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祁阳侯府——
烛火摇曳,屏风上的两个影子也随着变化。
“侯爷,这亲,真的要结吗?”
说话的是一个老人,或许是常年的习惯,说话时总是低眉颔首,另一个人影高大挺拔,把他衬得矮小些。
被问的人也不急着回答,慢悠悠地走到烛台旁,修剪燃焦了的烛芯。
祁阳侯慢条斯理地说:“圣旨不可违背,岂是我想不结就不结的?”
“可是这……”
“方叔,”方叔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本侯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就是身边多两双眼睛罢了,这些年明里暗里的不都一直盯着本侯么。”
祁阳侯夏离砚,十八岁父丧,袭侯位,自从他袭了父亲的侯位,上面的人总看不惯他,盼着他犯错,盼着他把事情搞砸,一个少年人没多大绩效却捧着这么高的俸禄,着实让人眼红。
这么些年别处派来的人不少,抓到一个又会送来下一个,或是收买利用身边的人,怕是一个不留神,就能给人捏造污蔑的机会。所以除了方叔,几乎没有信任之人。
方叔是跟在他父亲身边的老人,自小照料他的生活起居,即便只是个管家身份,祁阳侯也尊称一声“方叔”。
“唉!”方叔叹了口气,“可这一下子多了两双眼睛,总是难做得多,不过……要眼线一个人不就够了吗,这人越多不是越砸么,怎么还弄来两个?”
“或许只是其中一个,另一个只是个干扰因素,毕竟多花一分心思便多一分无力。”他放下手上的东西,理了理袖子,转身对着方叔:“罢了,进了府,派人伺候着点儿,挑几个聪明伶俐的丫头准备伺候公主和那位小少爷。”
方叔:“是。”
祁阳侯:“哦,这婚期也快到了,该派人去置办些东西装饰一下府上了。”他走到床边坐下,“行了,时候不早了,本侯睡了,方叔也快回去歇着吧。”
“好,明儿我就找人去买。侯爷躺下吧,我给您把烛火灭了。”
他把外衣脱了递给方叔便躺下了,近来烦心事有点多,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
清晨,雾气添了一丝凉意,树叶上挂着霜还未被太阳融化。
嘭嘭嘭——
“樰少爷——起床了樰少爷——”
一声声叫唤与拍门声此起彼伏,凌樰被吓得愣在了床上,这声音像是老妇人的,却中气十足,反而因年龄更显得泼辣张扬。
没得到回应,老妇人继续放声大喊:“樰少爷!时辰不早了,该起了!听见了吗,樰少爷?”
凌樰回过神来,什么少爷?他不若不是那人在拍自己的门,都不知道是在叫他捞起衣裳胡乱穿了一下就去开门了。
一开门,一个巴掌差点拍到他脸,得亏他躲得快。。
“抱歉,老奴想拍门来着,您也不应一声,差点受不住手。”
“……没事”他还是有些困,迷迷糊糊的。
老嬷嬷看他这副模样,开始打量他全身上下,衣衫不整,头发乱糟糟,邋里邋遢……
“天已大亮,樰少爷赶紧梳洗吧,老奴在院子里等您。”
“哦……好。”
他把门关上,使劲搓了搓脸,把乱糟糟的头发顺了顺,整理好衣服,打水,洗脸……
收拾好后,忙跑到庭院里找那位嬷嬷。
凌樰:“……”不知道说什么。
嬷嬷:“樰少爷弄好了?”她上下看了一下,过得去,便宣布到:“好,那咱们开始吧。”
凌樰还是有些呆愣,点了一下头以作回应。
嬷嬷拿着把戒尺,边绕着他转圈边说:“老奴姓王,樰少爷叫老奴王嬷嬷就行,该教您什么,您该学什么,夫人已经告诉过老奴了,您不用知道,老奴教什么,您学什么便好。”
凌樰:“嗯。”一句话四个老奴。
王嬷嬷:“首先,这仪表得齐,动作得礼,说话要明,口齿要清。”她将戒尺放在桌上,抬手给凌樰整理衣裳,头发。
“衣裳要整理好,头发要顺,您还未行冠礼,半披的散发要理好……”
凌樰:“嗯……”好困……
王嬷嬷:“站要有站姿,您这样显得有些颓废,”她拿戒尺拍了一下凌樰的背和腰,“不能弯腰驼背,显得没精神……”
凌樰努力将自己的背撑直,坚持不了一会儿肩又稍塌下。
“仪表得体后,动作也要得体……”
王嬷嬷应该很适合带小孩儿,就说了这么一会儿话他比刚起床的时候还要困。
王嬷嬷背对着他,说得起劲,他就开始与周公钓鱼,脑袋越来越沉,身体不平衡突然醒了一下,用力眨一下眼睛,继续听讲:
“话要说得明白,得让人知道你的意思,不能让人产生误解的情况……口齿……吐字……”
凌樰睡得摇头晃脑的,一个不稳,差点往后倒去,赶紧用一只脚往后使身体保持平衡。
“……”王嬷嬷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盯着他,眼神犀利,透露着愤怒。
凌樰:“……”我不是故意的……
“哈哈哈”一道笑声在院门口响起,凌樰寻声望过去,是一个二十几岁的男子。
“笑什么?”凌樰嘀咕了一声。
那人笑着走过来,抱住嬷嬷的手臂,顺势挡住凌樰,露出乖巧的笑容:“哟,嬷嬷怎么大清早的就在发火儿呀,对身体不好!”
王嬷嬷顿时气消,“哎呀,是冉少爷呀,这不是在教人规矩嘛,您来这做什么?”
那人是凌府的外戚林子冉,自小寄养在凌家,长得风度翩翩,性子活泼讨人喜,尤其是府里的丫鬟嬷嬷们,私下里与他相处得好,按他说的,众人皆谓之友,无主仆之分。
他今早与几个丫头闲聊,听说凌府来了个甚是好看的人儿,他便想来瞧瞧是个什么美人儿。
顺着丫头们指的路一直走,到院子门口就看见美人儿摇头晃脑打瞌睡,觉得很是可爱有趣,像一条打盹的小狗。
本想在门边看看就行,但是见王嬷嬷快发怒了,这才进来为他挡一下,自然是不能说明来意。
林子冉:“我追猫呢,猫跑到这儿就不见了,就看见嬷嬷,想来和您说会儿话。”
王嬷嬷:“今儿怕是没功夫和您聊闲话了,得教他规矩呢。”说完她撇了一眼凌樰。
林子冉稍侧身往后看了一眼,这人还在发愣呢!不过离近了看确实是好看得不止一点儿,但也更显得呆愣愣的。
凌樰还在想阿娘什么时候回来,阿娘一大早说有东西忘在家里了,回去拿一下。他一个人留在这儿总有点不适应。
渐渐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回过神来,两双眼睛直直盯着自己。
凌樰:“……”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