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里早已坐了不少学子,学子各个。衣服淡雅统一,与学堂氛围极衬,此刻。都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书桌上温书,沈姒才一走进,这里便一道道目光围聚起来,似乎惊诧他的到来。
有一人放下食物道,哟,还当是谁呢,原来是沈大小姐,他们相识比他成为帝师夫人要早。人用这一称呼,自然他们也不会把甘心叫他帝师夫人,那会让他们自觉低人一等。沈姒德不配位
一群嘲讽的声音。忽然有一个人站出来解围,那人还剔透模样屹立,竟比女子还要美,胜似。不禁直盯了几分,那人莞尔一笑。别理他们,你很好的,不然先认真也不会。陈燕挑中你做他妻子,你必然有你可爱之处,
沈姒目光微动,此人拉着她往前引。言笑嫣嫣。话音熟练,动作亲近,似乎与原主十分相熟,那人替沈姒摆好一应器具,嘱咐了考试注意事项后,便坐回到自己的座上。
沈姒一直瞧着,便看到又有几个学子。扭头与那人说话,那人皆微笑回应。
有一人唉声叹气起来,周少人美心善的学霸,此次一定更是准备充分,魁首又要落你口袋了吧?旁边一个抓着笔愁眉焦虑的同样附和起来。
我估计肯定没跑了,你可知周少就在短短三个月内就一整个拿下了,某某魁首,某馆圣手,还有什么诗仙,
我说周少,你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了。周少只莞尔摇摇头。那里快些准备吧,
似乎注意到右后方的目光,周少扭过头来,朝沈姒浅浅一笑,便又回过头去。
沈姒垂下眼眸,用小碟往砚台倒了一些。拿起墨锭开始细细研墨,等待开考的钟声,
恰时。沈姒听到身后有几道声音不太和谐。
他每次都不落,明明都帝师夫人了,还来跟我们抢,
你知道吗?越没什么越要显,他自知自己没有墨水,还非得做这出体现配得上先生笑话。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吗?
蠢货就是蠢货,再怎么学都进不了那榆木脑袋,真要为先生惋惜,娶了这么个掉份儿的蠢东西,现在又来,
他那样每次不是垫后给先生丢脸,我都要替先生气死了。
沈姒目光幽淡的动作。频率而稳当,用的是青州松烟墨,磨出的墨汁浓稠黑亮,他十分满意地将墨锭轻轻搁在一旁,便站了起来,
正在身后小声数落的二人,声音戛然而止。
他是不是听到了,就是让他听到才好,沈姒端起砚台转身朝二人头上兜头浇了下来,全场俱是一惊,
黑色墨汁顺着头顶淌着他们满脸满身,
其中一个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当场一阵哗然。
治安跑过来,沈姒你干什么?
沈姒性情乖张偏激,他在书院这样不是一次两次了,是以治安早将他看作头号预警对象,一来便盯紧了,果然。又出麻烦了,
沈姒行为足以让治安将他碰撵出考场,
所有在座的都待在座位里,倚着身子乐看沈姒被赶出去
沈姒却悠然地将砚台放下,拿手贴擦拿手帕擦着手,慢条斯理道,他侮辱先生了,
只一句话便将全场焦点移到那二人身上,
你胡说。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们侮辱先生了,
沈姒也不解释,只缓缓落座,稳定镇静的样子十分清醒,重新拿起墨锭细细研磨起来,像是一个正在认真备考制。突然被苍蝇打断一般的正常人一样,
反倒趁着旁边那两个满身墨污睁不开眼睛,正呲牙咧嘴,又狂怒暴躁的二人像个疯子。
考场需要镇静,不能影响大局的人,此刻情势分明,
治安只好将嘴巴里辩解不断的二人提拎出去,
很快这里会恢复镇静,考试即将开始,默默观察着一切的周少一双眼。从盯了很久的沈姒身上悄然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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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梁三之死的射箭手法已引起那几个的关注,派出了孟归一去暗中调查。
虽然沈姒利用制笔图暂时消解,可堂测是众多学子们心心念念的,学子数量之多,若最后让写有慕云溪书风的字儿夺得首甲,之后势必会在人群中传开,人人效仿。
届时有人若追根溯源,出现了“慕云溪”三个字,一次射箭手法,还可当做是偶然,
若再一次出现,那三个人可不是吃干饭的,不会不警觉起来。
嗯…
沈姒轻轻的叹了口气,似乎在咂摸什么。
她狩猎猎物,最喜欢的就是盯住静静吃食的猎物,一步步靠近他们。
在他们毫不觉知的情况下,将圈索一寸寸拉紧,直至他们骤然发现命运被扼住,却已为时晚矣的精彩表现。
让他们提前警觉,早做防御?
沈姒撇撇嘴,无聊,实在无聊。
为了不失她复仇时的游戏兴趣,现在这种将慕云溪暴露的势头,便需立即消除。
此刻沈姒正站在二楼看台,大堂正中的桌上,一群人正在推杯换盏。
“此次的魁首一定不出周少,周少太厉害了!”
居于正中着一身长白衫的年轻人连连谦辞推让:“岂敢,岂敢,诸位也是个个佳名,非我可比。”
“周少不必谦虚…”
“周少。”
沈姒目光一错不错,直直盯着这个人。
那座中的都是天玉书院学子,而围在其中的周少周子由,似乎是书院里闪耀一般的存在。
刚才堂测一结束,这人便被许多学子簇拥起来,那时沈姒站在书院门口,抱臂远远瞧着,司琴过来瞧见她的目光,对她解释道:
“小姐,他人气很高的,和他对上的确有点难度,之前还经常跑到先生书室去看书临帖,想不赢都难。”
沈姒:“他去过书室?”
“是呀,经常在那里一待就好久,可以说那里的所有书帖他基本都练过,也就是说这人不仅遍学名家,还会知道先生喜好,这次堂测,小姐你面对的是一个非常清楚先生书学品味的对手。”
沈姒看着那人的眸色逐渐加深,耳边响起鬼市里摩者曾说过:
“是因为有学子发现先生近日又爱写【慕云溪手记】,所以才让他得知这是一个盈利商机,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也就是说他就是那个将戚兰烬喜好传出来的学子。
四周纷嚷迅速消退,此人面目在她眼中越发清晰起来。
他当是极大概率拥簇慕云溪书风的人!
再看下边,所有人盛赞周少,“若得到与先生共读的机会,一定受益更加突飞猛进,届时岂不是把你我更要甩到后边,不知周兄那时还愿不愿意再带我们这些人玩儿?”
几人呵呵哈哈杯酒换盏。
沈姒想,如此追随戚兰烬的人,还知道了戚兰烬最近临习慕云溪,其书风也一定有可能涉及慕云溪。
随在身后的今暝:“不好,若是首甲为少主你也就罢了,可若是那人就糟了。”
“追随他的人很多,说明他的号召力强。而评委如何我们也不知,若评委也揣测戚兰烬喜好。选了带有慕云溪书风的他,”今暝看了一眼底下的周少,“那我们岂不是——”
今暝顿了顿,
“另一种情况,即便评委不为所动,秉持公正,按照正当去选,少主你得首甲了,慕云溪书风真就彻底消除了。
可目前的沈姒在学子当中一无声望,二又事情反常,反倒容易被说黑幕,更加的拥护周少。”
今暝思虑甚周,各种情况都考虑到了。
沈姒却冷静指出:“你没觉出疑点吗?”沈姒目光微暗:
“照常人思路来看,先生喜好慕云溪书风,那是他自己发现的消息,堂测近在咫尺,越少人知道,他获胜几率越高,怎么还会传出去?”
今暝似乎意识到什么,忽道:“他是故意的!”
沈姒:“假设他是故意的。”
“那此次堂测他一定会反其道而行之,采用和我们一样的办法,那样不论谁得首甲对我们都是有利的,而且以他的号召力,效果将非常有效。”
当然,如果此事真像那人表面上看起来的人美心善,出于分享的话,他就是沈姒最大的敌人。
她不惮于让敌人在评选结果出来之前就原地消失。
如此,谁会把首甲之位颁给一个死人,让帝师与死人共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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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移开,露出身后散发着寒气的冰台,冰台上寒冰厚重如筑城墙,而冰墙之内静静躺着一人。
尚未完全成型的人,浑浊的血水伴着骨骼破碎的肌肉组织浸在冰水之中,泛着诡异的血红。
仵作一旁道:“身体缝好还需时日,小的已将这位头部缝好。”
在那血摊泥泞之上,按照人体的顺序,在冰枕上置放了一颗人的头颅。
那人双目紧闭,面如玉瓷一般白皙润滑,若忽略那成为一滩血水的下半身,其仿若这儿躺着一个静静安眠的人。
戚兰烬定定看着那张脸,默了一瞬,眸中不知暗涌着什么,随后一步步走到那人身前,寒气自慕云溪周身丝丝溢散。
她静静躺在那儿,一如静静躺在这儿七年之久,不会走,不会散,不会离开他。
他直直看着,一寸寸从额头到眉毛,从长睫到嘴唇微弯的弧度。
他的目光如刻刀一般,毫厘不差的凝视着,连呼吸都轻了几分,不自禁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尖蓦然弹开,真的修好了,他听到他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仵作道:“小的昼夜缝补,必不失先生所望。”
他是极有名的仵作,修复尸体,在此行当中是相当厉害。
戚兰烬指尖在细瓷般的面庞上空描摹着,小心翼翼而倍加珍重。
这下好了,她不会生气了。
“继续将此地封闭,绝不可让夫人知道此处的存在。”
戚兰烬转过身来:“也不可知道你。”
她多聪明呀,一丝蛛丝马迹便可爬梳全网,若是知道任何关于此的皮毛,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他要还她完整的一切,让一切恢复原样,然后将人埋了。还她一座本该的墓碑,
如此,事情才算完整,而他会将一切与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他要努力让一切伪饰成他要的样子,要在他的面前只做一个全新的戚兰烬。
他从不知道的,第一次认识的那个全新的戚兰烬。
戚兰烬构想着前途美好,连唇角都微勾了一下,他相信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整了衣衫,带上配珠,穿的极为整洁,匆忙下台阶的脚步,不掩兴奋
问旁边是迎上来的侍卫
“她回来了吗?她状态如何?”
侍卫道:“夫人还未归府。”
戚兰烬停住脚步:“她去哪儿了?”
侍卫:“她盯上周少了。”
戚兰烬眼睫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