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的礼乐余音尚未散尽,太和殿的金砖上还残留着百官朝拜的肃穆气息。萧烬回到御书房,摘下沉重的礼帽,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窗外阳光正好,将殿内照得一片明亮,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疲惫。
“陛下,纳兰将军求见。” 太监轻声禀报。
萧烬微怔,随即点头:“宣。” 他以为纳兰雪是来商议边防事务,顺手将几份西域奏报推到桌前。
纳兰雪身着银甲,步履沉稳地走进殿内,单膝跪地:“臣纳兰雪,参见陛下。”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利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起来吧。” 萧烬示意她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边关可有异动?”
“回陛下,边关一切安好。” 纳兰雪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卷轴,双手奉上,“臣今日前来,是有一事奏请陛下。”
萧烬接过卷轴,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那竟是一份辞呈。
“你要辞官?”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辞呈上的字迹工整有力,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理由是 “西域已定,边疆无虞,臣愿卸甲归田,了此残生。”
纳兰雪垂眸:“是。臣已在边疆征战多年,身心俱疲。如今陛下登基,四海升平,朝中贤臣辈出,已无需臣再留任。”
萧烬握着辞呈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他盯着纳兰雪,试图从她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平静。一股无名火忽然涌上心头,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不准。”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刚登基,根基未稳,朝堂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你身为镇国将军,岂能在此时撂挑子?”
纳兰雪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平静:“陛下身边已有诸多贤臣辅佐,不差臣一个。”
“贤臣再多,能如你这般懂军务、镇边疆的有几人?” 萧烬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玄色龙袍在地面拖曳出轻微的声响,“你在西域浴血奋战,平定沙陀,立下赫赫战功,如今正是论功行赏之时,为何偏偏要走?”
他的质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连自己都未曾留意。在他的认知里,纳兰雪是他最得力的干将,是朝堂上最锋利的剑,就该永远留在他身边,为他镇守江山。可现在,这把剑却主动要求入鞘,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闷。
纳兰雪沉默片刻,低声道:“臣心意已决。”
“朕不准!” 萧烬再次否决,声音不自觉提高,“此事休要再提。军中还需要你,朝堂还需要你。” 他刻意忽略了心里那个想要脱口而出的 “朕也需要你”,强行将话题拉回国事层面。
纳兰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她从未见过萧烬如此失态,更未曾想过他会如此执着挽留。
萧烬意识到自己的反常,轻咳一声,转身背对着她踱步。他盯着墙上的舆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辞呈边缘,试图用边关形势说服自己:“如今漠北局势未稳,西域余党仍有隐患,你这时候卸任,是置江山社稷于何地?” 他的声音冷静下来,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纳兰雪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在看到萧烬紧绷的背影时,把话咽了回去。她躬身行礼:“臣…… 遵旨。” 转身退出了御书房。
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萧烬将辞呈狠狠拍在案上,却发现掌心残留着纳兰雪递卷轴时的温度。心中那种异样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许久,他也想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无比烦闷,便索性不再去想。他烦躁地扯开衣领,对着满桌奏折冷笑:“不过是少了个能征善战的将领,朕麾下人才济济,离了她又如何?”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他却再也无法静下心处理政务。那些西域战场上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 纳兰雪为他挡箭时染血的银甲,凯旋路上她仰头饮尽烈酒的洒脱……他猛地抓起茶盏一饮而尽,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无名火。
他的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不过是习惯了有可用之人在侧。” 他对着空荡荡的书房喃喃自语,将辞呈塞进案底最深处,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一同封存,“等朝局稳定,再寻个得力的替她便是。” 目光望向窗外,阳光依旧明媚,这陌生的情愫,像他心底的一颗种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然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