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是群山连绵,快马在林间驰骋,苦苦哀求声留不下一个狠心抛弃她的人。
那个男人的模样已经开始模糊,可宋雁雪每次看见他都会向他痛说那些埋藏在心底多年的话。
“父皇!父皇!求您不要抛弃我和母妃!我不是灾厄啊!我是您的孩子!我是宋国的三公主啊!”
一声声呼唤和苦求没有喊醒那个执迷不悟的人,反倒是宋雁雪感觉到惊恐,她心跳加速着、呼吸急促着,就像是那个人真的在她面前,她真的能和那个人说话。
可惜思念和悲痛让她在泪梦中惊醒。梦里的一切都消失了,可枕头上的泪渍和眼尾泪水的余温还依旧存在。
原来那个昔日被抛弃的场景一直让宋雁雪铭记在心,十二年过去,宋雁雪还时不时梦到那个场景。
“小雪!起床了吗?今日该你去集市买菜了!”这声音是收养宋雁雪的二哥魏珏时在宋雁雪房门外发出的,他正在院中扫着地。
说是收养更像是他们一起长大。
宋雁雪六岁和母妃沈南絮被抛弃,在外流浪。八岁那年,沈南絮病亡,留得宋雁雪在外独自一人。幸好鹿清和魏珏时两个孤儿遇到了宋雁雪,两个十岁的孩童和一个八岁的孩童在山野林间互帮互助,逐渐长大成人。后来,他们建立了一个山庄叫归乡山庄,这里收养了一些和他们一样的孤儿。
“好!”宋雁雪揉了揉头,每次梦到和被抛弃的场景有关时,她总会头痛。
宋雁雪穿好衣服,在头上戴上一支发簪,就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今日阳光正好,临近卯时,他们捡来的孩童们已经在院子里玩耍。奔跑时带起了尘埃,正在扫地的魏珏时却一点都不生气。
宋雁雪收拾好行李,看了看钱袋,一切都好。她牵起一匹马,道:“我走了。”说着,她上了马,慢慢走到门口。
魏珏时终于放下扫帚,道:“路上小心!”
宋雁雪向魏珏时挥了挥手,骑着快马离开山庄。
归乡山庄虽然在半山腰,但只要下了山,就到了集市。总体来说,归乡山庄离集市并不远,宋雁雪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集市。
集市总是热闹非凡,锣鼓齐鸣,声声入耳。宋雁雪和两位兄长总会在晚膳后商量第二天或者之后的几天里吃哪些食物,买哪些菜。
宋雁雪长大成人从来没有享受过一日养尊处优的日子,她早早开始干很多活,学会很多本领。一个人买菜对她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一个拿那么多菜也不是什么难事。
马匹停在城外,宋雁雪觉得菜多的拿不完时就会将菜先放到马背上,然后再接着买其他。
宋雁雪很快买完了需要蔬菜。将菜放好后,她高高兴兴地来到集市卖冰糖葫芦的老婆婆这里。
她并不是喜欢冰糖葫芦,而是归乡山庄的孩子们喜欢吃。她选好九串——
她一串,两位哥哥一人一串,六个孩子也一人一串。
刚刚好!
她笑容灿烂,像是晨曦透过树冠洒在大地上,让人感觉到温暖和阳光。她拿出钱袋,里面的银子还有很多,宋雁雪拿出三个银子准备付给老婆婆。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百姓们的声音:“快捉市偷!”男声女声皆在呼喊。
宋雁雪一听有小偷赶忙护住自己的钱袋。
市集本就拥挤,加上盗贼在街上逃跑,撞地周围的人左拥右挤。宋雁雪感觉自己快站不住要撞上周围的人。
也是在这时,宋雁雪付完钱,正要拿上冰糖葫芦时,柔顺乌黑的长发散落了下来。
宋雁雪低着头正在装钱袋到自己衣服里,便看见长发遮住了前方的视线。
她猛地抬头,长发也跟着飘飘然。
宋雁雪清楚地知道自己头上唯一的发簪不见了,无措、生气的眼神正和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对上,那人蒙着面,露出了一双眼睛,似山川倾下,似明月映照,似一个熟悉的人——
宋雁雪一时间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只看见盗贼发现宋雁雪在看他时,眼角的笑意再也掩藏不住。
仅对视一秒,那盗贼就又开始逃跑。
宋雁雪蹙着眉,将冰糖葫芦拿给了老婆婆。
那支重要的簪子绝对不能被偷走!
她跟着盗贼跑,后面也有被盗贼偷失物品的百姓。只不过宋雁雪习得一些武,跑得比哪些百姓快。
“小妹妹!你不要了吗?”老婆婆在原地问着。
宋雁雪边跑边大声回道:“我要!等我回来!”
宋雁雪跑了很久,终于在集市中心将人跟丢。但她不想放弃,继续在这里找了找。
这火辣的太阳灼烧了她的双眼,让她如此想流泪。
那支簪子真的就这样丢失了吗?
宋雁雪不甘心!
她兜兜转转,失魂落魄地回到卖冰糖葫芦的老婆婆处,向老婆婆道了歉,突然将冰糖葫芦塞给她,又致了谢,感谢她还帮宋雁雪留着这些冰糖葫芦。
宋雁雪用冰糖葫芦的木棍重新盘了头,回到马匹旁,上了马,又回到了归乡山庄。
宋雁雪自簪子被偷便一副沮丧的样子,正在烧火的鹿清和正在切菜魏珏时看到宋雁雪这副模样,先是被她用冰糖葫芦盘头的滑稽模样逗笑,本想打趣宋雁雪的,结果看到了她面无表情地将马匹牵到马厩,将菜放到厨房,自己就回到了房间后,他们才发现不对劲——
小雪头上的簪子呢?
在他们遇到孤零零的宋雁雪蹲在山下的树边时,他们就看到风尘仆仆的宋雁雪身上只有一支银制的簪子,素簪上只有一个青玉制成的梅花图案的装饰,簪身刻有梅花。他们知道这支簪子对宋雁雪很重要,在生活贫困的时候也不愿宋雁雪将此簪当掉,而现在宋雁雪的簪子居然不见了,不单单是宋雁雪伤心,鹿清和魏珏时也大吃一惊。
宋雁雪回到了房间,很快将头栽进被褥里,她听见孩童们问她:“三姐姐,你怎么了?”
宋雁雪没有回答。
魏珏时感觉不对,等小孩再要开口时连忙捂住嘴巴,朝他比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小声告诉他:“不要打扰三姐姐,她或许累了,想睡一觉。”
小孩“哦”了一声,满脸不舍地远离了宋雁雪的房间。
泪水打湿了棉絮,宋雁雪又想起了沈南絮。母亲温柔的模样好像近在眼前,宋雁雪想要伸手去触摸,却发现那是幻想。
宋雁雪和沈南絮流浪在外的日子过的很拮据,总是饿一顿饿一顿,很少饱一餐。沈南絮将全身的贵重首饰都当掉换钱了,却让宋雁雪留着这支簪子。
这支簪子也只是很普通的银簪,在朝廷贵族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在普通百姓眼里也算是一个可以撑场面的配饰,可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簪子居然会被偷?宋雁雪想不明白。
她在这十二年间没有再买过其他首饰,只有这支簪子陪着自己。或许因为太喜欢,才一直戴在身上。
可她真的没有想过会被偷。
偏偏还是被偷了。
宋雁雪承认自己倒霉,但是转头一想,这市偷一定会将簪子去当铺当掉,只要宋雁雪再多些挣点银子,就能赎回来!
但那簪子的款式是市面上从未有过的,宋雁雪害怕赎回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小雪!吃午膳了!”已至午膳时间,平时都是鹿清做好饭,再去喊宋雁雪。
这次也不例外。
宋雁雪决定先放下郁闷,重新用了支木簪盘头,来到庭院的木桌边吃午膳。她拿出冰糖葫芦分给了孩童们。
鹿清和魏珏时都期待地等着宋雁雪给自己也分一根冰糖葫芦,可是,宋雁雪这次竟然没有把冰糖葫芦给鹿清和魏珏时。
鹿清、魏珏时:“……”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宋雁雪心情不好,喜欢拿甜食来使自己变高兴,这次没有冰糖葫芦吃就没有。
“为什么三姐姐有三根冰糖葫芦?”一个孩童看着宋雁雪手里的冰糖葫芦。
鹿清“啧”了一声,让他们快吃饭。
这些小孩子虽然吵闹,但是好管教。但是宋雁雪不吵闹,也不好管教,这么多年,鹿清和魏珏时是不敢惹她生气,只要宋雁雪一生气就会不理人。至于什么时候理人,要看宋雁雪什么时候消气。
毕竟在他们眼里,宋雁雪小时候比他们还要过的惨淡。作为她的哥哥,能护着她、宠着她,也是必须的,更何况,他们一起长大,感情不亚于亲生兄妹。
宋雁雪这次吃午膳吃得很快。吃完午膳后,太阳依旧毒辣,她拿着铁剑就要往竹林间练剑。
鹿清和魏珏时缓慢吃完午膳。鹿清边洗碗边和魏珏时说道:“完了,小雪这次是簪子不回来就不跟我们说话了。”
魏珏时打开自己的钱袋,数了数自己存下的银子:“那可不是嘛。我准备去集市买一支一模一样的簪子给她,这样她应该不会再伤心了吧。”
鹿清挑眉,表示赞同:“行,我也出点银子,明天带小雪去买一支。”阳光逐渐消失,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今天的天气……”
太奇怪了。
原本晴朗的天气竟被黑云欺压,这天气怎么会短时间变化这么大?
雨落击打着落叶,伴随着雷声大作。
在竹林里的宋雁雪也感受到了天气的无端变化。可她还是不甘心,簪子丢失就算了,怎么现在想练个剑还下起了大雨?
她认为是自己太倒霉了!
她无可奈何地放弃了练剑的想法。
她收好铁剑,淋着雨回到了山庄里。鹿清和魏珏时已经安顿好六个喜欢在院子里嬉闹的孩子们。
鹿清见她从雨中归来,赶快用伞去接宋雁雪,并让她快去沐浴,否则会得风寒。
宋雁雪不喜欢水,每次沐浴总是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宋雁雪就从浴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的梳妆台上有几块蜜饯,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小雪莫要伤心】
宋雁雪蹙了蹙眉,想着这两位哥哥总是把她当小孩子看,虽然她喜欢在难过的时候吃甜食,但也不至于吃下这么多蜜饯,还要他们学着小时候来哄自己。在她心里,她早已不是小孩子,她不想一直被他们这么当小孩子看待。
她吃下一小块蜜饯,甜蜜的滋味让整个房间都充满温暖。宋雁雪打开窗户,寒风也正好袭来,凉得她打了个喷嚏。她又只好关上窗户,感觉心里总是闷闷的,很难受,她以为是簪子丢失,自己太难过了,于是又吃下一小块蜜饯。
这感觉还是未消失。
雷声和风声如同虎啸龙吟,宋雁雪现在只能待在房间里。
她躺在床榻上,不想看书,只想发空自己。
雷声吵得她睡不着,心脏沉甸甸地跳着,胸口和闷闷的。她开始感觉自己的骨头正在被雷击,这感觉竟这么真实!她冒着冷汗,全身酸痛无力。
宋雁雪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梦,只知道醒来后,天空已经放晴。宋雁雪还误以为这是一场梦,可是当她去寻找自己的银簪后,却发现簪子还是不见。
那她昨天是如何睡着的?她怎么从下午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宋雁雪揉了揉头,打开了房门。
庭院里堆满了随雨一起落下的树叶,鹿清、魏珏时已经开始在庭院里扫着落叶。
宋雁雪问他们昨晚为什么不喊她。
鹿清和魏珏时都一脸疑惑道:“我们昨天喊你吃晚膳,你没有回我们,我们还以为你心情不好,不想吃晚膳。”
可对于他们说的这些,宋雁雪一点印象都没有。
鹿清和魏珏时放好扫帚,说道:“既然醒了,那我们去集市吧!”
宋雁雪还在疑惑中,听到他们说要去集市,象征性地问了一句:“去集市干嘛?”
鹿清笑着牵着宋雁雪走向马厩,说:“去给你买簪子。”
宋雁雪甩开鹿清的手,蹙眉问道:“为什么给我买簪子?”
魏珏时抱着手说道:“你簪子不是掉了吗?我们去给你买一根一模一样的。”
宋雁雪:“……”
“我只想要原来那支。”
宋雁雪知道鹿清和魏珏时是为了她高兴,但他们不知道这支簪子可能在集市里没有卖家。
那支簪子的来处又对宋雁雪意义重大,但是宋雁雪从来都没有跟他们说过,他们想法太简单,不知道也正常。
鹿清和魏珏时又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魏珏时说:“那我们去看那支簪子现在在不在集市吧。”
宋雁雪想,应该不会吧,市偷会第一时间当掉那些首饰变钱吗?宋雁雪不知道。
魏珏时见宋雁雪又低头不说话,“哎呀”一声,将宋雁雪拉到她的马匹前。
宋雁雪看向两位兄长,叹了口气。看了他们今天像是必须要带自己去集市了,但那不也是不对,这样她确实有机会遇到自己的簪子。
至少比一直待在山庄里好。
宋雁雪上了马,魏珏时和鹿清一笑,也上了马。
他们正准备走,可是身后便传来孩童们的声音:“大哥哥、二哥哥、三姐姐,你们要去哪里?”
鹿清挑眉,没想到这些孩童会跟着他们。
魏珏时笑着对鹿清说:“大哥哥,把你的银子给我们吧,你自己留下来照顾他们。”
鹿清:“……”
鹿清不是不想照顾这些孩子,只是自己很少离开山庄,自己也想出去看看。不过作为大哥的身份让他留了下来。
鹿清把自己的钱袋扔给了魏珏时,并说道:“不准给我花完!”
魏珏时嬉皮笑脸道:“好嘞!”
宋雁雪也浅浅一笑,他们兄弟相处的方式总是这样,这样让整个山庄都处于和谐的气氛之中。
魏珏时和宋雁雪一人一马,一起离开了山庄。
刚刚雨后,空气清新是自然,但路上的水泥却让马匹不能快跑,否则就会溅起一身泥水。
宋雁雪并不慌张,魏珏时却像是十分赶时间的样子。他的马走得比宋雁雪的马快一些,宋雁雪在后方悠闲地走着,也还思考着她真的会看见自己的簪子吗?
因为马匹走的很慢,她才敢在宽阔的道路上发呆。不过魏珏时的声音很快将她拉回现实。
“小雪!这里有人!”
宋雁雪好奇地往前走了走。
魏珏时下了马,走到一棵树木旁,那里躺着一个人,他穿着漆黑的衣服,袖口有几处伤口,衣角全是泥点,其他的地方未见有什么问题。
他紧抱着一把霜白色的剑,剑柄上还刻有梅花和桃花图案,而这把最容易沾上泥点的剑却是最干净的。
宋雁雪走进,看着这人竟然感到熟悉,可她却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宋雁雪说:“我们先带他回去疗伤吧。”
魏珏时点点头,毕竟救人这件事确实比带宋雁雪找簪子要重要一些。
魏珏时也是习武之人,就算他们都是三脚猫功夫,背起一个男人也是轻而易举。
就这样,他们还没走多远,又回到了归乡山庄。
鹿清正在院子里给小女孩扎着辫子,就看到走出去不到三刻的两人竟有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昏迷的人。
鹿清和魏珏时将这人放在山庄的空房里。
同是男人,鹿清和魏珏时很自然地为他解开衣服疗伤。
给那人脱衣脱到最后一件时,鹿清给那人的的衣服叠起来时,竟然发现这人身上怎么有宋雁雪的簪子?!
两人又气又恼,等给他包扎好伤口,立马将簪子拿给宋雁雪看。
宋雁雪正在院子和孩童们嬉戏,看到鹿清和魏珏时出来,她问道:“那人伤怎么样了?”
两人少见地严肃,这让宋雁雪感觉到不妙,小声问道:“那人快不行了吗?”
鹿清摇摇头,将簪子拿给宋雁雪。
宋雁雪看见拿簪子,一惊,眼睛顿时睁大。她高兴地接过簪子,拿着簪子端详了一番,发现就是她的簪子。
她肉眼可见的高兴,不再是刚刚的沉闷模样,呀又问道:“这簪子哪里来的?”
魏珏时舔了舔嘴唇,说道:“刚刚救回来的那个人身上的。”
宋雁雪收好簪子,一蹙眉。她怎么听到这个消息不是生气,而是难过?
她却是觉得那人熟悉,可她总是想不起哪里熟悉。就连这个簪子的来处自己也记不清,只知道它很重要,自己很喜欢。
宋雁雪没看清偷自己簪子的人长什么模样,她只看清了那双眼睛。可是那人昏迷了,闭着眼,宋雁雪根本不能确定那人是不是偷自己簪子的人。
魏珏时又说:“小雪放心,等那人醒了,咱哥俩帮你收拾他。”
宋雁雪淡淡一笑,是什么人偷的簪子已经不重要了,她只想好好珍惜这支簪子,将它放在常人不会发现的地方。
小雪:是不是行歌偷的我的簪子??
行歌:哈哈,是我~媳妇~这簪子还是我送你的呢??
鹿清、魏珏时:哎哎哎?大哥你谁啊???
行歌:小雪未婚夫??
鹿清、魏珏时:我靠,这里有人要偷家!??
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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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篇章开始就是凡间的故事(其实就两个篇章)
这个故事的大概情节也是小学的时候想的,呃呃呃,我承认确实可能会很幼稚??但是小学想的故事情节不多??看到幼稚的环节我们就将就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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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渡雁回(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