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散场时已是后半夜,廊灯一路昏沉地铺到停车场,空气里还浮着淡淡的香槟与雪松冷香。木尔年坐进后座时连眼都懒得抬,手腕上的抑制剂针孔早已压得发白,信息素被压得半点不剩,连他自己都闻不出半分起伏,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浸着疲惫。
车子平稳驶进酒店地下车库,电梯一路攀升到顶层套房。门一合上,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连灯光都自动调得柔和。木尔年连外套都没脱干净,只想先扑到床上补一觉,刚弯腰要脱鞋,口袋里的手机就刺耳地响了起来。
是关予名。
他接起,声音哑得像蒙了层沙:“喂。”
“我靠,年哥你牛逼大发了!”对面的声音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三亿七千万,就为了一条项链!你现在直接挂热搜第一了知道吗?评论区都炸了,全在猜你到底是Alpha还是Omega,赌局都开起来了!”
木尔年懒得扯这些,困意浓得睁不开眼:“不知道,跟我没关系。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别别别,正事!”关予名连忙改口,“这不马上要开学了吗,我们几个商量着开学前聚一顿,你过来不来?”
木尔年抬手扯着领带,金属扣在指尖发出轻微的声响,慢条斯理地解开:“什么时候。”
“就后天,地方我来订。”
他沉默一瞬,淡淡丢出一句:“你怎么不去问曲知意。”
电话那头嗤笑一声,语气摆明了心知肚明:“平时哪次不是你去他就去?我还用得着多此一举问他?”
木尔年没反驳,只抬脚蹭掉皮鞋:“知道了,挂了,我去洗澡。”
“哎哎哎——你还没说准话呢,到底来不来?”
“去,去,行了吧。”
不耐烦的尾音刚落,他直接掐断通话,随手把手机扔在床头,拿起早准备好的换洗衣物,转身走进浴室。
水流声很快响起,隔绝了所有多余的声响,也把一整晚拍卖会的浮华与疲惫,一并冲散在暖雾里。
温热的水雾还缠在身上,木尔年擦着半干的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宽松的睡袍松松垮垮系在腰间,带着刚沐浴完的淡香。套房里只开了盏床头小灯,光线昏软,他一抬眼,便看见曲知意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了床头,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困极了,又像是在强撑着等他。
木尔年脚步顿了顿,走过去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声音还带着水汽的慵懒:“醒醒,洗澡去,不然晚上睡觉别抱我。”
曲知意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却没像往常一样应声,只是安静地望着,眼神有些发沉,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脆弱。
木尔年皱了下眉,觉得不对劲,下意识抬手覆上他的额头。指尖刚一贴上,就被那烫人的温度惊得缩回半分。
“我靠,这么烫?你发烧了?”
曲知意轻轻摇了摇头,嗓音低哑得厉害,带着易感期独有的沉闷与委屈:“没有,易感期。过来让我抱抱。”
木尔年垂眸看了他片刻,视线扫过他紧绷的下颌线与微微泛红的眼尾,心里那点不耐烦终究软了下去,犹豫了几秒,还是朝着他走了过去。
下一秒,手腕就被曲知意猛地扣住,稍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拉进怀里,稳稳放在了自己大腿上。Alpha滚烫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曲知意埋首在他后颈腺体的位置,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渴求着什么救命的气息。
“木木,”他声音发颤,带着难耐的渴求,“你给我点你的信息素吧,好不好?”
木尔年身体微僵,轻声提醒:“我打C型抑制剂了……阿言你……”
话还没说完,一阵尖锐的刺痛突然从肩头炸开。
“啊!”
曲知意竟直接一口咬在了他的肩窝处,不算重,却带着Alpha易感期失控的占有欲,疼得木尔年瞬间绷紧了身体。
“撒口,曲知意!疼!”
听见他疼得变了调的声音,曲知意几乎是立刻松了口,微微后退半步,眼眶已经红了一圈,水汽氤氲在眼底,看上去可怜又无措。
“木木——”
“停!”木尔年深吸一口气,压下肩头的疼与心头的乱,“你先去冲冷水澡降降温,我现在下楼去给你买抑制剂。”
他刚撑着手臂想站起身,腰肢却被曲知意更紧地揽住,猛地又被拉了回去,重重落回他怀里。
这一次,曲知意的声音轻得像恳求,带着易感期最深的不安与依赖。
“别走,求你。”
腰腹被滚烫的手臂死死圈着,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骨缝里。木尔年能清晰感受到曲知意浑身烫得吓人,呼吸粗重又急促,悉数洒在他颈后敏感的皮肤上,可他偏偏闻不到半分对方失控的信息素。
C型抑制剂像一层冰冷的膜,隔绝了所有AO之间的感知,他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Beta,看不见,闻不到,释放不出,连一丝安抚的气息都没办法给怀里失控的Alpha。
“曲知意,你松开点。”木尔年尝试挣了挣,肩头的牙印还在隐隐作痛,混着对方身上滚烫的温度,让他莫名心慌,“你易感期烧得厉害,我去给你拿抑制剂,很快就回来。”
怀里的人却只是摇头,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像是在寻找什么不存在的慰藉,声音哑得破碎:“不要……我不要抑制剂,我只要你。”
“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你。”木尔年抿紧唇,语气难得带上一丝无措,“我打了抑制剂,闻不到你的信息素,也放不出我的,我跟Beta没区别,抱着我没用。”
他说的是实话。
腺体沉寂得像一潭死水,别说安抚,连最基本的信息素波动都没有。
可曲知意像是没听见,手臂收得更紧,滚烫的指尖轻轻抚过他刚才被咬疼的肩头,动作小心翼翼,带着浓重的愧疚与依赖。
“我闻得到。”曲知意闭着眼,声音轻得像耳语,“就算你压得干干净净,我也闻得到你……只有你能稳住我。”
木尔年心口猛地一滞。
他想反驳,想说抑制剂的效果有多彻底,想说自己现在连一丝气息都溢不出来,可怀里Alpha浑身颤抖的温度、近乎哀求的语气,还有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让他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感受不到信息素的压制,却能清晰触到曲知意易感期里的脆弱与不安——那是不靠气味,只靠体温与心跳就能传递的慌乱。
“……别动我。”木尔年最终绷着脸,声音硬邦邦的,却没再挣扎,“我不走。但你再乱咬,我现在就走。”
曲知意立刻乖乖点头,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大型犬,贪婪地贴着他的温度。
木尔年僵着身体坐在他腿上,一室寂静里,只能听见两人交叠的心跳,和怀里Alpha压抑粗重的呼吸。
腰被牢牢锁着,木尔年能清晰摸到曲知意滚烫的体温,却嗅不到半丝空气里的信息素。C型抑制剂把他的腺体封得死死的,嗅觉一片空白,整个人就像个没有信息素感知的Beta,连一丝信息素都溢不出来。
也正因如此,他才敢安安静静待在易感期失控的Alpha怀里。
若是放在平时,哪怕只是一丝浓郁的葡萄信息素飘过来,他都会生理性不适,心慌、反胃、指尖发麻,严重时甚至会浑身发冷喘不上气——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信息素应激症。
可现在,他什么都闻不到。
只有怀里人的颤抖、发烫的呼吸、还有刚刚咬疼他后立刻变得小心翼翼的力道,真实得无法忽视。
“别勒那么紧。”木尔年低声开口,声音没了刚才的冷硬,多了点不易察觉的软,“我又不走。”
曲知意闷哼一声,松了半分力气,却依旧把脸埋在他后颈,鼻尖轻轻蹭着他被抑制剂压制的腺体。明明闻不到那股清冽的冷薄荷味,他却像是能穿透屏障触到一样,贪恋得不肯挪开。
“木木……”他声音哑得发颤,葡萄味的信息素在房间里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疯狂地缠绕着眼前的人,“我好难受。”
木尔年沉默。
他闻不到那股甜润又强势的葡萄香,自然也感受不到信息素带来的压迫,可他能摸到曲知意后背紧绷的肌肉,能感受到对方每一次粗重的喘息,都带着易感期独有的无助。
换作平时,他早因为应激症推开了。
可现在,他只是微微偏过头,声音放轻:“忍一忍,我在。”
这句话像是一剂镇定针。
曲知意瞬间安静了不少,只是手臂依旧圈着他,下巴轻轻搁在他肩窝,滚烫的呼吸一遍遍洒在皮肤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心跳,一快一慢,慢慢贴近,逐渐同步。
木尔年垂着眼,指尖无意识蜷缩。
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打了C型抑制剂,变成一个没有信息素、没有嗅觉的Beta,反倒成了曲知意易感期里,唯一安全的解药。
他闻不到那让他恐惧的葡萄味,也释放不出能安抚对方的冷薄荷香,却能安安稳稳地待在这个Alpha怀里,不逃、不躲、不犯应激症。
“曲知意,”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等你好点,自己去冲冷水。”
怀里的人闷闷地“嗯”了一声,抱得更紧了些。
“别离开我。”
木尔年没说话,只是轻轻往他怀里靠了一点点。
窗外夜色深沉,套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
一个闻不到,一个拼命释放;
一个有应激症,一个只认他的味道。
在抑制剂筑起的空白世界里,他们第一次不用被信息素左右,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彼此。
后半夜的酒店静得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风声,C型抑制剂的药效在体内一点点被体温蚕食,木尔年原本空白的嗅觉,忽然窜进一丝极淡、却甜得发腻的气息。
是葡萄味。
他身体猛地一僵,指尖瞬间冰凉。
不好。
抑制剂快失效了。
只是浅浅一缕,就让他胃里一阵翻搅,后颈腺体隐隐发麻,心慌得厉害——那是信息素应激症发作的前兆。再待下去,等曲知意失控的葡萄信息素彻底裹住他,他大概率会直接喘不上气,甚至恶心呕吐。
曲知意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他的紧绷,滚烫的手臂微微松开,哑声问:“怎么了?”
“抑制剂快没了。”木尔年声音发紧,呼吸已经轻了几分,“我开始闻到你了。”
这话让怀里的Alpha瞬间清醒了大半,眼底的混沌褪去,只剩下慌乱。他知道木尔年的应激症有多严重,更知道自己易感期的信息素有多浓、多冲,光是沾到一点,就能让木木难受半天。
曲知意立刻松开手,把人轻轻扶起来,强撑着失控的身体,指了指沙发角落自己的外套:“去我外套口袋里拿一支新的C型抑制剂,去走廊打。”
木尔年一愣:“你……”
“听话。”曲知意闭了闭眼,强行压□□内翻涌的占有欲,声音克制得发颤,“去走廊打完,等它彻底生效了你再进来。我不想你难受,更不想你因为我的信息素犯应激症。”
他宁愿自己熬着易感期的煎熬,也绝不要伤到木尔年。
木尔年看着他眼底通红却拼命忍耐的模样,心口一涩,没再反驳,起身走到沙发边,从曲知意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支冰凉的C型抑制剂。
“我很快回来。”
“别着急。”曲知意靠在床头,呼吸粗重,却依旧叮嘱,“一定要等药效稳住再进来,我在这儿等你,不乱动。”
木尔年攥着抑制剂,轻手轻脚打开房门,走到安静空旷的走廊。冰凉的灯光洒在身上,他撩开衣袖,将抑制剂稳稳推入皮下。
针口微疼,却远不及即将袭来的应激症可怕。
他靠在墙壁上等了足足五分钟,直到原本敏锐的信息素嗅觉彻底消失,鼻尖重新变得空白,再也闻不到房间里那股甜腻的葡萄香,冷薄荷味的信息素也被彻底封锁,才轻轻推开门走回去。
房间里,曲知意依旧乖乖靠在床头,没靠近,没乱动,只是在看见他回来的那一刻,眼底瞬间亮起光。
“药效生效了?”
“嗯。”木尔年点点头,走回床边。
这一次,不用他开口,曲知意便小心翼翼地重新将他揽进怀里,力道轻得近乎温柔,再也不敢像刚才那样收紧。
葡萄味的信息素依旧在房间里汹涌,可木尔年什么都闻不到。
没有反胃,没有发麻,没有心慌。
只有怀里Alpha滚烫的体温,和失而复得的安心。
曲知意把脸轻轻贴在他发顶,声音低哑又满足:
“还好……你不难受了。”
木尔年沉默地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紧绷的后背。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信息素世界里,这个人一直都在拼了命地,护着他。
cp名叫十八,后续会解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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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易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