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太遗憾了

办公室里,秋南紧紧贴着爸爸,整个身子几乎要贴到丛溪的背上去,又从他身侧探出半张脸,来看对面那个眼熟的叔叔。

原来那天给自己草莓牛奶的好叔叔就是文文的舅舅,秋南有些害怕他了。

“贺上校,没想到您大驾光临,这我也不知道,我要知道的话一定亲自去门口接您,有失远迎,实在怠慢。”教导主任呵呵笑着,接过年轻老师泡的茶递给贺琛,贺琛没接,主任的双手在半空中尴尬地停留了两秒,然后轻轻将玻璃杯放在他的面前,说:“您喝茶。”

贺琛没动,从头到尾,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朝旁边分过去,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丛溪没想到齐家叫来的负责人竟是这尊大佛,心里思忖,对方到底是来处理事情的,还是来威胁我的?

看他样子,半晌也不说话,目光如钩,不曾移动一瞬,那常年出入军营和战场的锐利眼神有如实质,死死地钉在自己身上,如猎手盯住猎物,警察盯住小偷,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这幅样子哪里是来好好说话的?分明是想用权力的威压让我先自乱阵脚,好让我匍匐在他脚下认错的架势。

丛溪紧紧搂着怀里害怕得恨不得缩成一团的儿子,不甘示弱地抬眼回瞪回去。

贺琛那岿然不动的脸却突然动了,不易察觉地勾起唇角。

“真没想到,有六年不见了吧?”贺琛说。

丛溪没回话,老同学久别重逢的戏码不适合他和贺琛。

教导主任愣住,看样子他们还认识?那今天这场谈判自己该向着哪边呢?

“您……二位认识啊?”

“少废话,”丛溪说,“今天我是来解决事情的,我儿子被你侄子齐文文抓伤了,连一句道歉都没有,校方和你们家长反倒让我儿子认错了事,荒谬!”

“秋南爸爸,你不要瞎说啊!”教导主任立即反驳,“是你们家秋南先动的手,监控里看得明明白白,主责次责你得分清吧?是你家秋南的主要责任,让他道歉怎么了?”

“我儿子为什么动手你调查过吗?”丛溪提高声音转向教导主任,“我儿子只是推了一下齐文文,他一没破皮二没淤青,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损伤,可我儿子却被他抓得手臂上都是伤,这些伤又是谁的责任呢?!”

“你儿子不招惹对方就不会发生这些!”教导主任也提高了声音。

“是谁招惹的谁!”丛溪一拍面前的桌子,要不是被儿子紧紧搂着腰,只怕他要拍案而起。

“我儿子好端端地走在路上,被别的同学撞倒,被起外号,这些事你们有管过吗?你们有看到吗?还是看到了却置之不理?今天要不是我在这里,亲眼看到了这些,我还要被瞒到什么时候?”

“小孩子闹着玩很正常的,孩子们那是喜欢秋南小朋友才跟他闹着玩的,秋南爸爸,你不要小题大做了。”

“玩?!”丛溪气极反笑,“很好玩是吧?所以你们这些老师也觉得好玩?是吗!”

教导主任不敢说话了,看向贺琛,对方却没有回应他的求助,仍盯着丛溪。

“回答我!”丛溪怒吼,教导主任一抖,丛溪咬牙切齿,愤怒到了极点,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来压抑怒火,“你也觉得好玩?你也一起笑了我儿子是吗?”

教导主任咽了一口口水,喉咙里干涩,他看向面前的茶杯,很想喝一口润润嗓子,身体却不敢动。

办公室里有如山火过境后的寂静,坐在工位上的老师们连打字的声音都不敢发出,心里祈祷着贺琛快点说些什么,这个人简直太嚣张了。

“叫齐文文来。”良久,贺琛开口。

又是寂静的十分钟后,齐文文被老师带了过来。

他本以为来的是妈妈的秘书,没想到竟然是舅舅,惊喜地喊了一声“舅舅”,撒开老师的手,蹬蹬蹬地跑到贺琛面前,扑进怀中,撒着娇说:“舅舅,你是来看文文的吗?”

“文文,”贺琛没有抱他,大手搭在外甥的头顶,“你是不是抓伤了同学的手臂?”

文文只当舅舅是来替自己撑腰的,头一昂,说:“哼,谁让他推我了?他都把我推得摔倒啦。”

“医生伯伯有没有说你受伤了?”

“没有。”文文摇头。

“但有一个小朋友因为你而受伤了,你是不是应该道歉?”

文文傻住,没想到舅舅会这么说,着急道:“他推了我!他、他还弄坏了我的手表!”文文举起手到贺琛面前,屏幕亮起,露出一道很浅的划痕。

“我没有!”秋南听到诬蔑,从爸爸身后出来解释,“我没有、我没有弄坏!”

丛溪立即搂紧儿子,抚摸儿子的头发:“爸爸知道、爸爸知道。”

再抬起眼看,不善地看向对面的舅侄俩。

“文文!”贺琛温和的神色一收,脸绷了起来,“这个手表不是舅舅几天前才给你买的吗?”

文文显然也想到这一点,谎言被拆穿,文文开始害怕起来,嘤嘤又要哭。

“跟同学道歉。”贺琛命令。

“我不要!不要!那是他活该!活该!”

妈妈说过他们都是下等人,离开这里将来一辈子都碰不到,根本没必要对他们好,可是舅舅为什么要这样,文文好想妈妈。

“文文!”贺琛抓住侄子的手臂,低头与他对视,“没有人活该受伤、活该被欺负,现在,向同学道歉。”

“不要不要不要!”文文彻底哭嚎起来,尖声让秋南都忍不住捂住耳朵,“我讨厌他!我要让爷爷把他开除!”

“是吗?”贺琛淡淡回应道,拿出手机,“那我们现在就打给你爷爷吧。”

文文哭喊声一停,看见舅舅拨通电话,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喂,贺上校?”

“齐董事长,您好。”

“呃……贺上校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我在文文的学校里,文文他说想爷爷了,想听听爷爷的声音。”

“哦,”齐老爷子听到是孙儿的事情,语气一下放松了,“你去看文文了?真是难为你,这么忙还去看他。”

贺琛轻笑一声没回应,将电话递到齐文文面前,“文文,你不是有话要跟爷爷说吗?说吧。”

“文文啊,”齐老爷子得知电话那头是文文,语气瞬间软和,“宝贝乖孙,想跟爷爷说什么?”

“爷爷……”文文怯怯地叫了声爷爷,抬头看了眼贺琛,抿起唇不说话了。

“文文?文文怎么不说话?”齐老爷子在电话那头问。

“说吧文文,把你想说的话告诉爷爷。”贺琛催促。

“爷爷,”文文的声音变得颤抖,“我……我……想回家。”

原来是不想上学,齐老爷子一下笑了,“文文听话,等放学了阿姨就来接你了,乖乖的好不好?”

“爷爷……”文文都快哭了,他好想让舅舅把手机拿开,他不想说话了。

在文文哭出来之前,贺琛终于抬起手机,“文文这孩子还是跟我生分,有话也不愿意跟我这个舅舅说,非要找爷爷。齐董事长,没打扰你吧?”

“一家人说什么打不打扰的,”齐老爷子立即说,“文文这调皮孩子闹腾,也就你这个亲舅舅宠着他。”

“哪里。”贺琛漫不经心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文文的头顶,跟对面寒暄了两句,挂断电话。

“好了,”贺琛将手机放下,手也离开文文头顶,轻轻放在他肩后,推了一下,让他转向对面,“道歉吧。”

文文眼睛一下瞪大了,不可置信地转头看舅舅,舅舅的神色是不容拒绝的严肃,文文刚要叫出口的舅舅也卡在喉咙里,叫不出来了。

可是他还不想放弃,转而看向老师,那天将秋南提到自己面前道歉的老师,此刻却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匆匆看了自己一眼,迅速低下头去。

满办公室的老师没有一个人为他站出来。

文文鼓起嘴巴,瞪着对面那个胆小得只敢缩在自己爸爸身后的秋南,要是妈妈在这里,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我要妈妈——!”

“齐文文。”

听见背后的舅舅再次叫出自己的名字,文文心里一颤,刚鼓起的气势瘪了下去,嘴巴扁成鸭子,眼眶里蓄泪,眼看就要哭了。

“齐文文,别让我叫你第三遍,道歉。”

“舅舅……”眼泪像珍珠般一颗一颗地从小孩圆圆的小脸上滚落,看起来实在可怜。

“道歉。”贺琛语气用上了几分在部队里对下属的严厉,抬手按在齐文文瘦小的肩膀上,按住他抽泣的颤抖,目光却是紧盯着对面的反应,“说对不起。”

文文的肩膀一耸一耸,不住抽气,过了足足半分钟,才终于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谁?说清楚。”

“哇——”齐文文仰头大哭,舅舅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就为了一个讨人厌的丛秋南,太讨厌了。

“齐文文。”

“秋……南……”

“连起来。”

“哇哇——”齐文文哭得停不下来,从哭声的间隙里分出了两秒钟,迅速说:“对不起秋南!”

听到这里的秋南终于从爸爸的背后完全探出脑袋,认认真真地打量对面的两个人,齐文文没什么好看的,他主要看的是那个叔叔。

他盯着人家目不转睛,满脸的好奇,他到底是一个什么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看见对面秋南脸上害怕的神情消失,贺琛才放开了搭在外甥肩上的手。

教导主任见此,小心翼翼的开口:“秋南家长,文文也道歉了,要不……两个小朋友就握手言和吧?”

丛溪转向教导主任,问:“还有你呢?”

“我?”教导主任摸不着头脑,指着自己,“我……我怎么了?”看了看丛溪,又看了看贺琛,两人却都看着他。

教导主任实在没想到局势突然变成了这种二对一的,但在贺琛的注视下,他没有犹豫太久,立即低头对丛溪说:“秋南爸爸,对不起。”

“哼。”丛溪冷哼一声,转向贺琛:“还有齐文文的爸妈。”

教导主任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要造反了!

“秋南爸爸!”

“对不起,”贺琛打断,看着丛溪,清楚开口,“是我教侄无方。”

“哼,”丛溪扯了扯嘴角,“跟你有什么关系?叫他爸妈来跟我道歉。”

教导主任压低声音咬牙道:“秋、南、爸、爸!”恨不得去捂他的嘴。

“既然这样,那就把秋南小朋友的妈妈也叫上吧,父母对父母,”贺琛偏了下头,“怎么样?”

丛溪眉头一拧,低下头反常地没说好。

见此,教导主任凑到贺琛身边,小声提醒道:“秋南小朋友的妈妈不在了。”

“啊。”贺琛抬眉,微微张开口,短暂地惊讶了一声又得体地止住。垂下眼睫,眼珠微不可查地转了一下,复又抬眼看着丛溪,眉头微蹙,轻声开口:“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丛溪听到贺琛同情的语气,浑身有如针扎一般不自在,抬眼将他一瞪,愤愤地哼了一声,冷冷开口:“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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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弟你好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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