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烛火将人影投在金砖地上,纳兰雪攥着那道鎏金册封圣旨的指尖泛白,玄色宫装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却掩不住袍角残留的沙场尘土气。她立在御案前,目光越过萧烬执笔的手,落在他腕间那枚白玉扳指上,如今像道无形的界限,隔开了君臣,也隔开了她不敢言说的心事。
“陛下。” 她的声音比往常更沉些,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臣不解,为何要臣与上官氏同列为妃?”
萧烬刚在奏折上落下朱批,闻言笔尖一顿,墨滴在明黄奏章上洇开个小团。他没有抬头,只是将狼毫搁在笔山上,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玉扳指:“前朝老臣多是上官家旧部,她心思深,你在宫中多盯着些,省得生出乱子。”
纳兰雪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她原以为…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这道圣旨里藏着的不是算计。可他连抬头看她一眼都不肯,语气平淡得像在布置一场寻常的军务。她望着他鬓角新添的几缕银丝,忽然想起当年在边关,他为她处理箭伤时,也是这样不动声色,仿佛她肩上流的血,与他案头的墨没什么两样。
“只是如此?” 她追问,声音已有些发哑。
萧烬终于抬眼,眸中却覆着层薄雾,看不真切情绪。他端起手边的龙井抿了口,茶盏碰撞桌面发出轻响,像是在掩饰什么:“不然呢?” 他的指尖在茶盏边缘打转,“你是朕最信任的人,这事只有你能做。”
信任。这两个字像根细刺扎进纳兰雪心里。她知道这所谓的信任,不过是因为她无依无靠,只能依附于他;不过是因为她够锋利,能替他盯紧那些明枪暗箭。她忽然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只是垂眸屈膝:“臣…妾… 遵旨。” 转身时,她听见身后茶盏轻磕案几的声响,却没敢回头。她怕看见他眼中那抹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犹豫,更怕看见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而此刻的上官府,鎏金描银的茶盏在地上碎成了星子。上官烟盯着那道刚送来的圣旨,指甲深深掐进紫檀木椅的扶手上,精致的妆容掩不住眼底的戾气。
“同列?” 她低笑出声,声音却淬着冰,“一个从泥地里爬出来的孤女,也配与我平起平坐?” 侍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看她失态的模样。她是前丞相的女儿,是与萧烬自幼相识的青梅,如今他在她父亲旧部襄助下登基了,竟要她和一个靠卖命换来恩宠的女将共享妃位?
上官烟深吸一口气,抬手抚了抚鬓边的珍珠步摇,眼底的怒意渐渐沉淀成冰冷的算计。她知道萧烬的心思,他从不肯将真心捧出来示人,可这不代表她会屈居人下。纳兰雪?不过是萧烬放在身边的一把刀罢了。既然他想让她们互相牵制,那她不介意让这把刀先断在自己手里。
“去备份贺礼。” 她忽然对侍女说,语气已恢复了平日的温婉,“替我送到纳兰将军… 哦不,该叫纳兰皇妃宫里去。” 指尖划过椅背上的缠枝纹,她在心里冷笑,纳兰雪,你欠我的,欠上官家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这中宫之位,从来都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