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外晚风卷着庭中木叶,簌簌掠过朱红廊柱。
程明一行人步出殿门,暮色正缓缓压落下来。李沐垣扣住那名侍者的臂膀,指尖力道紧锁,令他半分挣扎不得。侍者垂着头,双肩不住发抖,一路不敢抬头张望周遭景致。明平逸紧随身侧,步履沉稳,目光扫过沿途往来的同盟侍从,暗自留心周遭动静。
沈凌墨并未一同随行,肩头新包扎好的伤口尚且刺痛,程明特意吩咐他留在殿内静养,由丁菁语、安桐诺二人留在殿中贴身照拂,不许他再劳神动气。
一行人穿过层层曲折回廊,径直去往衡尊居住的清晏院。
院内灯火次第点亮,廊下宫灯轻轻摇曳,暖黄光晕铺满青石地砖,四下静谧悠然,看着一派岁月安稳。可这份温柔平和的表象之下,早已藏好蓄势待发的暗流杀机。
衡尊正独坐书案前翻阅卷宗,墨香清雅,姿态悠然。听见门外渐近的脚步声,他缓缓抬眸,目光淡淡扫过被押解而来、浑身瑟缩的侍者,眉宇间掠过真切的愕然,并非伪装出来的讶异。
“程掌门,暮色深沉,你带着人直奔我院,可是出了什么事端?”衡尊放下手中书卷,语调平和温润,听不出半分喜怒。
程明立身屋中,身姿挺拔端正,不卑不亢,省去所有虚礼客套,目光直直落向跪地战栗的侍者,声线沉稳冷冽:
“方才送往沈掌门寝殿的疗伤药膏遭人暗中调包,药性暗藏凶险,用之会伤及本元,此人便是负责递送药饵的侍者。”
话音落地的瞬间,屋内温润的气氛骤然凝滞,寒意悄无声息蔓延开来。
那侍者浑身猛地一颤,膝盖一软重重磕在地面,慌乱不迭地磕头辩解:“衡尊饶命!小人冤枉!小人只是奉命传药!”
衡尊眉头紧紧蹙起,神色是实打实的惊疑。
“我的确吩咐过取伤药送去给凌墨休养,可我明确下令取用菁语调配的正品药膏,何来调包一说?”
明平逸上前半步,躬身补证,音色沉稳:“属下查验过残药,药性相悖暗藏隐患,绝非原版伤药。这名侍者手上,还残留有异药的气味。”
衡尊看向那名侍者,语气沉了几分:“药是我命你递送,是谁私下篡改了药膏?如实交代。”
侍者埋首在地,浑身抖得如同秋风落叶,牙关紧咬,不敢吐露幕后之人半个字。
衡尊见状,心中已然明白过来。有人假借他的名义行事,借送药的机会暗下毒手,事后还可以将嫌疑扣到自己头上。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案沿,眼底掠过一丝愠怒。
“竟有人敢假借我的号令,行这等阴私害人的勾当,意图离间同盟众人。”衡尊抬眼看向程明,神色坦荡,“此事我确实毫不知情。此人借我之手行凶,若是处置不当,我便会平白背上构陷的污名。”
程明心中一动。方才对峙之时,他也察觉到衡尊反应里那几分并非演出来的错愕。想来幕后另有旁人,利用衡尊送药这个机会,从中动手脚。
“衡尊所言,并非没有可能。”程明神色依旧冷静,“正因为如此,这名侍者更要带回严审细查,撬开所有内情,找出真正躲在幕后操纵之人。同盟屡生阴私暗算,若寻不出根源,人心难安,祸患无穷。”
衡尊微微颔首,神色郑重:“理应如此。交由你审讯,务必挖出幕后主使。只是切记公允办案,莫要被谎言蒙蔽。”
“自然。”
这场交锋就此暂时落幕。没有激烈争执,可危机并没有就此消散。暗处藏着的敌人,远比想象中更加狡猾,懂得借势布局,挑拨各方关系。
程明不再多言,转身率众离开清晏院。
踏出院落的那一刻,晚风裹挟着暮色凉意扑面而来。
李沐垣领命,直接押着那名心怀鬼胎的侍者去往刑禁司严加看管,等候审讯。
廊下只剩明平逸与程明并肩而行,暮色拉长二人身影。
“看衡尊方才的反应,这件事应当确实不是他授意。”明平逸压低嗓音,神色凝重,“是第三方暗中钻了空子,借着送药的机会下手,还想把脏水泼到衡尊身上。”
程明抬眸望向沉沉夜色,眸底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冷。
“没错。有人躲在暗处,坐看我们互相猜忌内斗。”
他脑海中闪过沈凌墨满身旧伤未愈、又遭暗害的模样,心底隐忧层层堆叠。
一桩桩构陷,一回回暗算,目标始终对准沈凌墨。敌人善于借局布势,藏在阴影之中,很难捕捉踪迹。
“先回寝殿。”程明敛去眼底寒色,沉声道,“先护住凌墨安危,再慢慢彻查背后所有阴谋。”
明平逸微微躬身,低声应道:“是。”
晚风萧瑟,落木簌簌。
星玄同盟表面依旧安稳平和,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风波未止,暗流深藏。
一场席卷整座同盟的风雨,早已在暗处,悄然酝酿。
药膏调包一事水落石出,并非衡尊所为,另有第三方藏在阴影之中伺机挑拨。危机尚未解除,众人还需小心提防。感谢阅读,期待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