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陈志带着三人来到巫医王阿婆家,王阿婆正在给人做法,几人只能等着。
难得这么清闲,鲜谨言放眼望去,青山绿水,连绵不断,真是好风景,生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是享受不到这种惬意的,天上的雄鹰,地上的牛羊,院里的鸡,突然整个心胸就开阔起来了。
大概一个小时过去了,就在鲜谨言有些不耐烦时,巫医的门总算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姑娘,搀扶着一位老太太,两人一边往外退,一边向巫医道谢,众人见老太太眼角带泪,激动不已,好似了却了一桩大事,大概知道了这巫医确实厉害。
几人进了屋,王阿婆正在给神台上不知名的神仙上香,这是一位瘦小干巴的老太婆,头发银白,面容慈祥,动作却很敏捷,恭恭敬敬的上完香后,转身招呼几人入座。
有些混浊的眼神扫了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鲜谨言脸上,微笑道:“你就是那位中了毒的小伙子吧?”
“嗯。”鲜谨言点头。
王阿婆神色凝重,许是眼神不大好,又凑近了些,偏着头仔细端详着鲜谨言的脸,鲜谨言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压着眉努力忍着。
王阿婆道:“你转过去一下。”
虽然不明所以,鲜谨言还是照做了,王阿婆伸出一只干巴巴的手拉下他的衣领,然后呢喃道:“原来在这里。”
众人疑惑,王阿婆回到坐椅上,直起身道:“确实是中了醒花散的毒。”
醒花散?众人一惊,满脸的不解。鲜谨言侧过头,沉声道:“小刘,你们到外面等我。”
“哦。”小刘招呼着其他两人离开,并为他们带上了门。
“王阿婆,您怎么看出来我中了醒花散的毒?”
王阿婆不紧不慢的道:“你的情况那个叫李小强的年轻人给我讲过了,在民间流传的秘制药里,和这种状况相似的有几种,但是,只有醒花散才会在人的头部留下一种花瓣状的印记,而你的脖子后面就有这么一个浅红色的印记。”
“浅红色的印记?”
“对,它是这样的。”
王阿婆说着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在鲜谨言的眼前画出了一个樱花花瓣的样子。
“你看不见,只有下毒的人能看见,而我,是因为从小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所以也能看见。”
鲜谨言惊讶的愣在那里,又不禁抬手摸了摸后颈,神色凝重,他真的有那种印记?
但眼前这位王阿婆神情严肃,语气笃定,并不像在说谎。而且她连名字都知道,那这位巫医,既然知道这种毒,那就有可能知道怎么解。
一想到这里,鲜谨言有些激动的道:“王阿婆,那要怎么解呢?”
没想到王阿婆却摇摇头道:“抱歉呀年轻人,我只知道这种药,但不知道如何解。”
怎么会?鲜谨言瞬间由喜转悲,千里迢迢,跋山涉水来到这里,不可能简单几句话就回去了,难道白跑一趟了?
王阿婆接着道:“我问你,你是不是不服从下毒人的命令就会全身痛?”
“是。”鲜谨言神情呆滞的道。
“如果长时间没见到他也会痛?”
“是。”
“那就是醒花散没错了。”王阿婆收回目光,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爷爷年轻时见过这种毒,这是一种非常邪乎的药,是道家炼丹制药的禁术,已经很久没有现世了,反正我活这么大岁数从没见过,没想到临老了,还让我见识了一回醒花散的真面目。”
王阿婆感慨又有些遗憾,鲜谨言震惊之余,僵硬的问道:“王阿婆的爷爷见过,当时是什么情况,您知道吗?”
“太久远了,我记不太清了,只知道和你情况一模一样,也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鲜谨言正色道:“那后来那个中毒的人怎么样了?”
“自杀了。”
这两个字无疑是一道惊雷,惊愕与恐惧在鲜谨言脸上交替出现,自杀了?怎么会?
鲜谨言急色道:“他为何要自杀?”
“可能是受不了屈辱吧,后来下药的那人也死了。”
都死了?!鲜谨言低头看着握成拳的手,心中有种无法言喻的悲伤。难道这就是他的结局?不,绝不能这样。
静默片刻,鲜谨言低着头沉声道:“王阿婆,真的没有其他办法解毒吗?难道我要一辈子受控与他?”
只见王阿婆无奈的摇摇头,道:“当年我爷爷都没有办法解的毒,我更加无能无力了,这种药很邪门,两个人在这种关系中相处久了,不仅被控制的人受不了,下药的人心理也会逐渐扭曲,我劝你,不要和他硬碰硬,尽量顺着他,如果他发现控制不了你了,宁愿毁掉也不会放过。”
宁愿毁掉也不放过?鲜谨言皱起眉,脸上仅存的血色此时也退得干干净净。
好狠绝啊!
静默片刻后,鲜谨言沮丧的站起身:“谢谢王阿婆。”
“嗯,别担心,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还没到门口,忽然又被王阿婆叫住:“小伙子,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告诉你,那个中毒的孩子和你同姓。”
鲜谨言猛的回头,同姓?居然和他同姓!怎么会这么巧?这个姓这么少,而这种毒也是稀有,为何两个鲜家的人都中了同样的毒?
鲜谨言深吸一口气,不禁浑身一颤,他深信,这绝不可能是巧合,其中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从王阿婆家出来,鲜谨言心情更沉重了,本以为能找到解药,不辞千里赶过来,没想到却只是加重了他的恐惧,知道了名字,预感到了一个难言的结局,而未来,更迷茫了。
抬眼望去,青山绿水,晴空万里,他却再没有心情欣赏,鲜谨言暗暗叹口气,越来越不可思议,他得回去查一查鲜家祖上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出来有三天了,回去还得两天,这边信号时好时坏,公司的事已经耽误了太多,还没等他收拾好心情,立马又得往回赶。
回来的时比较顺利,到了公司,马不停蹄的处理了一堆事,还来不及歇口气,又因为一个项目出了点问题,立刻奔赴机场。
五天以后,等鲜谨言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坐上返程的飞机时,已经感觉身体的不适,疲劳加上毒发,他靠在椅子上心烦意乱。
中途两个小时航程,一下飞机,鲜谨言心急火燎的钻进等候多时的车,司机被刘秘书催促着猛踩油门,一路上,刘秘书给花海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听。
“该死!”鲜谨言狠狠的砸在靠背上,整个人也虚脱的倒在了后排座里,刘秘书也是心急如焚,看见鲜谨言苍白如纸的脸色,头上已渗出细汗,将额前的几捋头发打湿。
“鲜总,你还能坚持吗?”
鲜谨言咬着牙,闭着眼睛,微喘道:“别管我。”
司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老板很痛苦的样子,跟上次深夜送他去医院的情形一模一样。
好不容易到了公司,鲜谨言直奔35楼,一路上心急火燎的样子吓得众人一惊,来到设计三部,工位上居然一个人也没有,刘秘书扑到前台,前台小妹被刘秘书的神情吓得不轻,战战兢兢的说他们部门在开会。
设计三部的人正在激烈的讨论设计方案,就听“砰”的一声,门被猛得打开,只见鲜谨言神色慌张,发型凌乱,毫无形象的冲了进来,一双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扫了大家一眼。
“鲜总?……”张主管率先站起身,诧异的迎了上去。
鲜谨言像没看见他,径直快步向花海走去,花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早已站起身来,鲜谨言拽起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出了会议室,花海沉声道:“你毒发了?”
鲜谨言没有回答,只是顺手在一个工位上抓起一把美工刀。
这里是公共办公室,不方便,他将花海拉进了张主管的独立办公室,“砰”的一声将门反锁。
刚一站定,鲜谨言已经抓起他的一只手,用美工刀在他的中指狠狠划下,一行鲜血涌出。
鲜谨言迅速低头将他的手指送进嘴里,舌尖卷过指腹,用力一吸。
花海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死死揪着裤腿,真痛!鲜谨言划那么深,还吸得那么用力,这个没良心的家伙。
眼前,有些狼狈的鲜谨言垂着眼眸,将他的手指含在温暖的口腔里,两只手握着他的手腕,像一个饥饿的婴儿紧紧的抱着奶瓶,花海不禁嗤笑着垂下头——真可爱!
片刻后,身上的疼痛渐渐消失,但一路的奔波和忍耐,让他此刻仍然微微喘着气,他慢慢松开花海的手,像毒瘾得到安抚,他低着头,情绪渐渐平复,看起来已筋疲力尽了。
花海将受伤的手指放在眼前看了看,伤口很深,还在往外渗着血,然而湿漉漉的手指又让他心猿意马,尽管鲜谨言这次很凶,像个发怒的小猫,但还是很温暖,他嘴角勾起一个浅笑,他那么可爱,有一瞬间,就想自私的永远把他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