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进入九月，并没有让气温有所降低。
韩璨拿着串词卡站在舞台侧，西装把少年的身形衬得更加挺拔。
唐雅莘提着裙摆走到他旁边，笑了一声：“西装配领带，很热吧？这种天气还是适合穿裙子。”
韩璨深深叹了口气。
唐雅莘一手放在眼睛上遮住刺眼的光线，眯着眼在已入场的班级中找到了16班。
高三的学生站在第一排，此时开学典礼还没有开始，大家都拿着背诵材料背书，人群中传出了各个学科混杂在一起的读书声。
“哎，韩璨，那不是你妈妈吗？”眼尖的唐雅莘看到运动场入口的两个熟悉的身影。
韩璨淡淡地“嗯”了一声：“她昨晚突然说要来找虹姐聊聊。”
唐雅莘压低声音：“她知道你每天不回家是去做什么了？”
“我不知道。”韩璨说，“但她还没找我，应该还没那么严重……”
“你心态真好哎。”唐雅莘说。
“心态不好也没办法……”韩璨匆匆看了一眼入口方向的两个人，又收回目光，“我什么都做不到。”
“年级第一，你在说什么啊。”唐雅莘假装惊讶地说。
“为什么不能让时间过得再快一点……国庆节什么时候才能到。”
“三十天。”
“……”
“好啦。”唐雅莘说，“想找姐姐谈心的话之后再说，准备准备上台吧。”
韩璨的母亲和杨彩虹聊完之后，没有过多停留，直接离开了学校。
开学典礼结束后，韩璨拿着校服去换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了那个精致又高挑的身影。
午休时间，韩璨刚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空教室里冒出了一个熟悉的脑袋，唐雅莘伸出一只手示意他过去。
“什么事……”韩璨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只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手拉进了教室。
“大佬，你真的谈恋爱被叫家长了？”邓向峰抓着他的手臂问。
韩璨怔了两秒，转头看着唐雅莘：“……你又给他说了什么？小邓脑子不太好使，你别哄骗他。”
“谁脑子不好使。”邓向峰敲了一下韩璨的头，“听不出来我在玩抽象吗。”
“可能因为你这人本身就很抽象吧。”韩璨实话实说。
“我可是你两年的好兄弟啊。”邓向峰假装抹泪，“你就这么说我。”
唐雅莘清清嗓子：“所以，说说看吧，你到底在校外干了什么。你不说清楚情况，没人能帮你解决问题。”
“对啊，大佬，你这些天状态很不对劲！快赶上刚开学的那两天了。”
扫过死死盯着自己的两双眼睛，韩璨叹了口气：“他是个纹身师，在商业街上的一家美容院工作。”
“正规的纹身师？”唐雅莘说。
“很正规。”
她点点头：“继续。”
韩璨坐在椅子上，面前站着两个叉腰等待的人，让他觉得自己像被严刑逼供的罪犯。
“他……长得很好看，就是太瘦了。”
“有多好看？把你迷成这样？”邓向峰满脸惊讶，“我记得以前不管是哪种美女都没办法吸引你的目光啊……难道是因为性别！”
韩璨把脸埋进手掌，挨个回答：“你旁边那个人知道他有多好看，还有，我不喜欢他。”
唐雅莘想起之前的利用论，简单解释：“确实很好看，过，下一题。”
“但是我说真的，大佬，我一直怀疑你喜欢男的……”
“一开始我只是想去电玩城里玩玩，刚好碰见他在跳舞，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被他发现后我就跑了。结果第二天去，发现他在等我，我问他能不能再去找他，他同意了。”
“……小邓，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你们到底听不听的？”韩璨看起来快要崩溃了，“我说了我不喜欢他。”
“听，听。”两人点着头凑过来。
“但是那天下课的时候，虹姐叫我去办公室，说我爸联系她了，问我每天放学不回家都在干什么，让我早点回去和我爸解释。”
邓向峰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我记得，那天晚上回去就被打了是不是？”
“我爸的脾气一直都很暴躁，我也习惯了。”韩璨说，“我没解释，任由我爸打，打完后就去找他，他还给我上药、煮面吃，他手艺也很好……”
唐雅莘和邓向峰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盯着韩璨。
“他多少岁啊？”
“他是男同吗？”
韩璨看着邓向峰：“二十岁，高中学历。”
说完，他又转向唐雅莘：“是。”
最后，他伸出手制止了两人接下来的发言：“先听我说完。”
“后来他每天来接我放学，我和他一起去吃晚饭，吃完了我就在书吧写作业，他陪我写完，然后送我回到小区再走。”
韩璨一口气说完，然后放弃了挣扎：“要说什么？赶紧的。”
邓向峰默了默：“我觉得很奇怪但我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姐姐知道哪里奇怪。”唐雅莘盯着韩璨，“我以前一直以为他带着你花天酒地，合着原来是你一直在当舔狗？”
“舔……什么？我才没有！”韩璨叫道。
“你说的那些事一个人做也成，或者随便找个同学陪你做都成，可为什么一定要那个人？你们才认识了两个星期。”
唐雅莘说着，把邓向峰拉到韩璨眼前：“你看，你的好兄弟小邓，他也想和你共进晚餐，也想和你一起写作业。”
“……他不成。”
“有必要那么迅速地嫌弃我吗。”邓向峰哭笑不得。
“不是嫌弃。”韩璨皱着眉头思考，“是别的什么……我说不上来，反正只能是他。”
邓向峰张着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唐雅莘倒是打了个响指：“很好，已经发现异常了，孺子可教也。”
韩璨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该回去了，午休要结束了。”
韩璨打开教室门，刚走出两步就看见了抱着书朝这边走来的杨彩虹。
一句“杨老师好”还没说出口，急匆匆的邓向峰就一下子撞在他的后背上：“我还是觉得你喜欢……哎呦，干嘛突然停下来。”
杨彩虹本来没太在意，这下反而狐疑地看着他俩。
午休，空教室，两个男学生不知道在干什么。关键词，喜欢。
杨彩虹还没思考出结果，唐雅莘的教室里就从教室里传出来：“你们俩怎么堵在教室门口？不走吗？”
这下好了，又多了个女学生。
杨彩虹扶了一下眼镜：“你们三个，在空教室里干什么？”
三个人像鹌鹑一样站了一排，唐雅莘率先说：“虹姐，我们在自主讨论。”
“嗯。”杨彩虹点点头，讨论的主题是什么？”
韩璨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关于彻底理解理论后再做题和结合题目学习理论哪个效率更高的问题。”
“行，那你们讨论出了什么结果？”
三个人眼神飘忽不定，互相传了个暗号，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懂，只知道先糊弄过去。
“我觉得我更适合先理解理论，因为我的抽象理解能力比较强，掌握理论知识能让我做题更快更容易上手。”唐雅莘说。
邓向峰想到刚才被杨彩虹听到的半句话，绞尽脑汁找补：“我是在题目中学习理论的类型，因为具体的情况让我更容易理解。而且我觉得韩璨和我一样，所以我试图说服他。”
“我不赞成他的观点，是因为现在处于复习阶段，所以我选择以题目为导向，其实我更喜欢先理解理论的方式。”
三个学生的发言都毫无毛病，理性告诉杨彩虹他们绝对不是在说这件事，但她没有深究下去，反而接着这个话题问：“那你们觉得，复习的时候是先把所有知识点顺一遍再讲题，还是直接开始讲题？”
唐雅莘说：“像现在这样先顺知识点吧，一轮复习还是需要理清思路，后面就可以直接讲题了。”
另外两个男生急忙点头如捣蒜。
杨彩虹满意地挥了下手：“行吧，快回教室准备上课。”
“杨老师再见！”
说完，三个人忙不迭地往教室跑去，还不忘小声讲话。
“虹姐到底听到了多少？是路过还是早就在了？”唐雅莘问。
“路过，应该没听到太多。”韩璨说，“不然不会那么快放我们走。”
“也是你俩会瞎扯，反而呢，伤害到了我这个跟不上你们脑回路的家伙。”邓向峰说。
唐雅莘咯咯地笑：“我看你也编得挺合理啊。”
“对了，明天是不是要开学考了？”邓向峰突然想起来。
“除了要布置教室，和每周小测有什么区别？”唐雅莘吐了吐舌头，“哦，还有一点是考试时间安排比较松，能留出时间给我发呆。”
“这么说来我还是更喜欢大考。”邓向峰说。
韩璨没有加入他们的话题，自顾自地走在第一个。
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里面有埋头做题的，也有趴着小憩的。
窗户大开，头顶的风扇嗡嗡地运作，也缓解不了多少室内的闷热。
看似也是一个和往年没有任何不同的夏天，但韩璨心里却冒出了一株不同寻常的嫩芽。
唐雅莘揽着张熙雯的手：“雯雯，天好热啊，吃完晚饭我们去买冰淇淋吃吧？”
韩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望着窗外自由地飘过的云。
还是忍不住想，国庆什么时候才到来呢？
但他也同样纠结着，他该以怎样的心、怎样的态度去面对齐望楠，又该怎么面对他自己的过去、现在和将来？
齐望楠说的没错，他只是一个小孩，连自己的人生都没办法选择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