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玖这一觉睡得极沉。
前几日,他强提着残存的灵力,悉心教导孟凛一些简单的御物与敛息之术。那于他鼎盛时期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如今法力十不存一,又需极度耐心地引导,着实耗神。待到孟凛能勉强驭使一片落叶飘起时,他已是面色苍白,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只觉比当年在雷劫下硬抗九道天雷还要疲惫几分。他交代了孟凛几句,便回房歇下了,这一歇,便是三日。
这日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俊美依旧却略显憔悴的脸上。玄玖缓缓睁开了那双金色的竖瞳,眸中的混沌渐渐散去,恢复了清明。他撑着身子坐起,只觉神魂依旧有些疲惫,但总算缓过了一口气。
他下床,动作有些迟缓地拿起搭在屏风上的白衣,一件件穿上。衣料滑过肌肤,带着一丝凉意。他系好腰带,正抬手欲整理袖口,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清脆如黄鹂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响起:
“夫君~”
孟凛像只欢快的蝶儿,提着裙摆,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件淡青色的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却更衬得她肤如凝脂,明眸皓齿。
玄玖手上的动作一顿,金色的眸子瞬间柔和下来,仿佛融化的金色蜜糖。他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女子,这几日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大半。
“怎么了?这般开心。”他的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却依旧悦耳。
孟凛跑到他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脸颊因跑动而染上两抹动人的红晕。她伸手,很自然地帮他整理起有些凌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划过他修长的脖颈,带起一丝微痒。
“夫君,你终于醒了。”孟凛抬眸,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娇憨与依赖,“这几日你一直睡着,我……我想你了。”
这句“夫君”叫得又软又甜,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撒娇意味。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仿佛里面盛满了星光。
玄玖的心,毫无防备地被她这声“夫君”和这眼神给融化了。他反手握住她还在为自己整理衣襟的小手,触手温软细腻。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那份温热与真实,低声笑道:“傻丫头,我这不是醒了么?只是教你不争气的法术,累着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的无奈,仿佛在说,为了你,我变成这样也心甘情愿。
孟凛听着,心中却是一阵莫名的悸动,但很快被她压下。她顺势依偎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夫君,”她将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开口,声音却清晰地传入玄玖耳中,“我们……成亲吧。”
玄玖身子猛地一僵,金色的竖瞳瞬间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怀中的人儿。虽然他们早已以夫妻相称,他也知道孟凛收留他、照顾他,是将他当作了夫君,但这般直白地从她口中听到“成亲”二字,还是让他感到了巨大的震撼与狂喜。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或是这几日太过疲惫产生了幻听。
“凛儿……你……你说什么?”玄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那双金色的眸子紧张地盯着她的眼睛,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情绪,“你……想清楚了?”
孟凛迎上他紧张又期待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浅笑,她再次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说,我想和你成亲,给我们的关系一个名分,一个最盛大的名分。夫君,你可愿意娶我?”
她的眼中,此刻只有他一人,那份专注与认真,让玄玖几乎要溺毙其中。
“我……我当然愿意!”玄玖激动得语无伦次,他紧紧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凛儿,我……我……”
他想说我爱你,想说我等这一天很久了,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为一个用力的拥抱。他那双曾翻云覆雨、如今却有些苍白无力的手,此刻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生怕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梦境,生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儿就会消失不见。
孟凛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并未挣扎。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能听到他如擂鼓般的心跳。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她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又欣喜的巨兽,柔声道:“那……夫君觉得,何时是良辰吉日?这我们总不能在这客栈办吧我觉得得租一个院子才是,也需早些安排起来才是。”
玄玖渐渐平复下来,他松开她,双手依旧扶着她的肩膀,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神采。他想了想,道:“自然是越快越好。你做主便好。我……我一切都听你的。”
他这一生,从未对谁如此毫无保留地信任与依赖过。无论是前世作为寂雪宗高冷的师尊,还是这一世半疯半醒,孟凛都是他唯一的光,唯一的归宿。
“好。”孟凛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我便去安排了。夫君这几日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嗯。”玄玖重重点头,看着她为自己谋划的样子,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幸福。
孟凛又与他温存了一会儿,便借口去准备事宜,转身离开了房间。待走出房门,她的笑容瞬间敛去,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深沉。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藏在衣襟深处的玄冰针,那冰冷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
玄玖,这场婚事,是我给你的,也是我给自己的。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孟凛站在那间略显简陋的客房中,环顾四周。这客栈是当初为了掩人耳目,随意寻的一处落脚点,虽干净,却终究是临时栖身之所。在这儿办婚事?未免太寒酸,也太惹人怀疑。她摇了摇头,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次日清晨,孟凛便出了门。她走街串巷,打听、寻觅。她需要一处宅院,不必极大,但要清幽,要私密,更要名正言顺地属于“玄玖”和她。
功夫不负有心人,午后时分,她在城西一处较为僻静的街区,寻到了一处两进的宅院。院墙青瓦,门口两株老树,颇有些古意。院内虽有些时日无人打理,略显荒芜,但格局清雅,亭台楼阁俱全,假山流水也错落有致,正合她的心意。
“就这了。”孟凛心中笃定。
她找到房主,一番商议,付了定金,立了字据。这处名为“栖云居”的院子,便暂时归了她。
办妥了此事,孟凛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她回到客栈,看着正在院中笨拙地帮她浇花的玄玖,那金色的眸子专注而纯净,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玄玖。”她走过去,唤他。
玄玖闻声,抬起头,见是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凛儿,你回来了。”
“嗯,”孟凛接过他手中的水壶,放在一旁,“走,陪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玄玖乖乖地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
“去了便知。”孟凛故作神秘。
她拉着玄玖,一路来到集市。此时正是午后,集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不绝于耳,充满了烟火气。
孟凛拉着玄玖,从卖糖人的摊前走过,又在卖布匹的铺子前驻足。她一会儿摸摸这匹绸缎,一会儿看看那匹锦缎,神情认真。
玄玖跟在她身侧,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这喧嚣的人世,于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他只安静地由她拉着,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
“夫君,”孟凛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他,眼波流转,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我想要八抬大轿,你可给得起?”
玄玖一愣,金色的眸子眨了眨,有些不知所措。八抬大轿?那是什么?他似乎在很久远的记忆里见过,那是很隆重的排场。
“八抬……大轿?”他喃喃重复,有些迷茫。
孟凛看着他懵懂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凑近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又像是在与他商议,又像是在向他提要求:“就是那种,很大很大的轿子,要八个壮汉抬着,风风光光地把我从家门抬进咱们的新院子。你……能办到吗?”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只有在面对他时才有的娇俏。周围人来人往,她却毫不避讳地与他谈论着他们的婚事,他们的未来。
玄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听着她用“咱们的新院子”这样亲昵的词汇,心中一阵悸动。他虽然不明白“八抬大轿”具体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那是凛儿想要的,是他该给她的。
他挺了挺胸膛,尽管身形依旧清瘦,却努力想要展现出男子汉的担当。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替她理了理耳边一缕散落的发丝,金色的眸子认真而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近乎承诺的语气说道:“给得起。凛儿想要的,玄玖都给得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孟凛耳中,也传入了周围几个好奇张望的路人耳中。
孟凛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软,又有些发酸。她知道他如今一无所有,只靠着她。可他还是这样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她抿了抿唇,眼中的笑意更深,却又带着一丝促狭,继续“得寸进尺”:“那……我还要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要最漂亮的料子,最精致的绣工,穿给你一个人看。”
“还要好多好多甜食,要最甜最甜的,甜掉牙的那种。”
“好。”
“还要……”
“都要。”玄玖不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她,他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宠溺与纵容,“凛儿要什么,都要。”
孟凛看着他那副“妻管严”的模样,再也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周围的路人见状,也纷纷善意地笑了,只当是一对佳偶在打情骂俏。
她靠在他身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心中那点因复仇而生的冰冷与沉重,似乎也被这喧嚣的市井气息和他毫无保留的宠溺,冲淡了几分。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她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绝不反悔。”玄玖郑重其事地回答,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笑意。
两人在集市上又逛了一会儿,孟凛买了几样精致的点心,又挑了几匹她喜欢的布料,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低,紧紧依偎在一起。孟凛一手提着东西,一手被玄玖紧紧握在手心。她看着前方,眼神坚定。
八抬大轿,漂亮衣裳,甜食……这些,她都要。她要这场婚事,办得风风光光,名正言顺。这不仅是给玄玖的,也是给她自己的。
玄玖握着那些碎银和铜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够了,应该够雇一顶八抬大轿了。凛儿想要的,他一定要给。至于过程如何,那些被人呼来喝去、拳打脚踢的屈辱与疼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是她穿上嫁衣,坐上轿子时,脸上那抹他期盼已久的笑。
接下来的几十日,玄玖便如人间蒸发了一般,杳无音信。孟凛起初尚能沉住气,以为他只是妖性发作,去何处山林野地游荡了。可一日日过去,不见人归,她心中不免焦躁起来。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算计太过,让他察觉了什么,心灰意冷地离开了。
直到这一夜,月上中天。
玄玖拖着一身浓重的夜色与挥之不去的疲惫,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栖云居”。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汗味、尘土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不敢惊动孟凛,只想先把自己收拾干净。
他屏风后放好了热水,忍着浑身的酸痛,一件件褪去衣衫。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精瘦的脊背上,一道道新添的鞭痕、拳印,青紫交加,触目惊心。最深的一道在肩胛,皮开肉绽,已然有些化脓。他咬着牙,将身子浸入热水中,滚烫的水刺激着伤口,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他却只是闷哼一声,死死攥着浴桶的边缘,不肯发出更大的声响。
他想,洗干净了,就好了。凛儿就不会看见了。他要以最好的状态,迎娶他的新娘。
“夫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孟凛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你回来了?我听下人说你回来了,怎么躲在这里?”
玄玖心中一紧,连忙低声道:“凛儿,我……我在沐浴。天色已晚,你早些歇息吧。”
“哎呀,都快成亲的人了,”孟凛的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咱们这也算是‘**一刻值千金’了,是不是也该增进一下感情,熟悉熟悉彼此?”
她说着,人已经走到了屏风外。话音里的俏皮与亲昵,任谁听了,都要面红耳赤。
玄玖心急如焚,想阻止,却又不敢动弹,只能急道:“凛儿,别……”
话音未落,孟凛已经绕过了屏风。她本是带着几分玩笑与试探的心思,想看看这个平日里总是依着她的“夫君”会是何反应。可当她看清浴桶中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时,所有的玩笑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那双总是流转着算计与冷静的眸子,此刻只剩下震惊与难以置信。
“夫君……”她的声音都在颤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触碰他背上的伤口,却又怕弄疼了他,手悬在半空,微微发抖,“你这一身的伤……是哪里来的?谁……谁欺负你了?”
玄玖浑身僵硬,不敢回头。他想把伤口藏起来,想告诉她没事,只是不小心摔的。可那密密麻麻的伤痕,却像一张无声的控诉书,将他这几日的艰辛与屈辱,**裸地展现在她面前。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金色的竖瞳在热气氤氲中,泛起一层水雾。他不是疼的,是怕。他怕她知道他有多无能,怕她知道他为了几两银子,竟要付出如此代价。
孟凛看着他僵直的背影,看着那背上的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一直以为,他只是只半疯半醒的狐,她利用他,保护他,给他一个家。她从未想过,这只她眼中的“狐”,会为了她一句戏言,去承受如此血肉之苦。
八抬大轿……原来,他是真的去想办法了。不是用妖法,不是去偷去抢,而是用他这具残损的妖身,去干凡人干的苦力,去换取那沉甸甸的银两。
“说话啊!”孟凛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再也顾不得许多,绕到浴桶前,蹲下身,与他平视。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滴在浴桶的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玄玖,你说话!到底是谁?是哪个杀千刀的把你打成这样?”她语无伦次,平日里的冷静与谋算,在这一刻被眼前触目惊心的伤痕击得粉碎。
玄玖看着她脸上的泪,慌了神。他想抬手替她擦去,可举起的手上也布满了擦伤,他怕弄脏了她,又讪讪地放下。
“凛儿……别哭……”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疼的……真的不疼……”
“还不疼?”孟凛看着他强颜欢笑的样子,心更疼了。她伸出手,颤抖着,轻轻触碰了一下他肩上那道最深的伤口。
“嘶……”玄玖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一颤,却强忍着没有躲开。
“你看!”孟凛的眼泪掉得更凶,“都这样了还说不疼!你……你这几日,到底去做了什么?”
玄玖看着她为自己心疼的样子,心中那点委屈和疼痛,忽然就烟消云散了。他甚至觉得有些开心,她是在乎他的。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金色的眸子在水汽中亮晶晶的。
“凛儿……”他轻声说,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我……我找到活计了。赚了……赚了好多银子。够……够雇轿夫了……你……你就能坐上八抬大轿了……”
他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孟凛心上。
孟凛愣住了,眼泪悬在脸颊上。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给她凑够八抬大轿的银两,而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有震惊,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名为“动容”的情愫。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棋手,他是棋子。可此刻,这颗“棋子”却用自己的方式,将她这个“棋手”,牢牢地困在了这方寸之间。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解下自己的外衫,轻轻搭在浴桶边,为他遮挡夜风。然后,她转身,用命令的口吻,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与心疼,说道:
“你……你在这里等着。不许动。我去叫大夫。”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刻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玄玖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的伤,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金色的竖瞳。他不懂,为什么凛儿会哭。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只要她能坐上那顶大轿,只要她能开心,这点伤,算什么呢?
“大夫!求您快去看看我夫君!他受伤了!”孟凛顾不得仪态,声音带着哭腔和不容置喙的急切。
那老大夫被她眼中的凶光和焦急吓了一跳,连忙收拾了药箱,跟着她一路小跑回了“栖云居”。
当孟凛带着大夫回到浴室外时,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她站在屏风外,隔着那层薄薄的绢布,能隐约看到玄玖靠在浴桶边的模糊轮廓。
“夫君……”她轻声唤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穿好衣服了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我已经为你寻来了大夫。这便带他过来,让你瞧瞧这伤势严不严重。我们……我们去寝室可好?”
屏风内静默了片刻,传来水声轻响。随即,玄玖带着一丝慵懒和调侃意味的声音悠悠传来,那语调里的戏谑,仿佛刚才那个在集市上笨拙承诺的傻子不是他。
“呵……我当是谁,原来是我那调皮的凛儿。”他慢条斯理地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的轻佻,“你这会儿怎么不闯进来了?进来呗。你方才不是已经‘看’过了吗?怎么……这会儿倒知道害臊了?”
他的声音透过屏风,带着浴桶里残余的热气,熏得孟凛脸颊发烫。她握了握拳,这狐狸,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贫嘴!
“玄玖!”她咬牙,却又不敢真的发火,生怕惊动了旁人,“你少胡说八道!我是说真的,大夫就在我身边,我这就带他进来给你瞧瞧。”
“哦?还带了大夫?”玄玖的声音里似乎带了一丝笑意,“凛儿如此关心我,我真是受宠若惊。罢了罢了,既然大夫都请来了,那便进来吧。让我瞧瞧,我这身‘伤’,到底值不值得我那未来的娘子如此大动干戈。”
孟凛听着他的应允,这才松了口气,对身旁一头雾水的老大夫歉意地笑了笑:“大夫,劳烦您了。我夫君他……性子有些古怪,还请您见谅。”
大夫捋了捋胡须,点点头,只当是小夫妻情趣。
孟凛这才绕过屏风,一眼便看见玄玖已经穿上了里衣,正靠在浴桶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脸色苍白,唇色却因方才的热水而显得有些红润,那双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她避开他的目光,侧身让出路来,对身后的大夫道:“大夫,您请。”
大夫提着药箱上前,打开一看,里面琳琅满目,针石、药膏、绷带一应俱全。他先是看了看玄玖的气色,又让他伸出手腕号脉。
“公子这伤,可是与人动了手?”大夫一边查看他身上的伤势,一边问道。
玄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孟凛身上,见她眉头紧锁,一脸担忧,他嘴角的笑意才真正柔和下来。
“算是吧。”他含糊地应道,随即对孟凛招了招手,“凛儿,过来。”
孟凛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疼吗?”她低声问,目光不敢看他身上的伤。
玄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那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心中一软。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不疼。”他低声说,声音里是只有她能听到的温柔,“只要你让我坐上那顶八抬大轿,把你风光娶进门,这点伤,算什么?”
孟凛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别过头,不去看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金色眼眸。
这时,大夫已经检查完毕,正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摇头:“公子这身子底子虽好,但这几日定是受了不小的外伤,又未曾好好处理,有些伤口已经化脓了。老夫先为他清理伤口,上些金疮药,再开几副内服的汤药,活血化瘀,好好将养几日,切记不可再碰水,不可再动怒,更不可再……唉,总之,好生休养吧。”
“多谢大夫。”孟凛连忙道谢,亲自送大夫出去,并安排人去抓药。
待她再回来时,玄玖已经自己简单处理了头发,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才睁开眼。
“都安排好了?”他问。
孟凛摇摇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玄玖,”她轻声开口,“那八抬大轿……我们不坐了,好不好?太麻烦了。我们……我们换个别的要求。”
玄玖闻言,却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床边的手,那手心,依旧带着他熟悉的温软。
“傻丫头,”他轻声说,“我答应过你的,就一定要做到。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我可是狐狸啊,恢复得快着呢。”
他顿了顿,金色的眸子认真地看着她:“凛儿,我只想让你风光。我想让你……真的风光的进门我定会将你娶回家。”
孟凛看着他眼中的执着与深情,所有拒绝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她知道,她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她反手,轻轻回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好。那……你便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我……我再与你算账!”
玄玖笑着,握紧了她的手:“好。随你处置。”
虽说栖云居已然赁下,婚事的场地有了着落,玄玖的伤也在孟凛亲奉汤药、细心调养之下,日渐痊愈。然要办成一场像样的婚事,需得操持的琐细事宜,却还多着呢。
“夫君,该起身了。”这日清晨,孟凛自暖榻上起身,推了推尚在贪恋被窝温存的玄玖。窗外冬日的曦光透过菱花纹窗棂,洒在他俊美依旧的面庞上。
玄玖缓缓睁开那双金色的竖瞳,眸中尚带三分惺忪:“凛儿,何事这般急?”
“还早?”孟凛挑眉,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促狭,“你那八抬大轿的银钱都舍得去挣,怎的?陪我去相看一件嫁衣,便不肯了?”
一听是去挑嫁衣,玄玖眸光一亮,困意顿消,忙不迭地自榻上起身,手脚麻利地穿衣束带:“去!自然要去!这就动身!”
孟凛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掩唇轻笑。
两人出了门,先往车马行去。孟凛思量着,迎亲总得备匹马才是,总不能真个儿全靠那八人抬着走完全城。古礼婚嫁,讲究“白马银鞍”,图个吉祥顺遂。
车马行的马厩里,两匹通体雪白、无半根杂毛的骏马入了他们的眼。那马神骏非凡,双目有神,却又透着一股子温顺劲儿。
“就它了。”孟凛指着其中一匹道。
“好。”玄玖颔首。他对这些身外物素来不甚在意,只要凛儿喜欢,便什么都好。
那马行主人是个会看眼色的,见二人气质不凡,尤其是玄玖,虽着布衣,但那双金瞳与浑然天成的贵气,让他不敢怠慢。当即便以极实惠的价码,将这两匹马连同配套的银鞍辔头一并赁给了他们。
“此二马性子极是温顺,最宜婚嫁迎亲,二位尽可放心。”主人拍着胸脯打包票。
玄玖付了定银,当即便将两匹白马牵回了栖云居。院中多了这两匹神骏,平添了几分生气。
自车马行出来,两人又直奔城中首屈一指的成衣铺——“云想衣裳”。孟凛心知,这成亲的日子定在隆冬,这嫁衣,光鲜亮丽固然要紧,却更需得厚实保暖。
进了铺子,伙计热情相迎,捧出一叠叠珍稀布料与绣样。有轻若烟霞的云锦,有华贵逼人的织金,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孟凛却只是摇头。她指了指窗外飘落的碎琼乱玉,对伙计道:“伙计,这天寒地冻的,可有厚实些的款式?最好是带风毛领子的,既暖身又显贵气。”
伙计一听,立刻心领神会,忙不迭地自内间捧出几件压箱底的冬款嫁衣。
其中一件,霎时攫住了孟凛的目光。那是一件以红狐裘滚边的嫁衣,主料是厚实的蜀锦,内里衬了柔软的兔毛,领口、袖缘和裙摆处,皆滚着一圈华贵的白狐风毛,雍容华贵中透着一股子娇憨与暖意。
“就这个吧。”孟凛指着那件带毛领的嫁衣,转头问玄玖,“夫君,你看如何?”
玄玖正倚在罗汉床旁品茶,闻言抬眸望去。只见那嫁衣华贵而不失俏皮,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孟凛穿上它的模样,定是明艳不可方物。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重重点头:“甚好。凛儿穿什么都好看。”
孟凛满意地笑了,她伸手抚了抚那柔软的毛领,触手温软,确是暖和。她转头问伙计:“这作价几何?”
伙计报了个数。
孟凛心中盘算,虽不算便宜,却也在他们能承受的范围之内。尤其是玄玖那几十日的苦力,换来的银钱正好派上用场。
“好,我定了。”孟凛爽快地付了定金,“样式就照此,尺寸我稍后量好了予你。”
伙计喜笑颜开,忙不迭地问道:“那这位娘子,何时来取?这赶制起来,也需几日功夫。”
孟凛思忖片刻,算着日子。她记得那黄历上说,下个月的十五是个极好的日子。
“嗯……”她沉吟道,“我瞧着,就定在……正月初十吧。我来取。”
伙计连忙点头记下,殷勤地说道:“好嘞!正月初十,准保给您赶制得漂漂亮亮的!这位娘子,您可记准了,正月初十来取这凤冠霞帔!”
“好。”孟凛含笑应下。
事情都安排妥当,两人便离开了成衣铺。玄玖牵着刚赁来的白马,孟凛则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两人漫步在冬日的长街之上。虽寒风凛冽,但彼此依偎,心中却暖意融融。
孟凛靠在玄玖肩上,轻声道:“夫君,你看,我们的婚事,一件件都安排妥当了。待正月初十我取了嫁衣,再过五日,便是我们成亲的日子了。”
玄玖收紧手臂,将她揽入怀中,用自己的身躯为她遮挡寒风,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温柔与期待:“嗯,等着那一日。凛儿,我会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总算,一切都尘埃落定。
栖云居的宅院已经修缮一新,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喜字。八抬大轿也早已订好,连同那两匹神骏的白马一起,静候着大婚之日。那件带着毛领的嫁衣,也在正月初十那天,被孟凛小心翼翼地取了回来,挂在寝室的屏风上,红得耀眼。
孟凛终于能喘口气了。这几日为了筹备婚事,她忙得脚不沾地,此刻事情都料理妥当,紧绷的神经一松懈下来,倦意便如潮水般涌上。
“总算能歇息几日了,”她伸了个懒腰,靠在软榻上,对正在一旁为她研墨的玄玖说道,“我可真是累坏了。”
玄玖停下手中的活,金色的眸子满是心疼地看着她:“凛儿,辛苦你了。”
“不打紧,”孟凛摆摆手,嘴角却扬起一抹真心的笑意,“总算是什么都弄齐了。剩下的日子,便是安心等着那一日了。”
歇息了几日,精神养足了,孟凛忽然想起一事。她这婚事,虽说是“闪婚”,也没什么亲朋好友,但唯独一人,她想让她来见证。
这日,她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对玄玖说:“我要出门一趟,去见个故人。”
玄玖有些不放心:“我陪你去。”
“不用,”孟凛笑道,“是个闺中密友,你去了反倒不便。我去去就回。”
玄玖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那好,早些回来。”
孟凛出了门,一路来到城东的一处清幽小院。这里住着她的旧识,霜盏。
霜盏正在院中逗弄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那狐狸灵性十足,正是霜盏捡来的小雪狐,唤作“阿绒”。
“霜盏。”孟凛笑着唤道。
霜盏闻声,转过头来,见是孟凛,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孟凛!稀客稀客,快进来坐。”
两人进了屋,寒暄了几句,孟凛便直奔主题:“我今日来,是特意给你送喜帖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大红的喜帖,递了过去。
霜盏接过,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孟凛与玄玖,谨定于正月十五日,结为秦晋之好。
“正月十五?”霜盏笑道,“好日子啊。恭喜你了,孟凛。没想到你动作这般快。”
“缘分到了,自然就快。”孟凛含笑道,目光真诚地看着霜盏,“霜盏,我这婚事,旁人来不来都无所谓,但我真心希望你能来。”
霜盏看着她眼中的恳切,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到。你我相交一场,你大喜的日子,我岂有不到之理?”
孟凛又看向她身旁那只正歪着头看她的雪狐阿绒,笑道:“还有阿绒,也记得带上。我可是点名要它来做我的见证者之一呢。”
阿绒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轻巧地跳到孟凛面前,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一声轻柔的呜咽。
“好,好,”霜盏笑着摸了摸阿绒的头,“阿绒也想去呢。你放心,正月十五,我一定带着阿绒,准时赴约,做你们的见证者。”
“那就这么说定了。”孟凛站起身,笑道,“我可等着你们。”
从霜盏家出来,孟凛的心情格外轻松。她抬头看了看天,冬日的阳光虽然不甚热烈,却也温暖和煦。正月十五,还有几天,就要成婚喽。
她摸了摸袖中那枚冰冷的玄冰针,又想到玄玖那双充满依赖与深情的金色眼眸。她深吸一口气,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栖云居的方向走去。
回家了。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也是孟凛与玄玖大喜的日子。
栖云居张灯结彩,红绸高挂,虽不比那些豪门大族的奢华铺张,却也处处透着喜庆与温馨。因为邀请的宾客不多,整个院子显得格外清幽雅致。
吉时已到,玄玖一身大红喜服,骑着他那匹白马,英俊得恍若天人。只是那双平日里冷漠的金色竖瞳,此刻盛满了紧张与期待,时不时地望向那顶被稳稳抬起的八抬大轿。
轿子里,孟凛端坐着,盖着红盖头,一身红狐裘滚边的嫁衣将她衬得明艳动人。她能感觉到轿子的晃动,能听到外面玄玖那匹马偶尔发出的响鼻,心中一片安宁。
到了栖云居,一切按部就班。
霜盏今日一身素雅的青衣,站在堂前,充当了主持人的角色。她看着堂下这对新人,嘴角含笑,声音清亮地唱道:
“一拜天地——”
玄玖与孟凛对着堂外的天空,郑重地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两人对着空着的主位,也拜了下去。玄玖无父无母,孟凛也早已没有了亲人,但这礼不可废。
“夫妻对拜——”
两人转身,面对面,隔着一层红盖头,深深作揖。
“送入洞房——”
在众人的祝福声中,孟凛被喜娘搀扶着,与玄玖一同走进了早已布置好的新房。
新房内,红烛高照,龙凤喜烛燃烧着,发出“噼啪”的轻响,映得满室生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那是霜盏特意为他们点上的,寓意百年好合。
玄玖有些笨拙地拿起秤杆,轻轻挑起了孟凛的红盖头。当那张他熟悉的脸庞再次出现在眼前时,他金色的眸子瞬间柔和了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一人。
“你……”他刚想说什么,门外却传来霜盏的声音。
“好了,新人入了洞房,我们这些外人就不打扰了。大家移步偏厅,今日备了些薄酒,还请霜盏姑娘和各位赏光。”
霜盏是孟凛唯一的客人,除此之外,便是帮忙的几个下人。众人应着,渐渐都往偏厅去了。
新房里,终于只剩下玄玖和孟凛两人。
玄玖有些局促地坐在床边,看着孟凛,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孟凛倒是比他镇定许多,她拿起桌上的合卺酒,递了一杯给玄玖,笑道:“夫君,该喝合卺酒了。”
玄玖接过,手有些微微发抖。两人手臂相交,饮下这象征着合二为一的美酒。
酒液微甜,顺着喉咙滑下,却比任何烈酒都更让人心醉。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毛茸茸的白色身影闪电般地窜了进来,正是阿绒!
它嘴里,竟然还叼着一个红纸包着的东西,一进门,便用它那特有的、带着一丝稚嫩妖气的声音,含混不清地说道:“祝……祝你们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说完,它把嘴里的红包往地上一放,然后一溜烟地又跑了出去,仿佛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任务。
新房内,一片寂静。
玄玖握着酒杯,愣在原地,金色的眸子里满是错愕。
孟凛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如银铃般悦耳。她这一笑,玄玖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声低沉而愉悦,充满了整个新房。
他看着孟凛,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笑意:“凛儿,看来,连阿绒都在催我们了。”
孟凛脸颊微红,啐道:“胡说什么!这都是我那闺蜜霜盏教的!”
她嘴上这么说,眼中却满是笑意。她看着地上那个阿绒送来的“早生贵子”红包,又看看眼前这个笑得开怀的夫君,心中那最后一丝防备与冰冷,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消融。
酒席散去,霜盏带着阿绒告辞。孟凛将她送到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屋。
“夫君,”她一进屋,便对正坐在桌旁喝茶的玄玖说道,“霜盏独自回去,这大晚上的,街上难免鱼龙混杂。你去送送她吧,顺便也活动活动筋骨。”
玄玖有些不情愿,他更想留在这里陪着孟凛。但见她坚持,也只好起身,应道:“好,我送她一程,马上就回来。”
看着玄玖的身影也消失在门外,孟凛这才松了口气。她回到内室,从枕头下摸出一本被翻得有些旧了的话本子——正是那日她无聊时,从街边书肆买来的,据说在民间被称为“风月宝鉴”的《鸳鸯秘谱》。
我倚在床头,就着红烛的光,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书中的描写大胆而直白,画中男女的姿态更是千奇百怪,看得我脸颊微微发烫,却又忍不住好奇,想看看这“秘谱”到底有何玄妙。
玄玖其实并未走远。他将霜盏送到她家巷口,便找了个借口折返。他心中记挂着孟凛,一刻也不想多待。
当他悄无声息地回到新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孟凛正倚在床头,青丝如瀑,脸颊绯红,一双美目正专注地盯着手中的书册,神情既紧张又好奇,连他进来都没察觉。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瞥了一眼书页上的插图——画着一对男女相拥的场景,姿态颇为亲密。他瞬间了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伸手便将那书从她手中抽走。
“啊!”孟凛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抬头见是玄玖,顿时有些慌乱,“你……你回来得这么快!把书还我!”
玄玖单手将书背在身后,那本书在他手中,如同一片落叶,孟凛怎么也够不着。他看着她因为着急而更显生动的脸庞,低声笑道:“哦?凛儿原来喜欢看这种‘风月话本’?看得这般入神。”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在这寂静的洞房花烛夜里,显得格外撩人。
孟凛的脸更红了,她又羞又急,这书是她从街边书肆偷偷买来的,讲的是一些闺房之乐、男女情事,本想趁着玄玖不在偷偷看看,了解一下“常识”,没想到竟被抓了现行。
“你胡说什么!快还给我!”她伸手去抢。
玄玖却不理会她的抗议,另一只手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书上的东西,终究是死的,画得也未必真切。凛儿若真想知道,何不……亲身体验一番?”
孟凛只觉大脑“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热度,还有那双抱着她的手臂,充满了力量。
“体……体验什么?”她结结巴巴地问,声音细若蚊蚋。
玄玖低笑一声,打横将她抱起:“自然是……去沐浴。洗去这一身的疲惫与尘埃,我们才能……做接下来的‘正事’。”
“哎哎哎!夫君!你放我下来!”孟凛惊得搂住了他的脖子,又羞又恼,“我自己会走!你走那么快干嘛!”
玄玖脚步未停,抱着她大步走向屏风后早已准备好的浴桶,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笑意与期待:“沐浴完了,才能去干正事。凛儿,莫急。”
这一夜,才刚刚开始。
玄玖抱着孟凛一路穿过内室,径直走向了那架用屏风半围着的浴桶。他将她轻轻放下,自己则先走到浴桶边,伸手试了试水温。
水温正好,热气氤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他想了想,又从一旁的锦盒里取了些干玫瑰花瓣,细细地撒入水中。花瓣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荡漾,平添了几分旖旎。
“好了。”玄玖直起身,转头看向还站在屏风旁,略显局促的孟凛,朝她招了招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期待,“来呀,凛儿。水温正好,还撒了花瓣。”
他站在氤氲的水汽中,那双金色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喜服,竟带着一丝少有的撒娇意味:“你要不……先帮为夫把外衣脱了?”
“啊?”孟凛闻言,顿时愣住,脸颊“刷”地一下就红了。虽然两人早已拜堂成亲,但这般直接地要她帮忙宽衣,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羞窘。
她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这……这不好吧……我自己……我自己来就好……”
她结结巴巴地说着,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征求他的同意:“那……那要不……我先帮你把外袍脱了?夫君……你……你站着别动。”
玄玖看着她那副娇羞的模样,心中觉得可爱又好笑,便顺从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她施为。
孟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红着脸走上前。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帮他解那繁复的衣带。平日里看起来简单的动作,此刻却因为她的紧张而变得有些笨拙。
她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触碰到他温热的胸膛,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像被烫到一样,心跳如鼓。她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专注于眼前那一方寸的衣带。
“好了……”好不容易解开了外袍,她连忙后退一步,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脸颊红得能滴出水来,“夫君……剩下的……剩下的你自己来吧……我……我去给你拿换洗的里衣……”
说着,她便想逃也似的转身,却被玄玖一把拉住了手腕。
他低笑一声,声音沙哑而磁性:“好,都依你。你去拿吧。”
孟凛如蒙大赦,连忙挣脱他的手,逃也似的跑到屏风外去寻里衣了。玄玖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才开始自己动手,褪去身上其余的衣物。
孟凛在衣格里翻找了一阵,才寻出一套玄玖平日里穿的素白中衣。她抱着衣物,深吸一口气,再次回到了浴室。
刚绕过屏风,就看见玄玖已经站在了浴桶旁,身上只松松地系着一条下裳,露出结实的胸膛和流畅的肌肉线条。她惊得低呼一声:“哎呀,凛儿,你……你这么快就找好了。”
玄玖见她进来,原本略显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孟凛红着脸走近,玄玖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衣物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凛儿,竟然找好了衣物,用不用我帮你脱掉外衣?这湿了水气,穿着难受。”
孟凛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脸颊烫得厉害,但还是蚊子哼哼似的点了点头:“好……好吧。”
玄玖的指尖带着薄茧,触感温热,动作轻柔地替她解开了繁复的嫁衣盘扣。厚重的嫁衣和中衣顺着她的肩膀滑落,她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微微侧过身去,不敢与他对视。
“进去吧,水温正好。”玄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安抚。
孟凛这才小心翼翼地踏入浴桶,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玄玖也随后踏入,坐在了她的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
“别紧张,”玄玖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拿起一旁的木勺,舀起温水,轻轻地从她肩头浇下,声音低沉而温柔,“我帮你。”
玫瑰花瓣随着水流在两人身边漂浮,水声潺潺,气氛暧昧而温馨。孟凛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亲昵,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沐浴完毕。
玄玖率先起身,拿起一旁的干布,细心地帮孟凛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和身体,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凛儿,”他擦干了她的身体,将她裹进一件宽大的浴袍里,自己却还赤着上身,拿起自己的中衣,带着一丝少有的撒娇意味,轻声说道,“我够不着后背的系带,你……能帮我更衣吗?”
孟凛刚被他从浴桶里抱出来,整个人还有些晕乎乎的,闻言更是羞得无地自容。她低着头,手指绞着浴袍的带子,结结巴巴地说:“夫君……这……这怎么使得……要不,你自己来?我也……我也得自己穿自己的衣服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想往屏风外溜,却被玄玖一把拉住了手腕,他低沉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傻凛儿,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使得使不得的?”
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又羞又软,终究是叹了口气,蚊子哼哼般应道:“那……那好吧,夫君。我就帮你穿这一次哦。”
我拿起那件中衣,走近他,踮起脚尖,有些笨拙地帮他将衣裳披上,又去系那腰间的系带。我的手指有些颤抖,好几次都没能将带子穿进扣眼。玄玖就那么垂着眼,静静地看着我,金色的眸子里映着我的影子,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额头上,让我更加心慌意乱。
好不容易将他的衣带系好,我正想退开,他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凛儿,我的手有些闲不住……用不用我帮你更衣?”
我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却又莫名心悸的情绪。我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好吧,夫君。”
他拿起我的中衣,动作轻柔地帮我穿上。他的手指偶尔会不经意地触碰到我的肌肤,每一次触碰都像带着火,烧得我浑身发烫。
衣衫穿戴整齐,我正想说去吹蜡烛,腰间却忽然一紧,整个人被猛地腾空抱起。
“啊!”我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去洞房。”他低声说道,抱着我大步流星地穿过内室,走向那张挂着红纱床帐的喜床。
到了床边,他将我轻轻放下。我坐在床沿,还未反应过来,他便欺身而上,双手撑在我身侧,将我困在他的怀抱与床榻之间。他慢慢逼近,我下意识地往后仰,直到后背抵上了柔软的被褥。
红烛摇曳,他金色的眸子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专注而深情地凝视着我。他的气息将我完全笼罩,带着一丝灼热。
“该干正事了。”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我的耳廓,轻声诱哄道,“乖一点,凛儿。听话,我现在就让你……亲自体会一番。”
我闭上眼,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和逐渐落下的吻,心如擂鼓,只能紧紧抓住身下的锦被,任由那片滚烫将我淹没。
夜色渐深,新房内红烛静静燃烧,烛泪堆叠,映得满室皆是暖融融的红。帐幔轻垂,遮住了里面的情景,只偶尔能听到几声压抑的低语和锦被摩擦的窸窣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轻的、似忍耐又似愉悦的叹息从帐中逸出,随即又被一个更深的吻吞没。窗外,一阵夜风吹过,吹得烛火猛地一跳,险些熄灭,却又顽强地亮了起来,光影在帐上摇曳,映出两个紧紧依偎的影子,久久未曾分开。
又过了许久,帐幔微微掀开一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摸索着,将那根燃烧了一半的红烛轻轻吹灭。
黑暗中,只剩下彼此交织的、温热的呼吸声,和一颗颗慢慢归于平静的心跳。
这一夜,栖云居的灯火,直到很晚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