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霞殿的鎏金熏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烟气在雕花穹顶下盘旋成缭绕的雾，却驱不散殿内的沉闷。上官烟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榻边的金线绣纹，锦帕被她绞得变了形。自纳兰雪被送去西域至今，萧烬虽依旧对她礼遇有加，却再没踏足过烟霞殿半步，去了王府更是被囚在这殿中，这份冷落像根细刺，扎得她日夜难安。
“娘娘，喝口安神茶吧。” 晚翠端着茶盏刚走近，就被上官烟扬手打翻。青瓷茶杯在金砖地面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猛地坐直身子，凤钗在鬓边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废物！一群废物！” 她声音尖利，带着压抑许久的怒火，“连个人都看不住，竟让她在王府逍遥了这么久！” 晚翠吓得连忙跪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这位看似温婉的娘娘发起脾气来，比寒冬的风雪还要凛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另一个小丫鬟捧着暖炉进来，见此情景顿时僵在原地。晚翠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角，用口型示意她快说。那丫鬟定了定神，颤抖着声音道：“娘娘，有人来报…… 凝雪轩那位，回宫了。”
“啪” 的一声，上官烟手边的玉如意被狠狠摔在地上，断成两截。她霍然起身，身上的霞帔随着动作散开，绣着的百鸟朝凤图在烛火下显得格外狰狞。“回宫了？她居然敢回宫！” 她在殿内快步踱着，珠翠叮当的声响里裹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在王府隔着那么远我就忍了，如今还敢凑到眼皮子底下来？真当我上官烟是吃素的？”
晚翠跪在地上，偷偷抬眼瞧着自家主子扭曲的侧脸。当年若不是上官家倾力相助，萧烬哪能那么顺利登基？可他转头就把那个孤女捧在手心，甚至为了她不惜伤了娘娘的心。如今纳兰雪断了手脚筋，本该是永无翻身之日，偏偏陛下还念着旧情，竟让她重新回宫住进凝雪轩 —— 那座离御书房最近的宫殿，曾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去，把李御史请来。” 上官烟忽然停住脚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既然她非要往这火坑里跳，我便成全她。” 晚翠连忙应声起身，裙摆上的茶渍还在往下滴水，却不敢耽搁片刻，匆匆往殿外走去。殿内只剩下上官烟一人，她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纳兰雪，这宫里的滋味，你该好好再尝尝了。
而此刻的凝雪轩，刚被重新打扫过的殿宇透着淡淡的松木香气。萧烬亲自扶着纳兰雪坐在铺着软垫的窗边榻上，小桃正细心地为她整理散落的发丝。窗台上摆着新换上的腊梅，嫩黄的花苞在寒风里微微颤动，给清冷的殿内添了几分生气。
“这里的炭火够不够？要是冷了记得让人添。” 萧烬替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从西域受伤归来后，身上的伤一直未曾痊愈，让她格外怕冷，哪怕是一丝微风都能引她瑟瑟发抖。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肩头，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入冬了，沈清羽说你畏寒，我让人在殿里多设了两个炭盆。”
纳兰雪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轻声道：“陛下不必如此费心，臣……妾无碍。” 话虽如此，心里却像被炭火烘着般微微发热。这座凝雪轩还是老样子，梁上的雕花，墙上的字画，甚至连窗外那棵玉兰树，都和她去西域之前一模一样。只是物是人非，再次踏入这里，心境早已和当初不同。
萧烬还想说些什么，殿外忽然传来阿福急促的脚步声。那小厮掀着帘子进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陛下，几位大臣在御书房外候着，说是有紧急军情要禀报。”
萧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望着纳兰雪，眼中满是不舍，却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去去就回。” 他替她掖了掖披风的边角，又叮嘱小桃好生照看，这才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深深地看了纳兰雪一眼，才大步离去。
纳兰雪望着他匆匆消失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她知道，他终究是属于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属于天下万民，能分给她的时间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