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灵山道人和寒衣两人懵了。
灵山道人大怒:“你说不修就不修?你今天才领了我宗门的本命令牌!”
“令牌我不要,还给你。”道无间抬手把令牌丢出去,令牌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你!”
“你怎么能不去?”
道无间猛然回头,蕴昭玉站在他面前,整个人虚弱得站不住。道无间急忙上前,拉过他的胳膊便要走:“你不能去,我也不去了,我们走。”
蕴昭玉猛地甩开他的手,道无间震惊地回头,蕴昭玉那干净的眼睛里此刻充斥着果决,毅然决然道:“不行。”
“我走了,难不成留你一个人在这儿?”
怎么留?蕴昭玉懵懂干净,长得又漂亮,在人间行走会被人敲骨吸髓,里里外外蚕食得一干二净!他这等性子,被人骗了卖了,还要乐呵呵替别人数钱。
蕴昭玉低下身去捡玉佩,双膝磕在地上,沾满灰尘。
道无间连忙弯腰去拉他,蕴昭玉躲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玉牌上的土,回头递给他。
道无间倔强地不肯接,蕴昭玉把玉牌捏在手里,转了个方向,对那老道说:“仙人勿怪。”
“你冲他跪什么?!”道无间说。
灵山道人气得满脸涨红:“臭小子,你当拜师礼白拜的!”
“要跪也是我跪!”道无间噗通一声跪下去,推搡着蕴昭玉起来,蕴昭玉经不住他这么一推搡,身子一歪,倒了下去,怎么也爬不起来。
道无间连忙去扶,蕴昭玉身体滚烫得吓人,烧得双目赤红,靠在他身上低声说:“我一人不妨事。”
不妨事?怎么就不妨事?!
不妨事会被人骗吗?当年遇见蕴昭玉时,蕴昭玉差点被人牙子骗走卖进戏班子。那里面的人吃人不吐骨头,最喜欢蕴昭玉这种粉面白生。
医馆里,道无间颓然守在蕴昭玉床边垂头,说到底,还是自己一点用也没有,不然怎么从王府世子沦落到街边乞丐,隐姓埋名,连蕴昭玉都被他拖累至此等境地。
“阿生。”
听见熟悉的名字,道无间浑身一震,他娘常常这么唤他,多年以来,只有蕴昭玉还这么称呼他。
道无间半晌只说了一句,“那把剑帮你赎回来了。”
蕴昭玉轻轻嗯了一声,手伸出去抓住道无间的手,“修行机缘不是谁想有就有,多少王公贵胄、世家豪族四处寻仙,妄图求得长生不老,往往也由不得天意。不能因我错失了。”
“你若出事,我当如何是好?”
“我有个秘密没告诉过别人,”蕴昭玉昂起头,温热的呼吸喷在道无间的耳边:“我非凡人,乃是一株神树所生,测灵石对我不管用,只有与我同是草木之人,才能发现我的神力波动。”
“这秘密我早就知道了。”
蕴昭玉无奈笑起来:“我装得不像吧,分明很努力地学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是不是要改呢?”
“别改,”道无间突然说:“你很好,别改。”
蕴昭玉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个灰布袋递给他。
道无间接过来一打开,是一袋子绿莹莹的豆子,道无间手捧着这沉甸甸的袋子,怔了怔:“这是?”
“这是神树爷爷送我的种子,与我血脉息息相关,只要种子在,我便能生生不息。”
道无间低头注视着那袋种子,嗓子像是被人堵住似的,仔仔细细把种子收起来,拿出本命令牌塞进蕴昭玉的手里,“你留下这个。”
“好,”蕴昭玉把玉牌放在怀里揣好。
门外传来了寒衣的声音,“二位,在下有事相告。”
道无间起身出了门,蕴昭玉缩了缩脖子,又钻回被子里。
“嘿嘿嘿——”
蕴昭玉眼珠子转了转,发现角落一株文松,蕴昭玉疑惑:“你笑什么?”
“神树哥哥,多看看话本子吧,”那文竹兴奋道,抖了抖身体,随后便没了声音。
道无间打开门,脸上挂着笑,对蕴昭玉说:“阿昭,那老头在平城山有个隐居的朋友,可以将你安顿在那边。”
“臭小子,叫师父。”灵山道人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安顿了你朋友,且随我进山。”
道无间回身:“是,师父。”
“把医馆给我围起来,谁也不准放走!”
“你们干什么!”
“不把道无间放出来,今日你这医馆也甭想开了!”
医馆外吵吵嚷嚷,寒衣匆匆进来,灵山道人问道:“怎这般喧哗?”
“师叔,外面一群人找道无间,不见他人,谁也不许出入。”
“找我?”道无间抬脚便往外走,只见医馆门口乌泱泱一群人举着火把,带头的人正是那小少爷的小厮。
一妇人正抱着孩子往外走,被小厮一把拦住,“想走?门都没有!我说了!不见道无间,谁也别想走!”
“简直无法无天了,我要叫官府!”郎中站在医馆门口气得面红耳赤。
道无间脸色阴沉下去,从医馆内走出来,沉声道,“你们欺人在先,寒天里就让人去湖里取你少爷玉佩,我若不是心慈手软如今他已经死了!”
小厮声音格外锐耳:“狂妄!青天白日欺辱我家少爷!居然还……”
“且慢!”灵山道人一见形势不好,连忙拦下:“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小厮见医馆里的仙人出来,姿态恭敬了几分:“仙人有所不知,这无耻小贼把我家少爷推进湖水里,害得我们家少爷现在在床上昏迷不醒!性命不保!”
灵山道人傻眼:“这、这这……”
小厮:“我家夫人说了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除非……”
“除非?”灵山道人探头过去,只听小厮道:“除非仙人肯收我家少爷,让我家少爷修仙去。”
道无间冷哼一声,“你家少爷要修仙,也要看有没有资质。”
“你懂什么?!我家少爷生时天有异象!定有修仙资质!”
“哦?”寒衣站出来对灵山道人说:“师叔何不去看一看,倘若有资质收来便是。”
灵山道人一思索,对小厮道:“去也可以,但是你家少爷没有资质,即使是皇帝老儿来了也不能随我等进山。”
这小厮眼睛发亮:“这无妨,只请几位仙人前往一看。”
“带路吧。”
灵山道人转头又对道无间说:“随我去一趟,见见这小儿。”
道无间不情不愿,但也跟了上去。
只见那小厮口里还在床上昏迷不醒、性命不保的小少爷此刻精神抖擞,比蕴昭玉健康了不知道多少倍。
道无间阴恻恻瞪着他,小少爷缩着脑袋往老爷身后躲。老爷斥责道:“躲什么躲?还不拜见仙人!”
小少爷胖乎乎的脸仰起来:“爹?你真打算让我修仙,这不是一般人干的事儿啊。”
夫人在一旁说:“金宝,去了仙家,往后前途无量。”
灵山道人抬手:“寒衣。”
“是,”寒衣取出测灵石上前,“小公子一测便知。”
“爹,我不想修仙。”小少爷扭捏着往后躲,胖脸皱起来。
“你这傻小子!”说着,夫人抓过小少爷的手,把他的手按在了测灵石上。
只见测灵石登时亮出一道极为闪耀的光芒。
灵山道人大笑一声:“好!上等灵根入我宗门,定是天之骄子!”
道无间瞬间傻眼,就他??
老爷连忙转头看向灵山道人:“我就知道!仙人何时动身?”
“明日即可。”
老爷大手一挥,“来人!给少爷收拾细软,明日准备上路!”
道无间站在灵山道人身侧,瞄了一眼金宝,他的眼神锐利,但很快掩盖下去,嘴角噙着笑:“你叫金宝啊。”
金宝叫起来:“爹我不修仙!”
道无间一手按在金宝的肩膀上,把金宝的尖叫压回嗓子里,在金宝战战兢兢的神色中,不紧不慢道:“往后就是同门了,金宝。”
“金宝呢?”
道无间头发散乱,衣服松松垮垮搭在身上,俨然一副刚睡醒的模样,抓过身旁的小弟子问。
“师、师兄!”小弟子惊叫起来,哆哆嗦嗦道:“金宝师兄在、在掌事堂。”
“哦,”道无间松开手,懒懒散散往山下走了两步,挠了挠头又回头问:“掌事堂在哪来着?”
“云、云雾峰山脚。”说完,小弟子逃之夭夭。
道无间挥手,一把黑色古刀横空而来,刀上布满裂痕和丝丝煞气,与他身上的煞气乃一脉之源。
道无间踩上长刀,长刀又多出一丝裂痕,他蹲在刀上打哈欠。
长刀疾驰而出,在天边划过一道黑影。眨眼间,便停在了云雾峰山脚下。
金宝正被人簇拥着往山下走,这小子到哪里都有一堆的仆从跟着,只是如今已经不是当年那副胖乎乎的少爷模样,多年来的修心炼体硬是把金宝练成了能抗三袋粮翻山越岭的壮汉,个头也窜了不少。
金宝感觉头顶有股子目光有如实质,仰头迎面见到道无间朝他这边飞过来,想都没想转头就跑。
黑刀破空而来,擦过他的脖颈,一刀斩断石阶,截住他的前路。
金宝惊叫着后退,刀上煞气直往金宝面前钻,刺得金宝回头:“道无间!把你的刀收起来!”
“跑什么跑,”道无间揪住金宝的后衣领,“跟我走。”
“去哪啊?”金宝打不过他,自暴自弃地跟在他身后。
道无间指了指山:“后山躲清闲,抓了只野鸡吃不吃?”
现在连入门的弟子都修仙辟谷了,谁还吃野鸡啊?
“吃,”金宝毫不犹豫说。
后山上已经架起了锅炉,锅里炖着只鸡,金宝蹲在锅炉旁边往底下塞柴火,一边塞一边说:“你实在闲得慌,不如下山见蕴昭玉,反正也修不了仙,要我我就下山吃喝玩乐。”
“添你的柴,”道无间踹他一脚,把金宝踹倒在地。
一股黑气冲向金宝,金宝连连躲开,摸着胸口:“能不能控制一下你这煞气!”
道无间嘴里叼着根草,含糊道:“不能。”
这煞气从他入山门第一年就开始了,每年冬天一到寒露时节就难以控制,这几年越发严重了。和当初未修行的时候的病症一般,只是当初是发热症,现在是自丹田里流露而出的煞气。
好几年了,他师父也查不出这煞气缠身的原因,压也压制不住。
金宝撇嘴,没再说什么,拍拍屁股爬起来,继续添柴加火,没一会儿又说:“他不就是在皇宫里当娘娘了,你至于吗?搞得好像他是你姘头似的,再说了人间锦衣玉食比在那破林子里天天喝露水舒坦多了。”
道无间啧了一声,“你到底吃不吃?”
“吃吃吃!”
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灵气从锅中飘出来,金宝一愣,指着锅里的鸡说:“不是野鸡吗?你从哪抓的?”
道无间没个正型躺在草地上,一只脚搭在屈起的腿上望着天,悠悠道:“灵剑峰啊。”
“掌门那座山啊?”金宝瞪大眼,倒抽一口凉气,“你完了。”
金宝迅速把锅盖盖上,紧张得四处观望,道无间见惯了他这副作态,问:“又怎么了,金宝大少爷?”
“你知不知道掌门千辛万苦从天门山的灵兽潮里抓了一只凤凰回来给小师叔治病啊?!”
金宝一口气说完,道无间翻身坐起来,“真的?”
“这金贵玩意儿……我不吃了,你自求多福吧,”金宝腿肚子打转转身就走,走两步又回来恨铁不成钢道:“你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迟早要被逐出山门的!”
“不能怪我吧,”道无间抓起锅盖,闻了闻里面浓郁的灵气,“它自己撞死在我的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