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归来

裴非忙完季衡交代的事儿已经是半月后了,从江陵往回赶,又多花了整整一天,所以到了碧火坞门口时,他的脚步都是虚的。

“季爷在哪儿?”

“应当是在问酒阁。”

裴非接过手下递来的帕子,仔细揩了遍脸,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就急匆匆地往问酒阁赶。

从门口到问酒阁一路上都有人候着,可没人敢拦他,一直到了那扇红木门前,一左一右的两个弟子见他就要伸手推门,才急急叫道:“裴师兄!”

裴非的脸瞬间阴了下来,他是那种很正派的长相,一张脸一般没什么情绪,突然无厘头的生气,吓得两个弟子舌头都打了结。

“还有人在里边?”虽是疑问,可明摆着已经知道答案了。!

“......是”右边的弟子点了点头。

裴非心中升起一股怨气,最后一次,这会是最后一次,事儿办得这么漂亮,他要好好地讨个赏,把季衡身边杂七杂八的人全都遣了,只有他一个,也只会是他一个。

这么想着,裴非好受许多,他抬手扣了三下门。

就在这时,门里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水花四溅,似还夹杂着奇怪的呻吟,把敲门声完全盖了过去。

裴非吐出一口气,重新扣了扣门。

“进来————”

季衡的声音没有丝毫压抑,毫不掩饰的放荡音调让裴非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山雨欲来。

他推门而入,白雾扑面。

屋子的中央是一汪巨大的汤浴,地板台阶都由能照出人影的白玉铺就,季衡从不苛待自己,无论是在什么方面,仿佛没有羞耻心一般。

不过坐到他这个位子,这种东西并不能代表什么,除了那些正道口中的“□□”、“粗鄙”、“荒唐”,在碧火坞的人心中,反而萌生了一种介于崇拜与羡艳之间妙不可言的敬意。

汤浴边上围着圈上好的白纱,映出两个交叠在一起的人影,纱帐很薄,里边的场景也就格外明显,池边上的人比海棠院里养的年轻男孩壮硕了不少,有着一身小麦色的腱子肉,单手插入季衡的发丛,使他被迫接吻。

季衡用力咬住对方的舌尖,直到口腔传来淡淡的铁锈味,摩玑的舌头才在他的口腔中扫荡残局,分离的瞬间双唇拉出银丝,摩玑嗤笑一声,灰眼睛戏谑的看着帐外站着的人,然后将银丝尽数卷进嘴里。

......

“爷。”

纱帐外的裴非喊了一声,季衡猜到他是讨赏来了,就让对方先进来。

裴非掀开白纱的瞬间,更加猛烈的水汽率先涌上来,熏得他眼睛生疼。

热气被放跑,季衡感到飘来的些许凉意,又向后靠了靠。

摩玑察觉到这一点,深色的手臂护食般将对方肩头包了起来。

而这一切,全被裴非尽收眼底,他脸色难看起来,背在身后的手几乎要将掌心掐烂,怎么会,不过就是半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季衡不是一向喜欢听话乖巧的男孩吗,也正因此,他从来没把他们当成威胁,怎么会被摩玑......

裴非的胸口像被剜了一个窟窿,鲜血汩汩向外流着,巨大的痛楚让他感觉天旋地转,身体发凉。

“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了,干得不错,想要什么东西?”季衡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对方状态不对,他只当是舟车劳顿。

裴非张了张嘴,干涩的嗓子似乎划过一滴泪:“还没......想好。”

季衡闭上眼睛惬意地点点头,“是要好好考虑,我打算把你调到北州——”

“季爷,”季衡话没说完就被裴非打断,这让他有些不悦,“我哪儿都不想去,就想待在你身边。”

罢了罢了,就由着他吧,季衡无暇计较。

他此刻也缓了过来,正想叫退裴非,谁知对方突兀的冒出一句:“季爷,你为什么要和摩玑......”

没由来的逾越让季衡十分不爽,什么时候他的私事也轮得着要向别人解释了,念在裴非刚立了大功的份上,他没有训斥,只是不耐地摆摆手。

裴非失魂落魄地退出去,临走时和摩玑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对方的灰眼睛挑衅地看着他......

裴非没有听墙角的习惯,尽量稳着身子离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住了上前给摩玑一拳的冲动,他终于知道摩玑为什么那么迫不及待让他离开了。

裴非裴非,反过来就是非裴,他并不是裴家人。

九岁那年,镇上闹饥荒,恰逢裴家的亲儿子走丢,有人捆了裴非去领赏,到了裴家才发现要找的人早就回来了,那人气昏了头,当场踹了他几脚,问裴非抓错了人为什么不吭声。

裴非别开脸没应,他在赌,果真,半柱香时间不到,门口突然出来个小厮,传话说裴宗主请他进去。

裴非就这么心安理得的在裴家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七年,直到有一天,裴宗主突然将他叫了过去,什么除恶扬善、坚守正道云云,末了让他去碧火坞当内应,容不得他拒绝,就被送到了一处男娼馆。

—

季衡一般不喜欢白日宣淫,按照他的说法,要等月上柳梢头,灯辉映星汉,佳人在怀,清酒相伴,才能不负自己的兴致。

不知是谁嘴里漏了风,季衡刚举起青玉酒杯呷了一口,掌班的就自作主张笑了笑,从一扇描着断袖图的屏风后溜出一串小相公,个个皮肉紧俏,脸蛋水灵,嫩生生的,像还在流水的笋子。

这是摸准了季衡的口味。

季衡懒得抬起眼皮细看,大手一挥,照单全收,等掌班的关门离开,男孩们就一股脑缠了上来,他微微扬起下巴,享受着温热的唇瓣,这男孩大概是个雏儿,亲他时一点一点的,和小鸡啄米差不多。

季衡自然不过瘾,抬手压人,眼尾一挑,却见堂中还直愣愣站着一个,剑眉星目,身材高挑,衣袖包裹着流畅的肌肉线条,与其他人截然不同,倒不能说鹤立鸡群,因为其余的孩子们也是顶顶好看。

鹰入兔窟?

季衡笑了下,放开身前的男孩站起来,腰带不知道被哪双手扯松了,顺着滑到地上,红色的外袍就这么敞开,露出滚着绸光的里衣,活脱脱一个浪荡子。

他倒不是看上了对方,现在起了点兴趣纯是为着对方的那双眼睛,单眼皮、黑瞳仁,没什么特别,独独恶心地望着他们。

嫌我恶心?恶心还来当兔爷儿,季衡讽刺地想,怕不是被爹妈卖了,来自己面前装傲骨?他一脚踢翻桌旁的黄花梨小凳,四方小凳滚巴滚巴,到了裴非身前,眼见就要碾到脚上,被他侧身躲开。

季衡更加不悦,将酒杯甩到裴非的膝窝上,哪知对方的膝盖仅仅是弯了一下,眉峰微蹙,又站直了。

“你叫什么名字?”季衡迈步绕着裴非转圈,双指在对方身上的各个部位戳了几下。

裴非知他是在试探自己,可六年来裴家只教过他几招自保的手段,连个外门弟子都算不上,又怎会试出东西。

“裴非。”他沉声道。

“裴非?”季衡将这两个字在唇间绕了一圈,随后又说:“裴?得了个好姓,却没那个好命,你要是裴远山的种,哪用得着受这份苦。”

察觉到对方眼底的不屑,季衡继续讥笑道:“瞧不起这儿?可你偏偏只能干这下三滥的勾当。”

身后的一群小倌瞬间嗤嗤笑出了声,季衡叫他们出去,随后大敞着腿坐到身后的紫檀木桌上,“过来伺候。”

裴非一动不动。

“爷我今天要是爽了,就把你带走。”

利诱果然奏效,裴非的膝窝缩了一下,紧接着缓步跪到了他面前。

季衡早有此打算,他对裴非并不感兴趣,可刚才试探时发现对方根骨极佳,只是没人引导,平白使灵脉僵化,要是带回去好好教导,必成大器,碧火坞正是缺人的时候,也算他歪打正着。

裴非对季衡心思全然不知,胃里泛起一股股酸水,他屏着呼吸......

季衡又在裴非胸口踹了一脚,少年向后仰去,他站了起来,好整以暇的看着对方。

屏风被裴非压坏,他摊坐在一堆破烂中,眸子里似乎盛了一点水光,但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屈辱的愤恨,脖子桀骜地挺着。

季衡的手微微蜷了下,恶劣地想要折断对方的脖子,他按捺住这股冲动,成功驯服一匹烈马的滋味更让他沉醉。

壶里剩下的酒液被悉数浇在裴非头顶,他抿着唇,舌尖火辣辣的疼。

“还能动就出来,我不喜欢等人。”

他要带他走?裴非没有犹豫,双手撑地趔趄着站了起来,刚一起身,眼前忽的发黑,胸口处忽然传来阵撕扯的痛意,将他拉回了现实,冷不丁吸了口气,又是股钻心的疼,估计是肋骨断了。

他被安排在问酒阁中的一间柴房里,门边上挂着一个子唤铃,和季衡手边的母唤铃是一对,风过无音,只有母唤铃动了,子唤铃才会急急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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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性狩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