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东墙外,成百上千个梁七一起笑的时候,周豆手里的热石头全掉在了地上。

没人去捡。

那声音从雪里滚过来,像一群人趴在耳边学同一句话。笑到最后,连铜铃都跟着抖,叮叮当当,没个准音。

沈砚跪在第十七段骨墙下面,胸前记忆牌烫得像块烧红的铁。

【第零号观察员:已上线】

这行字不是刻上去的。

它像活虫一样,在牌面里慢慢爬。

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又变了。

刚才他们还跟着他一起喊“共同见证”,现在一个个往后退。说白了,在雪境里,怪物可怕,能让怪物退的人更可怕。

顾檀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一把扯下自己斗篷,盖住沈砚胸前的记忆牌。

“别盯着看。”

旁边一个搬骨料的汉子慢了半拍,还在瞪那行字。顾檀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得他原地转了半圈。

“我说别看!”

汉子捂着脸,眼泪都快出来了,却不敢吭声。

唐九井挤过来,脸上那点油滑笑意没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斗篷下的蓝光,嘴里骂得很轻。

“这下好了,七席要是知道,今晚全邦联的刀都得往你脖子上排队。”

沈砚想站起来,膝盖却像不是自己的。

观测东墙耗得太狠。

他手心被热石头烫起的水泡破了,黏在炭笔上。后背伤口也在渗血,衣服贴着肉,一动就疼得发麻。

远处,大教堂方向的蓝光一圈圈亮起来。

那座坠毁空间站改成的怪东西,平时像一具死在山里的铁尸。现在它醒了。

不只是灯亮。

地面下传来低低的震动,旧管道里有水锤声,咚,咚,咚,像有人在地下敲门。

“顾祭司!”

一个书记官从锈镇方向跑来,摔了两跤,帽子都飞了。他怀里抱着骨页册,脸白得跟刷了灰。

“日常记载墙乱了!主板大教堂强制接管今日记载,所有抄页都在改字!”

顾檀的手指一紧。

“改成什么?”

书记官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唐九井不耐烦:“说啊,舌头冻住了?”

书记官抖着把骨页册翻开。

那上面原本写着:冬月十三,锈镇东墙第十七段补记成立,梁七疑涉漏记案。

可现在,墨迹像被雪水泡开,慢慢挪成了另一行。

【冬月十三,第零号观察员沈砚上线。锈镇全员进入临时观测。】

最后几个字还在长。

【未通过者,移入白灾区。】

人群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彻底炸了。

“什么意思?”

“谁未通过?”

“我昨天交过记忆税!我牌子还在!”

“是不是沈砚害的?他一上线,主板就要验我们!”

有个女人抱着孩子往后退,退着退着,忽然跪下,朝顾檀磕头。

“祭司,别让主板验我。我家小女还没取名,日志里还没写全,她受不住。”

她怀里的婴儿没有哭。

小脸青白,嘴唇上结着一层细霜。

沈砚看了那孩子一眼,喉咙里堵了一下。

顾檀咬住牙,转身对巡雪卫喊:“封锁东墙。所有人按棚区归队,书记官点名,念三遍自己的今日行迹。别乱跑,乱跑的人最先丢。”

她声音不大,但平稳。

慌乱的人群总算有了个抓手。

可新的麻烦马上来了。

剩下的巡雪卫里,有个年轻的忽然拔钩,对准沈砚。

“祭司,主板点名的是他。把他交给主板,也许就没事了。”

话音刚落,又有两人跟着抬起捕雪钩。

他们不是梁七的人,至少表面上不是。

可人在怕的时候,脑子会变窄。窄到只剩一个念头:把麻烦推出去。

周豆抱着空布袋,站在沈砚旁边,腿抖得厉害,还是往前挪了半步。

“沈哥刚补了墙。”

年轻巡雪卫瞪他。

“小崽子闭嘴。”

周豆缩了缩脖子,没闭。

“刚才没有他,你们都在雪里了。”

这话说得不响。

但不少人听见了。

那个抱孩子的女人也抬起头,看了沈砚一眼,又低下去,轻轻把孩子的脸往怀里藏。

唐九井笑了一声。

“哟,周豆子有出息了。以前卖热石头缺斤少两,现在都会给人作证了。”

周豆脸涨红。

“我没缺斤少两,我就是石头小点。”

这句不合时宜,偏偏让旁边几个人笑了一下。

紧绷的气氛松了半口。

顾檀趁这半口气,直接走到年轻巡雪卫面前,伸手按下他的钩。

“主板接管日常记载,按邦联律,祭司会必须派人入核心核验。沈砚要去,但不是被你们绑去。”

年轻巡雪卫还想说话。

顾檀盯住他。

“你要是怕,现在就去棚区点名。那里有老人孩子,比你手里的钩重要。”

那人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收了钩,转身走了。

话说回来,顾檀这几句话救不了所有人的心。

沈砚能感觉到,背后还有很多眼睛扎着他。

他撑着废钢梁站起来。

“去大教堂?”

顾檀点头。

“主板核心醒了,日常记载被它接管。再拖下去,锈镇所有人的身份都会被它重新验一遍。”

“验不过会怎样?”

顾檀没答。

唐九井替她说:“轻点的,忘掉半辈子。重点的,像东墙那段一样,直接没了。你走过一个棚子,里面锅还热着,人没了,就剩筷子摆那儿。”

沈砚沉默片刻,把斗篷往胸前按了按。

“那就走。”

周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沈哥,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我认字。”周豆说得很急,“我能写我爹,也能写别人。我手不抖了。”

他手其实还在抖。

抖得布袋口都攥不住。

沈砚看了他两息,把他往人群那边推。

“回去看门闩。你爹让你做的。”

周豆眼睛一下红了。

他没再争,只从地上捡起一块还温着的热石头,塞进沈砚手里。

“那你拿着。别欠账了,这块送你。”

沈砚握住石头。

烫意不多,却实在。

他没说谢,转身跟上顾檀。

去大教堂的路比来时更难走。

锈镇的棚屋挤在山坳里,铁皮顶被灰雪压得变形。每家门口都挂着小木牌,上面写着人名、人数、今日饭食。现在那些木牌都在发抖,像被看不见的手拨弄。

一间藻饼铺子前,老板娘正拿炭笔拼命补字。

“今日卯时开炉,卖出藻饼二十三张,赊给周豆半张,唐九井欠三张……”

唐九井路过,脚步一顿。

“我什么时候欠三张?”

老板娘头也不抬。

“你上月说记账。”

“我那是客气。”

“日志写了。”

唐九井噎了一下,摸出一枚骨币丢过去。

“行行行,主板都醒了,你还惦记三张饼。要我说,你这铺子最该被锚定。”

老板娘接住骨币,手却没停。

她不是贪钱。

她怕自己铺子在三天后没了,怕那口炉子、那点面糊、那几个欠账的人,都被雪吃掉。

沈砚看着她写字的手,忽然觉得胸口那块牌子没那么烫了。

再往前,是锈镇的日常记载墙。

墙边挤满书记官和祭司学徒。

原本一行行规整的铜字,正被蓝光覆盖。有人试图用刀刮掉新字,刀尖刚碰上去,就整个人一僵,嘴里开始报旧时代数字。

“零一零零一……系统校验……”

旁边人赶紧把他拖开,用黑香熏鼻子。

那书记官醒过来后,抱着自己的脑袋哭。

“我刚才梦见自己变成一块铁片,被人插进槽里。”

顾檀脸色更差。

“主板在格式化接触者。”

沈砚问:“核心在哪?”

顾檀指向大教堂深处。

“主机舱。平时封着,只有七席和首席祭司能进。”

唐九井啧了一声。

“那今天咱们算不算擅闯禁地?”

顾檀看他。

“你可以不去。”

唐九井立刻摆手。

“别,我这人胆小,喜欢跟着危险走。危险在眼皮底下,总比背后捅我强。”

几人刚进大教堂,门后的黑香味就扑了过来。

比昨夜更重。

香灰落在钢板地上,踩上去咯吱响。穹顶裂缝外有雪光晃动,所有人都低着头走,没人敢往上看。

可这一次,天空不需要他们看。

主板自己在说话。

大教堂两侧那些坏掉多年的喇叭,一个接一个亮起红点。电流声刺啦刺啦,像有人用指甲刮铁皮。

【临时观测开始。】

【请第零号观察员进入主机舱。】

【请携带祭司一名,记录员一名,未备案记忆样本一名。】

顾檀停住脚。

“未备案记忆样本?”

唐九井脸上的肉抖了抖。

“别看我,我记忆税交得可干净。虽然交的都是些没用的,比如我七岁尿床。”

沈砚转头看向殿门。

门口,周豆抱着布袋,正缩在铜柱后面。

小孩见他们看过来,脸一下垮了。

“我……我没跟太近。”

顾檀皱眉。

“你怎么进来的?”

“巡雪卫都去棚区点名了。”周豆小声说,“我从运香灰的小门钻的。”

唐九井捂住脸。

“完了,未备案记忆样本自己送上门了。这破主板挑人还挺会挑,专挑便宜的。”

沈砚走过去,蹲在周豆面前。

“现在回去。”

周豆咬着嘴唇,摇头。

“我爹的事还没写完。马槐在雪里说了梁七,我想知道我爹是不是也被借走的。”

他说到“借走”两个字,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把什么东西喊碎。

沈砚本来想骂他。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柏塌成灰雪时,只留下半块铜牌。对大人来说,那叫畸变体残骸。对周豆来说,那是他爹。

顾檀看了沈砚一眼。

“带上吧。主板已经点名,强行送走,可能更危险。”

沈砚把手里的热石头递还给周豆。

“进去后,别乱看,别乱碰。听不懂的字,不要念。”

周豆用力点头。

主机舱的门在大教堂高台后方。

那是一扇圆形舱门,厚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门边挂着七把锁,每把锁上都有不同聚居点的徽记。按规矩,七席同开,门才会动。

现在七把锁全开了。

锁舌缩在里面,切口新鲜,像刚被某种力量咬断。

顾檀伸手按上舱门。

门缝里吹出一口冷气。

不是雪的冷。

是旧时代机房那种干冷,混着塑料、电线、尘土,还有一点点消毒水的味道。

沈砚闻到这味道,脑子猛地一晃。

白墙房间。

亮着的屏幕。

一只手按下红色按钮。

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浅的疤。

他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手。

没有疤。

唐九井在后面轻轻推了他一把。

“别发呆,门都开了。”

主机舱里很暗。

一排排黑色机柜立在两侧,像沉默的棺材。地面铺着旧时代防静电地板,很多地方已经翘起。冷风从机柜缝里吹出来,带着细微的嗡鸣。

每隔几步,就有一盏□□亮起。

灯光照到墙上,能看见密密麻麻的旧字标牌。

“昆仑高维灾害观测中心。”

“主板核心区。”

“授权人员进入。”

周豆小声念到一半,赶紧捂住嘴。

沈砚看了他一眼。

小孩脸白得吓人,但没哭。

舱室尽头,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屏幕。

屏幕前摆着三张椅子。

椅子上有束缚带,旁边接着透明管线。管线里不是血,是一缕一缕灰白色的东西,像被搅碎的雾。

顾檀走近后,脸色一下变了。

“记忆抽取椅。”

唐九井也不贫了。

“旧时代东西?还是祭司会改的?”

没人回答。

屏幕亮起。

【第零号观察员到达。】

【祭司样本到达。】

【未备案记忆样本到达。】

【缺少记录员。】

唐九井后退半步。

“等等,它说记录员,不会是我吧?我只是黑市掮客,不识几个正经字。”

屏幕闪了一下。

【唐九井,旧地铁环线第三掌柜外勤,私藏遗物:折叠式声纹记录器。】

唐九井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沈砚转头看他。

“第三掌柜?”

唐九井干咳一声。

“江湖绰号,别当真。”

“私藏遗物?”

“做生意嘛,总得有点防身小玩意儿。”

顾檀冷冷道:“黑市掌柜的人,混进祭司会送药?”

唐九井摊手。

“你们祭司会还私下买黑市抗雪药呢。大家半斤八两,别在主板面前装清白。”

屏幕没有等他们吵完。

三张椅子的束缚带同时弹开。

【请入座。】

周豆吓得往沈砚身后躲。

沈砚没动。

“如果不坐呢?”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锈镇临时观测失败概率:百分之七十九。】

【失败结果:东侧棚区优先移入白灾区。】

东侧棚区。

周豆家就在那儿。

小孩的手一下攥住沈砚衣角。

沈砚看了看那三张椅子,又看了看顾檀。

顾檀把骨页册抱在怀里,指节发白。

她也怕。

首席祭司不是铁打的。她昨夜失血,刚才又撑着记载墙,一张脸白得像纸。可她还是先走过去,坐上左边那张椅子。

“我来当祭司样本。”

唐九井骂了一句,磨磨蹭蹭坐到右边。

“我先说好,抽坏了脑子,黑市不赔。”

中间那张椅子留给沈砚。

周豆愣住。

“那我呢?”

屏幕蓝光扫过他。

【未备案记忆样本无需入座。】

【请站在观察员视野内。】

沈砚心里一沉。

这不是放过周豆。

这是要他看着。

看着周豆的记忆被拿来校验。

沈砚坐下时,束缚带自动扣住手腕。冰凉的金属贴上太阳穴,他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下一秒,屏幕开始播放画面。

先是东墙。

周柏、鲁成、马槐三个人坐在墙根下,啃干藻片。周柏打着哈欠,右脚少半根趾头,鞋尖塞着破布。

梁七站在他们面前。

不是昨夜负伤的梁七。

画面里的他肩膀完好,黑甲干净,手里拿着一枚黑色晶核。

“只借三天。”梁七说,“三天后补记,你们都能回来。每人免十年记忆税。”

马槐咧嘴笑。

“队长,雪里的东西真能听你使唤?”

梁七没有笑。

“不是听我使唤。”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外的灰雪。

“是我们借它开门。”

画面一跳。

周柏第一个发现不对。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拼命在墙上刻字:我叫周柏,我儿子叫周豆。

梁七站在后面,看着他刻。

等周柏刻完,梁七用刀把那行字刮掉了。

周豆猛地扑向屏幕。

“爹!”

沈砚想伸手拦,束缚带却死死扣住他。

屏幕里的周柏像听见了什么,忽然回头。

他的眼睛隔着画面,看向主机舱里的周豆。

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可周豆看懂了。

他爹说的是:回家。

小孩站在屏幕前,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没再喊。

顾檀闭了闭眼。

“这段记录,为什么不在日常记载里?”

屏幕回答得很快。

【被七席权限删除。】

主机舱里一下安静。

唐九井坐在椅子上,嘴角抽了抽。

“好嘛,不是梁七一个人疯。上面有人递刀。”

沈砚盯着屏幕。

“哪个七席?”

屏幕闪烁两下。

【权限来源:主板大教堂七席之一,净化田代表,泪湖祭司——】

名字还没显示完,整个主机舱忽然剧烈一震。

屏幕上的字被雪花点吞掉。

机柜深处传来一声尖锐报警。

【外部强制接入。】

【白灾区信号污染。】

【梁七副本正在上传新日常记载。】

唐九井脸都绿了。

“副本还能写日志?这世道真是卷疯了,死人都开始加班。”

屏幕重新亮起。

这次出现的,不是文字。

是梁七的脸。

一张接一张,挤满整个屏幕。每张脸都在笑,疤痕位置一样,眼神却不一样。有的癫狂,有的冷静,有的像刚学会做人。

所有梁七同时开口。

“第零号观察员,别查了。”

“门已经开到一半。”

“你再往下看,锈镇会先死。”

沈砚握紧扶手,手背青筋鼓起。

“你们到底要什么?”

屏幕里的梁七们停了一下。

中间那张脸慢慢凑近。

“要你看一眼天空。”

顾檀猛地抬头。

“别听!”

梁七的声音却已经从所有喇叭里钻出来,贴着每个人耳朵爬。

“只要你看一眼,旧世界就会回来。”

“阳光,城市,干净的水。”

“还有你忘掉的那个人。”

沈砚的太阳穴一阵刺痛。

白墙房间再次闪过。

这一次,他看见那只按下红色按钮的手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女孩扎着歪歪扭扭的马尾,手里抱着一只黄色塑料鸭。

她回头喊他。

“哥哥。”

沈砚呼吸一下乱了。

束缚带上的铜钉刺进皮肉,疼痛把他拉回来半截。

周豆忽然冲上来,把那块热石头按在沈砚手心。

石头已经不太热了。

可沈砚还是被烫醒似的,猛地攥住。

屏幕里的梁七笑容淡了。

“你想知道她是谁吗?”

沈砚盯着屏幕,嘴角有血渗出来。

他没有回答梁七。

他偏过头,看向唐九井。

“记录。”

唐九井一愣。

“记什么?”

沈砚一字一句道:“记录梁七副本诱导第零号观察员直视天空,疑似触发认知雪崩。”

唐九井反应很快,立刻从怀里摸出一枚指头大的银色遗物。那东西像旧时代录音笔,外壳磕得全是坑。

他按下开关。

红灯亮了。

“记录中。”

顾檀也翻开骨页册,掌心血抹上纸面。

“主板核心区,临时日常记载。”

沈砚深吸一口气,手心热石头被他捏得咯吱响。

“记录第二条。”

他看着屏幕里那张疤脸。

“梁七副本不敢让我们继续查看七席权限来源。”

屏幕里的梁七们同时收声。

有一瞬间,它们的表情像被冻住了。

沈砚知道自己猜对了。

它们怕的不是他。

是那段被删掉的记录重新进入日常记载,被所有锈镇人共同观察。

顾檀立刻接上。

“记录第三条:东墙漏记案涉及七席权限删除,泪湖净化田代表尚未核验。”

唐九井也跟着念进录音笔。

“记录第四条:黑市唐九井被迫见证,账先记主板头上。”

顾檀瞪了他一眼。

唐九井缩缩脖子。

“顺嘴,顺嘴。”

主机舱外,忽然响起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不是人的脚步。

更像很多湿东西趴在钢板上爬。

屏幕上,梁七的脸一张张消失,只剩最后一张。

它贴近屏幕,低声说:

“那就让锈镇自己选。”

下一刻,主机舱门外传来巡雪卫的喊声。

“祭司!外面所有记载墙都变了!”

“上面写着——”

那人声音发颤,像快哭了。

“交出沈砚,东侧棚区可免验。”

主机舱里,周豆的脸一下白透。

沈砚低头看向自己的记忆牌。

斗篷滑落了一角。

牌面上,那行旧时代小字下面,又慢慢浮出了一条新的提示。

【请选择第一观测对象。】

【一:锈镇。】

【二:天空。】

【三:沈砚。】

蓝光映在他脸上。

门外的爬行声,已经贴到了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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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境观察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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