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觉得吧，你还没有把厨房开发透彻。那种模拟操作系统就是为我这样叶公好龙的人设计的——喜欢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食物，但真要动手做吧，又没那种本事和耐心，所以就在虚拟环境里胡乱操作一通，最后让机器兜底。它们可聪明了，每回都能把我的想象发挥得**不离十……
"而且说实话我也不懂茶道，就自由发挥了，这玩意儿其实是个半自动的，得人来弄一下。"他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长发轻轻扫过肩头。"滇红。我妈妈就不喜欢这种茶，希望你能接受。"
这个人真奇怪。明明一开始就挑明了来意，却偏要实践这种东方的迂回委婉，装作对待一个普通的客人一样；就像一个衣冠禽兽，在最终吃掉猎物之前饶有兴致地把玩。那些不相关的闲言碎语，是想表达什么？展现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有钱又有闲的富家子弟，通过这些不具攻击性的事物营造轻松氛围，使人放松警惕？
"观君气度冲和，便知堂上慈帏，定是仁厚载福之人。"
季云山并不是太会用中文作即时应答，这会儿见对方没话找话一般的闲聊，自己倒也不必一直装哑巴，直接效仿了母亲过去的说话风格给对方回了过去。这一句一出，引的对方再次回头，眉梢轻挑，微作惊讶状。"先生真是文雅之人，家母目前确实福泽绵长——不过我古文不算很好哇，私下应谈，还是说白话吧——不然总显得很有距离感，不是么？"
闻言，季云山忽然有一种想把这句话译成白话再说一遍的冲动——这个人的轻松做派让他想起来他的养父，让人莫名有种想要顶撞一下的**。转眼间一句白话文就在心里译出，他真就又说了一遍："您待人接物这样平和得体，想必伯母一定是位心地宽厚——"
"不用了不用了，我母亲知道你这么夸她一定会很高兴的。"遂乔希不在意地打断他，从旁边拉过一把扶手椅正对桌前，"坐。这茶煮出来是温的，直接喝。"他一面说着，一面将茶水倒入淡青色的茶杯中，放在他面前，然后端着另一杯茶在桌前坐下，正对着季云山。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季云山能看清对方白皙清秀的面容：眼尾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利落的英气；两道浓眉，生得密实遒劲，眉色是浓郁的墨色，眉峰利落却不凌厉，顺着眉骨自然落下，衬得那双眼睛更显神采奕奕；鼻梁挺直，唇线分明，下颌角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棱角，却又被柔和的脸颊线条中和得刚刚好，不笑时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飒爽。
"好喝吗？"对方眨了眨眼，晃了晃手中的茶杯。季云山微微垂下头，轻抿一口，思考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对话。这茶确实不错，茶汤红艳金黄 ，如落日熔金；入口醇厚饱满，自带一种甜润和香气，余韵悠长。一杯下去，全身涌起一种温润的暖意，竟带来一点奇异的满足和慰籍。
"我以前很喜欢这种，它会让我想到大地的拥抱，流淌的日光，那种山野的馈赠。"遂乔希忽然说。季云山动作一顿，这句话这样自然，就仿佛他心底的回声一般。母亲过去会泡红茶吗？她对于饮茶有什么偏好？有些过于久远的东西慢慢浮上心头，他看见对方身体缓缓前倾，回过神来，那不是他现在该想的。
"我曾经接受过身体改造，就是那种生死关头迫不得已的处理方法。你能看出来吗？"他在通过这些话迫使季云山抬头看他。看出来什么？他看起来非常好，好的几乎要过头了。
"我其实是女性。"遂乔希接着说道，语调带着一丝不真实的平静。季云山：……确实没看出来，但是没什么好意外的——"阁下真是风采卓然，气度不凡…性别大多数时候并不决定什么，不是吗？"
不过季云山此时心里已经有点不确定了，对方——她——是什么意思？如果是女帝说这种话，那他当然就是一套男女平等、女性优势的经典理论应对过去了（那种问题通常意味着提问者对自己地位和实力的不自信和危机感）；而眼前这个人，他并不能判断对方的真实意图；这个信息只能给他解释为什么对方的面容如此优越，仅此而已。
"并且呢，我从小对于社会化交际的理解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主要是通过观察、总结和模拟。所以也许对于观察仔细的人来说，表演痕迹会比较重。我知道这听起来比较像免责声明，请见谅。"
遂乔希似乎忽略了他的回应，非常直接地点明了自己心理和行为的问题，这让季云山有些意外，不是因为对方思维的不同寻常，而是惊讶于自己遇到这种人的概率为何如此之大——遂乔希简直就像一个更加柔和版本的养父，那种上位者的气质，某些时候用过于直白（或者说，更加有效）的方式处理问题，面对众人举重若轻，谈笑间却已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完成了某种宏大的布局。
"您对于我的身份，有什么猜想？"季云山直截了当地问道，直直注视着对方的双眼。这样和他耗下去毫无意义，不如直面这个绕不开的问题。遂乔希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闻言嘴角微微上扬，眼角弯出浅浅的弧度。这个动作让她清冷的气质里带进几分暖意，"我们认为你的出现应该与科技部的某些大实验有关。结合你的个人特征，"遂乔希设置悬念似的停下，仿佛在观察着季云山没什么反应的面孔。"帝国。你们是这么称呼的吧。"
帝国。一个模糊的称呼不能确定什么，世界上存在着那么多帝国，可能只是一种合理的猜测；但是她提到了科技部的实验，什么实验会把一个不相关的人转移到时间地点都不同的地方？季云山没有回答，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帝国曾经的主要军政领导人、年轻的元帅、为国献身的英烈、女帝那早逝的白月光，这些有什么问题吗？"
遂乔希的声音在一阵微妙的沉默中回响，季云山那副没什么表情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什么英烈？什么叫早逝的白月光？"他看到遂乔希脸上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点，仿佛带上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皎洁。"看来是真的啊。英烈这事儿有什么问题？你不是战死沙场为国牺牲的吗？后面那个…就当是有些人对历史的合理推测吧。毕竟……" "什么？" "历史上认为她在你死后对你有一种奇异的怀念，不仅为你举行了重大的悼亡仪式，"遂乔希倾身为对方倒满了茶，"还定期前往某个奢华的私人领地，史书记载她只带极少的随从和必要的安保人员，主流说法是在怀念你。"
季云山很难得的让自己的大脑放空了几秒，主要是这些话语实在太过荒谬；或许作为历史它是很合理的，可是当它真的发生在一个人身上时，却又显得那么有冲击力，以至于这个习惯于高速处理各种信息的头脑短暂的出现了无能为力的停滞。
"怎么，对于这种说法不满意么，"遂乔希倒是很满意他的反应似的，不紧不慢地晃动着茶杯，"听说她为她的爱人留下了巨额遗产，从没有被证实过，但这个传闻一直吸引着众多考古探险爱好者前赴后继地寻找——别愣着呀，再喝一点，我还没有劝你喝酒呢。
"如果你不想说话的话，那我就继续说了。然后呢，我应该向你保证这房子里没有任何录音和视频监控，虽然这听起来不像真的——这算是我的私人住宅，安全性还是有一定保证的——只有必要的生理环境数据监测，防止某些不可控的事情发生。——让我们来看看你这几天在干什么？嗯…我的意思是，看看这些借阅记录！这些书架会记录你的操作——"遂乔希仿佛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此时她好像不再表演一个上流的精英，而是不管季云山死活似的的喋喋不休起来。
"嗯…你看了一些无聊的社会历史研究…什么？你是说你闲得无聊把《毛选》看了一遍？还学习了一下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小伙子真有水平，不错不错——＂ ＂随便看看，请问有什么问题吗？＂季云山终于反应过来似的，一言难尽地打断了对方毫无逻辑、放飞自我般的自由发言。
回答他的是遂乔希政客似的灿烂而标准的笑容。她站起身来，绕到季云山身后，双手放松地搭在他肩上。＂休息够了吗？让我们去见见科技部部长吧！她肯定很期待见到你。＂季云山的视线追着对方过来的身影，最后保持在微偏过头的状态；怕他看不见似的，遂乔希俯下身，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几乎平视着对方的双眼。＂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已经失去了女性的性征和生育能力，外界不会知道这些；他们会视我为成年男性。我希望你能把我当作中性人对待。＂
本文设定为架空历史，文中出现的任何与现实中同名的人/事物全部按平行时空理解，与现实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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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