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戏结束，导演对倪姜的表现赞不绝口。
“你的表演很到位，情感也充沛，以前演过戏吗？”
倪姜顿了一下，说：
“龙套而已。”
《策马点江山》是一部古装大IP，投资过亿，半年前就开始预热炒作，声名在外。
即使只是女五号的戏份，出场时长不超过一小时。
她依旧认真准备，费了不少心思。
出发之前，谭泠音还特意拉着她拜了财神，保佑她顺利拿下这次机会，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荣耀。
“那可屈才了。”
导演翻着手里的资料，又看了一眼面前安静站立的人。
她长了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疏眉秀目，气质干净出尘，就算安安静静地藏在人群中也会被一眼注意到。
“谢谢导演。”
倪姜语气很淡，正常说话时，她的嗓音并不温软，反而带着股冰雪般的凛然。
导演满意地点点头，刚要说话，有工作人员冒冒失失地跑过来，和他耳语几句。
一旁安静等待的倪姜就看到导演的神色变了变，带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他怎么来了？”
看他们的反应，似乎有什么大人物到了。
倪姜礼貌告辞，拿上自己的东西往外走。
经过一段长长的台阶时，与手里搬着箱子上行的年轻女孩擦肩而过。
对方脚下一歪，倪姜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但她手里的箱子却掉下去，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女孩惊魂未定抬头。
“……谢谢啊……倪姜学姐！怎么是你？”
倪姜细细辨认一番，没想起来，但无所谓。
“学妹，好久不见。”
女孩很开心：“学姐，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三年前出了那档子事，我还以为你彻底退圈了呢。”
戏剧学院毕业的，谁不认识倪姜，公认的神颜美人。
人美声甜，演技还有灵气，就连系里最挑剔的表演老师提起她来都赞不绝口。
刚毕业就在一部大制作里担纲女主，至今仍是多少人心中的白月光。
可惜不知怎么得罪了秦家那位大佬，被圈子封杀。
事情闹得很大，几乎人尽皆知。
倪姜自然看出对方眼底明晃晃的幸灾乐祸。
当年她被封杀，灰溜溜逃去国外。
若不是有谭泠音的鼎力支持，她恐怕不会有勇气回国重新再来。
本以为娱乐圈更新换代快，三年过去，应该不会有人再记得她。
没想到刚入剧组，就遇到校友。看样子来者不善。
倪姜扫了眼台阶，“学妹，东西不捡吗？”
女孩这才想起自己掉了一地的东西，急急留下一句“不好意思学姐你等我一下”
然后抱着空箱子跑下去把东西都捡回来。
等她捡完东西再一抬头，哪还有倪姜的影子。
她撇撇嘴，果然还是这副性子。
怪不得一出道就得罪大佬，在圈子里混不下去。
活该。
*
影视基地实在是太大，倪姜转了好久也没看到出口，正准备找个人问路。
一个看起来是管事的男人离得老远指着她就过来了。
“你哪个剧组的？在这乱跑什么？”
恰巧，刚才带她进来的工作人员正四处找人，一眼看到她，眼神一亮。
“老师，可找到您了，快跟我走，那边人都等您呢。”
倪姜不解，但对方根本没给她开口发问的机会，拉着她的胳膊就一路疾走。
也不知道这人是吃什么长大的，力气很大，她根本挣脱不开。
对方把她推进化妆间，对里面急得团团转的人道：“凑数的人找到了，快点给她上妆，再晚就来不及了。”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叫娜娜。”
“帮我们救个急，这是你的酬劳。”
砖头厚的红包塞进手里，拒绝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虽然经纪人告诉她，这位娜娜老师只是因为身体抱恙缺席拍摄，正好投资人来剧组探班，怕人家觉得自己消极怠工态度敷衍，于是找个人顶上凑数。
但倪姜看他们那心虚的神色就知道，娜娜肯定是去《策马点江山》剧组试戏了，毕竟明眼人都知道，一个小网剧和过亿大制作该怎么选。
就算是在大制作当镶边女配，也比在小网剧里演女主有前途。
“被认出来怎么办？”倪姜看着镜子里浓妆艳抹的自己，默默撤回刚才的问话。
多虑了，亲妈来了也认不出来。
“娜娜今天的戏份没有正脸镜头，而且就一句台词。”
拿钱办事，倪姜还是简单看了一遍剧本。
这是一部古装网剧，轻喜剧的风格。
连人物小传都只有短短三行。
娜娜饰演的是男主的妹妹，出场即死亡，只活在男主的回忆里。
却贯穿始终，戏份不轻，算是女二号。
今天的戏份是男主第一次见到女主，在看到她背影的同时，想起自己去世的妹妹。
女主的背影和妹妹的背影重合，耳边响起妹妹甜甜叫哥哥的声音。
然而下一秒，背影转身，露出女主那张令人惊艳的容颜。
男主一眼误终身。
的确是谁都能拍。
换戏服之前，倪姜把红包塞进了衣服内兜，拍了拍。
今儿这趟来得不亏，还有外快赚。
倪姜毕竟是科班毕业，就算已经好几年不演戏，但一站在镜头之前，很快就找到了那种感觉。
微风拂过少女背后的秀发，那道立于桥上纤细袅娜的背影宛若下一秒就要凌风归去。
镜头后的导演微微睁大眼。
外行看不穿，他却一眼就看出来。
她的站位和姿势都颇有讲究。
男二妹妹常年疾病缠身，弱不禁风，所以几乎不被允许出门。
可她却有一颗向往自由的心，目光总是凝望着无尽的长空。
倪姜无论是从气场还是姿势上，都很好诠释了人物思想内核。
他已经很久没在新人身上看到这种灵气了。
拍摄现场静悄悄。
长廊之上，男人停下脚步。
漆黑而狭长的眼眸一瞬不瞬盯住桥上那道背影。
带路的工作人员见此也只得停下脚步，心里直打怵。
换谁谁不怵，身边这位，可是A城首富秦家的公子，秦夜徊。
听说他性格阴晴不定，脾气难以捉摸，身边的人只有小心伺候的份儿。
“那是谁？”
听见男人开尊口，工作人员急忙回话。
“那是剧组的演员老师，好像叫……娜娜。”
正说着，桥上的人动了。
倪姜按照剧本，做出一个转身回眸的动作，这段动作一定要到位，露脸也不怕。
反正后期会把她的脸删掉，换成女主的脸。
她转过脸，正准备说词，目光却不期然对上男人凌厉的眸光。
两相对视，酝酿好的情绪尽数散掉，身体僵住。
“……哥哥？”
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成三七分侧背头，额头光洁饱满，衬得眼窝深邃，鼻梁骨优越。
薄唇紧抿，不怒自威。
导演正沉浸在表演中，主人公却像被按了暂停键，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方向。
顺着她视线，一眼看到秦夜徊，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太子爷什么时候来的？
众目睽睽之下，秦夜徊朝桥上走过去，脚步声合着倪姜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倪姜蓦地有些恍惚。
那张脸，和记忆中一般无二。
三年过去，好像什么也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秦夜徊停在倪姜面前，距离很近，已经打破安全范围。
倪姜下意识后退一步。
察觉到这位太子爷心情不虞，导演心道不妙。
圈里人谁不知道，这位太子爷有个怪癖，最讨厌被人叫哥哥。
曾经有小花套近乎叫了他一声哥哥，结果被他一个眼神当场吓得面色发白。
这小演员也是倒霉，就一句台词还撞枪口上了。
可惜了，倒是个演戏的好苗子，估计以后没机会再在这个圈子里见到她了。
桥上，男人居高临下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冷冰冰的嗓音响起。
“再叫一声。”
这回不止是导演，在场的人都为倪姜捏了把冷汗。
倪姜踌躇半晌，还是轻声唤道：“哥哥。”
饰演男二的演员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现在替她解释这句“哥哥”是在叫他，太子爷他能信吗？
秦夜徊冷笑：“知道后果吗。”
倪姜平静地解下外面的戏服，递还给服装组，然后挺直脊背，离开了拍摄现场。
导演看呆了。
这姑娘谁啊？敢给太子爷甩脸子？
这不是要退出娱乐圈那么简单了吧，这得要退出生物圈了吧。
秦夜徊走下桥，表情阴沉。
“谁把她招进来的？”
“我是娜娜的经纪人，实在抱歉秦先生，我替她刚才的冒犯向您道歉。”
说话的人硬撑着讲完这句话，已经是一身冷汗。
娜娜？
她什么时候改名叫娜娜了？
那双漆黑的眼眸酝酿起风雨欲来的激烈情绪，表情也不似往常平静淡然。
在场人齐齐打了个寒颤，心底皆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刚才那妆浓得看不清长相的小演员，和面前这位豪门太子爷。
怎么好像看起来关系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