿着祖上的一身华服,就真当自己是光明神的传人了。”

女童没有管少女口众的光明传人究竟是何人等,将最大的一块切成了一块块小块,才叉起其中一块塞入口中:“如今不离雪财政疲弊,非推广机器增加产能不能解燃眉之急,王室绝不愿意看见推广机器失败。至于其附庸,更是能借推广机器上下其手,大发横财。纵如今他们嘴上一百个不情愿,到时为了千万刀尔,只会比王室更加支持机器。”

少女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吃下了目前最大的蛋糕:“机器并不会影响光明信众对光明神的信仰,他们反倒能借着机器生产更多法器,赚取更多利益,更别提教廷本就能分到的三成国税,也不知这群不事生产的王八蛋要那么多钱做什么。看他们庙宇辉煌,门前满是衣衫褴褛的乞丐。”

“领主们守着一亩三分地,早就没了气候,他们连议会里的席位都所剩无几,这盘散沙既无理由,也无能力阻碍机器的推行。”女童小心翼翼地将目前最小的蛋糕切碎,一口口喂给少女。此刻仅剩一块完整的蛋糕,处在桌子中央。

少女被蛋糕塞满了嘴,索性收了声,等待着女童的分析。

“那些盘根错节于军政民生的政客。”女童思索片刻,见少女将最后那块蛋糕切碎,突然豁然开朗道,“他们各有目的和动机!”

“有了机器,百姓就再也不会耗费巨资购买他们的魔法产品了。有了武器,百姓就拥有了杀死他们的力量。”

“你说的这些对所有血统者都一样,他们不会意识到武器让他们和百姓的生命变得平等,他们的目光也没长远到损失那么大的一笔钱!”少女打断了女童的思绪,她吃完一桌蛋糕,立刻充满力量,笑道,“

“五百万刀尔,白送给卑贱的光明协会?新式武器的威力,所有人有目共睹。有了它们,还拿不下圣十字堡?收复了圣十字堡,他们又如何养寇自重?说到底,这些边塞将军都怕落得良弓藏,走狗烹的下场,这才投鼠忌器,百般阻挠机器的推行。”

“有了新式武器,又拥兵二十万,他们还需要担忧王室?”女童不解道,“这时不该王室害怕自己压迫的紧,将横陈于不离雪南方的大军逼反。到那时,他们就算不上断头台,不离雪王国也要亡于此刻。”

少女没有回答女童的问题,她突然面色一紧,眯眼看着女童,戏谑笑道:“那大流士和他的手下就不怕,他们曾经压迫得士兵太紧。他们有了新式武器,反倒先将自己收拾了?在他们眼里,王室可是千里之外的光明神后裔,而大流士他们,才是近在咫尺的压迫者。”

一阵寒风划破漆黑的夜色,将月光撒下,清清冷冷,却将窗台照得清明。女童没有看见繁星,只看见了无数初生的灰尘毫无顾忌地飞扬。其实它们一直存在,只是在等待自己的月光。

“原来剑早已悬在他们脖子上,所以他们不得不发。”女童一时觉得月光中的灰尘配不上月光的清雅,将窗帘拉上,沉声道。

“可,米尔斯不是那人冒充的吗?”当月光与灰尘一同被窗帘拦在窗外,就连女童的明眸也变得黯淡,这时,她突地想到什么,撑开凤眼,透出明光,“他怎会允许有人在博览会上胡作非为?更何况,博览会戒备森严,他们是如何将炸药提前藏进去的?莫非‘米尔斯’还有别的打算?”

“没有人会自以为是到,将数步外的变数,视为理所当然的成功。”少女摇了摇头,“那些人不需要提前将炸药铺好,只需要让人带着火药进去,亲手引爆便好。”

“他们不要命了吗?就这样任人摆布?”女童捂嘴惊呼道。

“十多年了,圣十字堡的火药有一次炸响黎明前的海风山谷吗?”少女目光游离,不愿让女童看出她眼中的同情,“他们哪知道火药的威力?他们只知道,服从长官的命令,家人就会多一笔赏金拿。甚至可能,为了微不足道的奖赏,连命都不要。”

“这些人为了维持现状可真是厚颜无耻,为了一己私欲,造出如此杀孽!”女童拍案而起,清冷而宁静的瞳孔似有利刃出鞘,将眼底厚厚的冰层斩开,掀起波澜万丈,“为了自己的好日子,便剥夺所有人的好日子?这群蛀虫!难道人命在他们眼里,就只是个冰冷的数字吗?”

“从来如此……不曾变过……”月光从帘缝投入少女眼眸,时隐时现,她不由想起百年前回眸一瞥,那时悬于云中夜空的月亮也是这样的,有风,有云,有卷地而起之尘,还有亘古不变的月光。

“师父,我相信一定会有改变的那天的!”女童信誓旦旦地对少女道,“只要人们能够团结一心,消除所有的偏见与误解,摒除对宗教的迷信,拿起机器的武器,一定会变的!”女童明眸微动,唇角泛起。她的笑容并不明显,却治愈了少女与月光同频的瞳孔。

“机器也未必能给这个国家的百姓带来什么好处。”少女慵懒地趴在了桌上,“不过可以预知的是,不论昏庸而年迈的血统者如何打压,总有些人会带领着他们伟大的发明,成为这个国家的新掌控者。而这场风云突变,或许就是祂复苏的契机。”

少女立起背,略微放大的瞳孔重新聚焦,少见得露出了严肃的神情,“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绝对不能再让祂重新回到世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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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脉与光明
连载中独孤不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