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办公室里,王子交叉着双手,看着面前的布鲁克斯和理查德。二人一言不发,各自侧身,视线毫无交集。布鲁克斯不断抬起放下他的脚跟,而理查德则撑着头,面色凝重。
“这已经是第二次爆炸了。”王子抬眸看向理查德,交叉的双手握紧了些,“不管是机器的原因。”他顿了顿,又看向布鲁克斯,“还是有人故意为之。”他最终将目光停在窗外,浓烟燃起的地方。
“这两次爆炸一定要查清原因,并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王子殿下,我有证据!”布鲁克斯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他咧着嘴,挑衅般的看向理查德,“第一起爆炸,就是曙光市的问题,他们的火车有问题,他们的机器有问题。”他顿了顿,挺起肚腩冷笑道:“我甚至可以做出推论,依靠机器建造的展厅也有问题。这就是为什么,会发生第二次爆炸。”
理查德对布鲁克斯的挑衅熟视无睹,他正了正衣襟,面色凝重对王子道:“王子殿下,既然布鲁克斯大公已经有了线索,不如就请他将证据展示给我们看吧。”
“那就有劳布鲁克斯大公了。”王子松开交叉的双手,理了理金色的秀发,目光却依旧遥望水晶宫殿的方向。浓烟化作黑色的云,笼罩在马洛市的天空上。刺鼻的气味就算隔了数里,依旧能清楚闻到。
布鲁克斯朝王子行礼,快步离开办公室,立刻大口呼吸。可刺鼻的气味弥漫在整座大楼,昏暗的过道反而成为了这种气味最浓郁的地方。布鲁克斯被呛得咳嗽不止。听得理查德露出一缕难以察觉的微笑。
自布鲁克斯离开,办公室便陷入沉默。王子突然发现,洁白的手套因靠近烈火染上黑尘,立刻将手套上的褶皱捋直,正声对理查德道:“理查德侯爵,希望布鲁克斯大公呈上的证据,不会影响王室与曙光市后续的合作。我依旧相信,安全的科技对国家,对百姓,都是一件利好之事。”
理查德立刻起身,毕恭毕敬站着,欲言又止,欲诉忠心,布鲁克斯已经带着他的调查员和几名“证人”回到了办公室里。
“王子殿下,他们能很好地证明,爆炸是火车引起的,爆炸是机器引起的,爆炸是曙光市的产品引起的。”布鲁克斯热忱看向巴德尔,圆睁着双目,牙黄嘴利。理查德不愿见他嚣张跋扈的模样,径直望向身后来人,端坐皱眉。
“布鲁克斯卿,您为国事,日夜操劳,真是辛苦了。”王子微笑回座,双手□□双肩,望向布鲁克斯身后的几位落魄而消瘦的身影,“请你们以光明神的名义,为我们揭晓爆炸的缘由。愿你们的回答,能让逝者安魂。”
那些人面面相觑,没有立刻回答王子的问题。他们不时瞥向理查德,揉搓着双手。又不时瞥向布鲁克斯,等待着他的指令。
“你们只管放心大胆地说,这里有我给你们撑腰,没有人能拿你们怎么样。”布鲁克斯拍了拍胸膛,却见这几个人依旧眼神闪躲,低头不语,冷声说道,“你们是忘了谁把松茸镇害成这样的吗?你们还想重新享受松茸镇民如今的日子吗?”
为首瘦子听罢,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道:“参见王子殿下,我叫卡特,曾经是松茸镇的镇长,亲眼见证了松茸镇的繁荣和衰败。”他说话时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说下去。”布鲁克斯狠狠瞪了一眼卡特,“告诉王子殿下,是谁让本来繁荣无比的松茸镇,变得破败不堪。又是谁让幸福的松茸镇民,变成了机器的奴隶?”
卡特紧闭眼睛和嘴,长长叹了口气,抬起头,转过身,指着理查德,大声道:“都是他们害的,都是这些曙光市的恶魔害的,是他们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是他们害得我们流离失所!”卡特气喘吁吁,瞪着理查德。理查德只是面色平静看着卡特,没有任何言语。
卡特看向布鲁克斯,紧张抖动着身体,在得到沉沉的,“说下去”的回应后。卡特转身,单膝跪地,凑向王子道:“曙光人为了建造车场,将我们的家都给炸了。他还伙同米尔斯这贪婪无度的恶魔,镇压反抗的百姓!王子殿下,请您为松茸镇民主持公道,请您代表光明神,把光明还给松茸镇的镇民。”
“只要心向光明,光明神一定会将光明赐给善良的不离雪人民。”王子将卡特扶起,微笑道,“如果理查德侯爵真的做了对不起不离雪人民的事,我身为光明之子,一定会给予他光明神的制裁。只是,您说的这些,和爆炸案有什么关联?”
“王子殿下,您还记得数月前,米尔斯曾经汇报的松茸镇暴动吗?”布鲁克斯瞪了眼理查德,“这次暴动可不像米尔斯汇报的那般,是松茸镇民愚昧无知,阻拦车场建造。曙光人不知到底做了什么,就由卡特镇长同您说说吧!”
卡特唇动,正欲顺势接话,却被布鲁克斯生生打断,他对着卡特怒目而视:“把你的笨嘴给我闭上,王子殿下还没让你说话,你插什么嘴。”
“布鲁克斯,您就让他说下去吧。”王子微笑挡在卡特身前,拦住布鲁克斯凶悍的目光。
“在曙光人修建铁路时,松茸镇就发生过数起爆炸。可我们不懂,也不知道那是机器害的。还以为是天降神罚,惩罚我们这些不够勤劳的人。”卡特带着哭腔道,“于是我们勤勤恳恳,更加卖力地修建铁路,总算按时为不离雪建好了四通八达的车场。可不曾想,那一夜,无道的曙光人野蛮地将火车开进镇里,立刻就发生了爆炸,死伤无数。我带着这些情报上报米尔斯市长,想请他为我们主持公道,可是他却和曙光市人狼狈为奸,指责我们暴动,将镇民无情镇压。”
“王子殿下,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恐怕我们不仅要追究火车的爆炸,还要追究米尔斯的玩忽职守,贪污受贿。”布鲁克斯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站起身来,他的笑容愈发放肆,“至于水晶宫殿的火灾,我看也不必调查了。那里面有那么多的机器,一旦爆炸起来,我看把水晶宫殿炸了,也绰绰有余吧。”
尽管王子知道布鲁克斯是一派胡言,但他并未搭话,亦未戳穿二人的谎言。只是保持微笑望向理查德,想听听他会如何解释这一切。
“王子殿下,卡特的话简直就是对我和曙光市的污蔑!至于米尔斯市长,他可是陛下亲自委派至此的人,怎会做出如此违背光明的行为?”理查德站起身,冷着脸对卡特道,“卡特,你敢以光明神的名义起誓,你刚才所说全是事实,没有半句虚假吗?”
卡特望向布鲁克斯,眼神犹豫。布鲁克斯狠狠瞪了他一眼,横在二人之间:“理查德,你是在拿陛下的名号吓唬他吗?你是在暗示他们在说谎吗?可就算他说谎,他们呢?”布鲁克斯指向卡特身后,几个穷酸无比的家伙,怒斥道,“他们都是松茸镇的镇民,你看看他们的惨状!话可以胡说,事实可不会骗人。”
邋里邋遢的镇民立刻附和起布鲁克斯的话,痛斥着米尔斯和曙光市人的各种暴行。
“你们这是血口喷人!”理查德站起身来,权杖被他用力按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声音,“我可不知道松茸镇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哼,这些人可都是人证!理查德,你有什么好狡辩的?”布鲁克斯嘲讽地朝着理查德摊手,痛心疾首地说道,“卡特镇长已经被你们害得家破人亡,幸而王子殿下来到了这里,给了他沉冤昭雪的机会。你要知道,他要的可不多,只是一个公正啊!”
“不如我们等米尔斯市长回来,看一看他是怎么说的吧。”王子打断了二人的争吵,他做出请的手势,翻阅起面前的公文,“理查德侯爵,不知何时还能见到美丽的侦探小姐,我想她也有许多话想和大家分享。”
“我没什么好分享的,米尔斯就是松茸镇惨案的罪魁祸首。但十日前的爆炸,今天的爆炸,都和他没有关系。”少女恰如其时地出现在门外,微笑朝卡特挥了挥手,胸有成竹道,“卡特镇长,几月不见,你怎么变成了这样?莫非是爆炸的威力太大,把你一肚子的坏水都炸了干净?”
暮色已沉,米尔斯搭乘的马车与这废墟形成鲜明的对比,豪华与破碎。他一脸倦容地回到了办公室,映入眼帘的,是一脸得意的布鲁克斯,愤愤的理查德,以及悲愤的卡特。
六月的风总是带着些许热意,些许粗糙。可现在,拂过米尔斯脸颊的风,有些冰凉,有些锋利。但米尔斯的眼底,透露出的是一丝无法察觉的,尽在掌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