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姜一口气走出很远,然后发现又迷路了。
叹了口气,她无奈点开屏幕,正犹豫着,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学姐?你还没走啊。”
是刚才那位情商堪忧的学妹,其实也未必,娱乐圈混着的,就没有情商低的。
人家就是故意来戳她心窝子的。怪她当初在秦夜徊的庇护下太过天不怕地不怕,还耳濡目染学会了他高傲冷漠的那一套。
得罪人而不自知。
“我迷路了,你知道出口在哪吗,学妹。”
倪姜放柔语气,冷锐气质变淡,顿时让人如沐春风。
“当然知道。”
女生笑容热情,给她指了一条十分复杂难记的路。
末了说:
“学姐记性那么好,一定能记住。想当初在戏剧社,我因为没背好台词,就被你换掉了角色。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学姐这么认真严格,在娱乐圈里一定能发光发热。”
然后话锋一转,口吻显而易见的嘲弄:
“没想到命运弄人,学姐竟连娱乐圈都混不下去了。听说学姐得罪的那位大人物,今天正好来剧组探班,学姐还是赶紧走吧,以免撞上难以收场。”
正说着,一辆黑色迈巴赫慢速驶来,车牌是嚣张的连号。
倪姜扫了一眼五个八的车牌,像被烫到般移开视线。
车子停在路边,驾驶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男人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
“上车。”
早在见到车牌的第一眼,学妹就认出了车主的身份。
A城首富秦家公子,秦夜徊,身价千亿的太子爷。
这剧组有多少人都是冲着他来的,哪怕平日被他多看一眼,都值得拿出去吹上好几天。
如今这位镶金带钻的大佬居然停在她身边,还让她上车。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什么?
她整个人晕乎乎的,掖好耳边碎发,走过去就要拉开车门。
喇叭突然炸响,吓了她一跳,停在原地不敢再动。
然后,她就听到秦夜徊冷冰冰的嗓音,似乎还带着股咬牙切齿。
“倪姜。”
场面没有僵持太久,倪姜最后还是上了车。
他的车和他的人一样惹眼,要是引来更多人的注意就不好了。
车子开出影视基地,速度瞬间提高。
倪姜下意识死死攥紧安全带。
耳边听见秦夜徊冷嗤一声,储物格打开又关上,有什么东西丢在她身上,吓了她一跳。
低头一看,是一颗绿色包装的棒棒糖。
薄荷味的。
以前她晕车时常吃的那一种。
“什么时候回国的?”
沉默而尴尬的气氛被打破。
发问者的语气依旧淡漠,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关心。
倪姜把棒棒糖含进嘴里,声音模糊不清。
“几个月前。”
车内再度安静下来,令人窒息。
嘴里含着的明明是糖,此刻却苦得让人心脏揪成一团。
手机响了一声,是谭泠音,要来接她,问她在哪。
倪姜如遇救星:“把我放路边就行,我朋友会来接我。”
“我是你司机吗?”男人语调很冷。
显而易见的不满。
“这是我的车,我说了算。”
倪姜只好给谭泠音回了消息,让她不用来接她,她自己回去。
冷眼看着副驾驶的人举着手机慢吞吞打字,一条接一条回个没完。
秦夜徊下意识把油门踩到最大,果然换来倪姜震惊的抬眸。
“这里限速,你疯了吗,快点减速。”
秦夜徊一脚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边。
倪姜去推车门,却推不动。身后传来秦夜徊低沉的声音。
“三年不见,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推门的手一顿,脑海中不期然浮现三年前的画面。
那时她铁了心要离开他,秦夜徊单手扯住行李箱不让她走。
她宁可不要行李箱也要走,在楼梯拐角被他追上死死抱住腰不松开。
向来高傲冷淡的男人红着眼睛,神情犹如受伤的困兽,哀求她不要离开。
可她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了。
身后传来他愤怒的咆哮,像是从深渊传来的宣告。
“倪姜,这事没完,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果然说到做到。
以前的作品被下架,倪姜这个名字在圈内被封杀,查无此人。
于是她灰溜溜逃到国外。
若非谭泠音拉她一把,她应该现在还躲在国外,整日酗酒为生。
“没有。”倪姜干净利落地回答。
肩膀处传来不可抗拒的力道,她被按在椅背上,被迫与秦夜徊那张三年未见,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对视。
和三年前有些不同,他五官变得更成熟,气质也更凛冽,仿佛看一眼就会被割伤。
“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和我说话!”
秦夜徊扳过她的脸,大拇指抚过她脖颈侧面的红痣。
那颗痣,他亲过无数次。
下巴被捏疼,倪姜也不吭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倔强地盯着他。
“还敢叫我哥哥!”
“你当年背叛我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我是你哥哥。”
他一字一句,裹挟着强烈的不甘和恨意,凛冽如刀刃。
划破故作体面的假象。
“我没叫你,那是台词。”
倪姜的声音带着嘶哑,情绪在胸中激荡。
终究还是理亏。
秦家养了她二十来年,她也叫了秦夜徊二十来年的哥哥。
如果没有结婚,没有戳破那层纱。
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我说过,这事没完。”
刚才的激动和怒火平息下来,秦夜徊的表情平静又漠然。
“三年前我就说过,你想进娱乐圈,不可能。”
怒意上头,她狠狠推开他。
“是啊,拜你所赐,我已经被娱乐圈封杀了。”
“现在我只是个十八线的无名小演员,这样你还觉得不够吗?”
“麻烦秦公子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
回到工作室已经快五点,倪姜呆坐了一会儿,才想起给谭泠音回消息。
这次的角色肯定是黄了。
这阵子她们的努力和心血,都白费了。
怕她在开车,她还是点开了微信。
还没编辑好说辞,对面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接起来。
“小姜花老师,告诉你个好消息,导演给我打电话了,女五号苗疆巫女乌阿蛮,定下你了。”
谭泠音的声音很兴奋。
倪姜沉默片刻后,实话实说。
“我遇到秦夜徊了,他好像是策马的投资人。我们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
万一是他旨意还没下达,那导演一会儿就得反悔。
谭泠音也很诧异:
“他怎么阴魂不散的?”
提起这事,谭泠音就一肚子怨气。
大学时,谭泠音和倪姜是室友,知道她有个神秘男友,但她怎么也没想到。
那个人竟然是秦夜徊!
两人闹掰后,倪姜在圈内混不下去,只能逃到国外去投奔谭泠音。
也就是那个时候,谭泠音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倪姜五岁时被秦家收养,名义上是秦夜徊的妹妹。
大三那年,秦夜徊爷爷病重,秦夜徊在回国看望的路上出了车祸,脑袋里长了血块,会逐渐压迫视神经,最后造成失明。
秦夜徊的父亲曾因婚内出轨闹出丑闻,那件事之后,秦夜徊的爷爷便立下遗嘱。
只要秦夜徊结婚,就能继承他的大部分遗产。
为了满足遗嘱条件,顺利继承遗产,秦夜徊与倪姜结婚。
二人具体相处的细节倪姜隐去不谈,但无可否认的是,她和秦夜徊已经越过了那道界线,不再是单纯的兄妹。
一开始,二人还礼貌克制地相处。遵循着协议婚姻的规则,等待一年后就结束。
说不清是谁先动了心思,但事情就那么水到渠成地发生了。
和秦夜徊发生关系的第二天,倪姜甚至不敢直视秦阿姨的眼睛。
秦阿姨见她有气无力的虚弱模样,以为她生病了,不住给她夹菜,让她多吃点。
一只大手在桌子底下摸上她的腿,她动作一顿。
秦夜徊淡淡睨她一眼,漆黑眼眸带上丝不正经的笑意。
“听见没,多吃点,妹妹。”
在一起后,倪姜才发现秦夜徊的真实面目。
他外表看上去冷淡禁欲,实则**强得可怕,无论是占有欲还是掌控欲,都令人难以招架。
为了逃避所谓的婚后义务,睡个好觉。
她住回寝室,谎称要好好学习,结果周末被逮到后,被折腾得下不了床。
秦夜徊亲吻着她汗涔涔的脖颈,嗓音诱哄。
“回家来住,我保证,一天最多一次。”
她信了。
等到她在床上抗议他说话不算话时,对方哼笑一声,很快把她弄得说不出话来。
感情浓的时候,她真的想过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可惜世事无常,人生总是难以预料。
最终,她还是从天堂跌落人间,做回那个无依无靠,被所有人抛弃的孤女。
谭泠音越想越生气。
“他不都已经有姜葭了吗,干嘛还像疯狗一样缠着你?”
听见那个名字,倪姜捏着手机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竭力压制住心脏的钝痛。
“当初是我提的分手,大概他咽不下这口气吧。”
“那他会不会为难你?”谭泠音担忧道。
“你也说了,他现在身边已经有姜葭了,哪有工夫为难我?”
更何况,今天他已经看到她混得有多惨,也该消气了。
最后,二人提心吊胆,等来了策马剧组的官宣。
演员栏特意艾特了她。
尘埃落定,倪姜松了口气,眼神一扫,却看到女主纪虞的饰演者——
姜葭。
姜葭毕业于戏剧学院,比倪姜小一届,长相娇媚可人。
一毕业就接下大制作,在娱乐圈三年,已然是有作品有名气的演技派前辈了。
同样的起点,人家可以直入云端,她就只能坠入深渊。
还真是同人不同命。
倪姜轻嗤一声,把手机丢在一边。
怪不得秦夜徊会投资这部剧,原来是因为姜葭。
姜葭出身好,爷爷是元帅,父亲是司令,一家子根正苗红。
妈妈是当红歌后,姜汝归。
从小在蜜罐子长大的小公主,进了娱乐圈也有人保驾护航,一路顺风顺水。
不像她,没爹没妈,孤儿一个,烂命一条,无人在意。
就连她想安安稳稳拍个戏,希望站得高一点,能被更多人看到。
这种小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秦夜徊凭什么质问她?
凭什么恨她?
该恨的人,是她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