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清风浅浅,帘影轻垂。
沈凌墨静坐榻边,肩头与臂间的旧伤未愈,衣袂规整却掩不住浅浅倦色,正安静等候上药休养。
自星玄同盟诸事落定,众人各司其职,盟中秩序井然。程明立于屋内,神色淡然,周身气度沉稳端方。他身侧两道身影常年随侍左右,片刻不离。
一人是律法军队队长明平逸,温雅沉稳,文武兼修,平日无军务缠身时,便寸步不离伴于程明身侧,帮他梳理卷宗、处置琐事。
另一人是贴身近卫李沐垣,沉默寡言,身姿挺拔,目光时刻锐利警觉,岁岁朝夕伴其左右。
二人情谊深重,亲如手足。平日大多相伴一处,唯有处理公务之时才会分开,是能够彼此托付后背的知己同袍。
屋内气氛安稳平和,无人预料得到一场阴私算计正悄然暗藏。
不多时,门外走来一名侍者,身着统一杂役服饰,神色恭顺谦卑,举止规矩有度,瞧着与寻常下人别无二致,看不出半分异常。
他双手端着一碗药膏,缓步踏入屋内,躬身行礼之后,便要上前俯身,为沈凌墨敷药。
可这细微举动之间,终究露了破绽。
程明阅人识人多年,心思缜密至极,余光一瞥,便捕捉到那侍者眼底压不住的局促慌乱,指尖微颤,看似恭敬,实则满心不安。
他眸色微凝,淡淡开口,语调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药给我。”
那侍者身形骤然一僵,手足无措,勉强挤出笑意:“大人这……此药乃是衡尊亲手吩咐送来的,不宜转交旁人。”
“给我。”程明抬眸,目光微凉,带着彻骨的审视,“你不肯给我,这是心虚吗?”
侍者脸色瞬间惨白,慌忙摆手辩解,声音发颤:“不是的!小人不敢!小人只是奉命行事,万万不敢违抗衡尊的吩咐。”
“我便是要查验衡尊所赐之药,何来违抗一说。”程明语气不高,压迫感却层层笼罩过去。
对上程明沉沉的目光,他终究不敢违抗半分,只能惴惴抬手,将手中药碗递了过去。
程明垂眸看了看碗中药膏,又轻抬眼眸,落在侍者慌乱躲闪的面容上,心底彻底确认——这药被动了手脚,绝非丁菁语亲手调配的正品伤药。
洞悉一切阴谋,程明面上却分毫未露,神色依旧沉静如水,没有当场声张拆穿,半点风波不显。
他从容抬手,动作轻柔细致,一边稳稳替沈凌墨拢好衣襟、穿好衣衫,仔细护住他周身伤处,避免受风牵动伤势;一边侧首,低声从容吩咐身侧的明平逸:“去取菁语配好的正品伤药过来。”
明平逸微微躬身:“属下遵命。”
话音未落,他转头看向一旁静默值守的李沐垣,沉声下令:“将此人拿下,严加看管,不许乱动,不许私语。”
李沐垣没有多言,只沉沉颔首:“是。”
李沐垣应声而动,动作干脆利落,无声无息快步上前,将那心怀鬼胎、慌乱挣扎的侍者牢牢制住,扣在原地。他身姿挺拔伫立一旁,目光冷峻戒备,死死盯着对方,杜绝一切变数。
那侍者又惊又惧,奋力挣扎两声:“大人!您这是何意!小人无罪!”
李沐垣手上力道微加,冷声道:“安分些。”
侍者被制,再也不敢高声叫嚷,只剩浑身抑制不住的发抖。
明平逸领命之后,步履稳妥,转瞬离去。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折返屋内,手中端着一碗干净纯正、药香清润的正品伤药。
程明对他道:“你替他上药。”
“属下明白。”明平逸应声。
俯身靠近榻边,神色温和沉稳,指尖动作轻柔细腻,小心翼翼为沈凌墨清理残留的旧药,细细擦拭伤口,再均匀敷上正品药膏,规整包扎,每一步都细致周全,稳妥无比。
沈凌墨忍着伤口传来的刺痛,低声道:“有劳。”
明平逸微微摇头:“分内之事,沈掌门不必多礼。”
全程静默有序,无半分疏漏。
待伤势妥善处理完毕,沈凌墨安然坐好,屋内一切归于安稳。
方才隐忍不发的温和尽数从程明眼底褪去。
他周身气场骤然沉冷,眸底覆上一层寒霜,淡淡看向被压制在地的侍者,再抬眸望向殿外衡尊居所的方向。
区区下人,绝无胆子私自换药害人。
这背后之人,昭然若揭。
程明缓缓起身,衣袂轻扬,音色沉冷肃穆,不带半分温度:“平逸、沐垣,随我去见衡尊。”
明平逸神色一凛:“是。”
李沐垣扣住那名侍者,沉声应道:“属下随行。”
暗流蛰伏,风波初露。
一场藏在温柔表象下的对峙,已然无可避免。
星玄同盟看似平静的局面,自此刻起,风起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