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盯着白子衿线条干净冷硬的侧脸,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不爽又拱了上来。他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一个贱兮兮的弧度。
他先是故意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课堂里格外突兀。讲台上的数学老师不满地瞥了他一眼。白子衿纹丝不动,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地移动,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暮春时觉得这声音有点刺耳。他再接再厉,把椅子往后挪,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痒痒的吱呀——。前排有几个同学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见还是没反应,暮春时胆子更大了点。他身体往白子衿那边倾斜,几乎要越过那无形的“三八线”,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说:“喂,大学霸,这道题你会不会啊?给我讲讲呗?” 他手指点的,却是白子衿已经写完、步骤工整得堪称范例的前一题。
白子衿终于有了反应。他停下笔,但没有转头,只是极轻微地向另一边避了避继续看向了黑板。
暮春时那股别扭劲儿彻底上来了。他干脆侧过身,一手支着脑袋,彻底面对白子衿,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对方正在书写的草稿纸上,存在感强得惊人。他甚至伸出食指,朝着白子衿的计算步骤点过去,嘴里还啧啧两声:“这一步跳得太快了吧?老师不是说步骤要详细吗?”
他的指尖离纸面还有几厘米,并没有真的碰到。
就在暮春时觉得这种“单方面骚扰”快要无聊透顶,准备换个花样时——
“暮春时!”
讲台上,数学老师带着怒意的声音陡然炸响,粉笔“啪”地一声断在黑板上。全班瞬间寂静,齐刷刷的目光投向教室后排。
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你在干什么?一会儿清嗓子,一会儿挪椅子,现在干脆连脸都转到后面去了?是不是觉得我讲的内容你都懂了?还是你觉得白子衿同学脸上有答案?”
暮春时身体一僵,慢吞吞地转回来,撇了撇嘴,没吭声。
“出去!”老师指向门口,语气不容置疑,“教室外面站着,好好反省一下什么叫课堂纪律!”
暮春时“切”了一声,满不在乎地站起来,椅子腿再次与地面发出抗议般的摩擦声。他双手插兜,晃悠着走出教室,经过白子衿身边时,脚步似乎刻意顿了一下,留下一个混合着不爽和“你等着”意味的眼神。
白子衿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直到暮春时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暮春时靠在教室外墙冰凉的瓷砖上,百无聊赖地数着对面标语牌上的小污点。没过两分钟,后门悄无声息开了条缝,贺秋和徐文一前一后溜了出来。
“兄弟,陪你罚站!”贺秋挤眉弄眼。
三人正小声扯皮,走廊那头传来熟悉的喧闹,李沐阳转着篮球出现。“惊喜吧?哥们儿杀回来了!”听说他们罚站,李沐阳大手一挥:“走,电玩城,庆祝我回归,我请客!”
逃课的提议瞬间点燃了几人。暮春时看了眼紧闭的教室门,又看了看眼前跃跃欲试的伙伴,那股郁气找到了出口。“走着!”
他们熟练地潜行、翻墙,消失在学校后巷。
二十分钟后,“极速风暴”电玩城噪音震天。李沐阳兑了一大筐游戏币,四人挤在联机赛车游戏机前。
游戏开始!李沐阳嗷嗷叫着横冲直撞,贺秋大呼小叫施展“战术”,徐文则精准撞墙。
“赢了!”冲过终点,暮春时畅快地舒了口气。闪烁的灯光、震耳的音乐、朋友的喧闹包裹着他,暂时驱散了关于教室、关于那个冰块脸同桌的所有思绪。
“再来!”李沐阳再次投币。
暮春时笑着应战,目光掠过嘈杂的入口。
在他逃离后,教室里的白子衿做完了所有题目。他合上书,目光平静地扫过旁边空荡歪斜的座位。
暮春时在电玩城又连赢了两把赛车,把李沐阳赢得直骂街,贺秋和徐文也咋咋呼呼地要“报仇”。游戏币哗啦啦地消耗。
直到暮春时又一次率先冲过终点,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眼睛瞥到墙上的电子钟。
“差不多了。”他松开方向盘,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再玩下去,老郄该打电话慰问了。”
李沐阳正输得上头:“别啊暮哥!再来一局!我刚找到点感觉!”
“你找到撞墙的感觉了吧?”贺秋损了他一句,也看了看时间,“是得撤了,赶在下课前溜回去,也许能混过去。”
四个人溜出电玩城,七月的热浪瞬间将他们吞没,与室内的冰冷喧嚣形成刺眼对比。他们抄小路往回赶,翻墙时比出来时多了几分仓促。
悄无声息地摸回教学楼,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教室隐约传来的讲课声。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猫着腰,尽量不发出声音,朝着自己班级的后门挪去。
就在暮春时的手指快要碰到后门把手时——
“暮、春、时。”
暮春时动作一僵,缓缓转头。
叫他的没有别人,正是他那个冰山同桌白子衿。
白子衿正从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似乎是刚批改好的卷子。
“你们……”贺秋干笑一声,试图缓解气氛,“白同学,好巧啊,你也出来……透气?”
白子衿没理他,只是看着暮春时:“郄老师刚才去教室,发现你们四个都不在。”
暮春时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双手插回兜里:“哦,郄老师找我们啊?什么事?”
“不清楚。”白子衿语气平淡,“她让我把这些卷子拿回教室发下去。另外,她说如果看到你们,”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暮春时同学,让你们回来立刻去她办公室。”
空气安静了几秒。李沐阳挠了挠头,徐文开始眼神放空思考对策,贺秋则在疯狂给暮春时使眼色。
暮春时“嗤”了一声,抬脚就往前走,经过白子衿身边时,肩膀几乎要蹭到对方的手臂。他停下,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点挑衅的意味:“好学生就是不一样啊,老师跑腿都找你。”
白子衿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些距离,目光平静地回视他:“只是顺路。”
暮春时只是丢下了一句“'知道了”便头也不会的走了贺秋三人连忙跟上,经过白子衿时都多少有点讪讪的。
白子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直到那几个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走廊尽头的光落在他手里的卷子上,最上面一张,是暮春时那字迹潦草、大片空白的数学周测卷,一个鲜红的、毫不留情的“37”分印在右上角。
他目光在那个分数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转身,拿着卷子,步伐平稳地走向教室。经过办公室时,他听到里面郄雅楠老师隐约带着火气的声音传出来:
“暮春时!你行啊!罚站都能站到校外去?!还带着贺秋、徐文……李沐阳!你刚转来就跟着他们胡闹?!”
办公室里传来了四人的求饶声。
“我错了,老师!”
“不敢了。”
郄雅楠也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们:“你们四个,”她思索了片刻“每人3000字检讨,周一上台演讲,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