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穿越到这个古色古香的中式院落已经三天了,他几乎习惯了这里质朴幽静的生活。三天来,一个人也没出现过,但生活用品和一日三餐都由智能设备按时提供。他在一个房间的茶几上发现一本详尽的住宅指南和一部很先进的智能手机,一触即开,软件齐全,第一面只有时间、日期、天气和一个孤零零的微信图标,仿佛在说 “点我有惊喜”…好吧,准确的说应该是,这是他的房东(或者说,发现他的那个人)留下的通信方式,里面只有一个置顶联系人,微信名是三个植物图标(他猜测这对应对方的名字)。这位神秘的房东发来了几大段信息,介绍了一些基本情况(关于季云山——他在衣服口袋里找到了相关证件,应该是他现在的名字——以及住宅的一些注意事项):

"很抱歉把你暂时把你独自安置在这个小院子里,我这几天真是忙不过来…我把你从湖里带出来的时候你身上衣物实在太单薄,也没有身份证件,当时天色已晚,只能就近让你这个临时住处住几天。

"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原因落水,不过你昏迷的时候我让私人医生给你检查过,除了体表的擦伤外问题不大,就注意保暖,别搞感冒了。厨房里会一直有热茶,我觉得你可以多喝点,不好喝的话可以加点糖(或者盐?反正我没试过)。

"你应该认识中文吧,看你五官比较深邃,是混血?Or you can use the translation app on the phone, you know?不管怎么说,房子里的东西你随便用,如果需要什么或者食物不合胃口的话就在客厅的显示屏上留言,会及时处理的。

"哦对了,我手上正好有一套完整的身份证明,放在衣服口袋里了,如果你需要的话就直接用,没问题。衣柜里的都是按你的尺码定制的,主要保证舒适度,种类应该够用。"

他打开卧室墙上的衣柜,睡衣西装运动服各有好几套,看着质量都很不错。

"刚才我可能有点啰嗦,平时不怎么多说话,第一次捡人回来,如果冒犯了还请见谅。"

这些都是三天前夜里对方发来的,他——现在是季云山——前天看到的时候真是感慨。帝国曾经的军政领导人、女帝的丈夫(虽然更多是有名无实的关系)、帝国最年轻的元帅,在与敌国优秀将领的对抗中,本已是必胜的局面,却在最后关头被国内敌对势力设计陷害,坠入帝国边境冰原湖中,连尸首都无处寻觅。他不知道这一切与他那个谨慎的、视他为毒蛇猛兽的妻子有多少关联,不知道她和反对派大臣究竟有多少勾连谋划,在前方战事吃紧的那段时日他几乎一直在前线,放松了对朝堂内政的管辖。他不知道死后他们为他准备了怎样的故事,也许是关于一个野心家如何背叛祖国、欺压臣民,最终被愤怒的将士们逼死在异国水下。那不重要了。

他确实是混血,母亲是华人,父亲是帝国的贵族和臣子,都在他少年时期惨死——那场政坛动荡害死了他的整个家族,他不知道自己上怎么逃出府上的那次屠杀,又怎么在贫民区侥幸活过了几个月,直到被借此机会巩固了地位的首相找到。首相有意收养他为养子,着重培养他的各种能力,希望他能展现出他父亲在政务上的才能——当然,还有他杰出的容貌和修长挺拔的身姿——来完成首相自己的大计划:扶植长公主登基,让他作为她的丈夫管理政务,进而为自己和家族带来长久稳定的利益。

往事过眼云烟。现在,他只能庆幸儿时母亲教会他中文,虽更古老,却也相通,再加上他确实聪明,适应能力又强,不难理解这些新事物新词语。他暂时不能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既然重活一次,便且珍惜罢。再者他这位神秘的房东的态度,对当下的他来说,有些过于热情了。他不能判断对方的身份和意图,只能默默享用对方提供的保护与服务——多么奇异的事啊。

现在他坐在书房里,手边放着几本书,是关于当前社会情况的读物,一些无聊的社会研究和历史书籍。书房很大,藏书丰富,他挑出一些对理解社会情况有帮助的,开始快速阅读、学习、整理、记忆。手机放在一边,房东没有再联系他,大概意思是让他先住着,那么他就可以多做准备,补充认知,使自己不那么奇怪地与社会脱节(尽管房东捡他回来这事本身就够奇怪了,按理说应该是直接上报才比较正常)。午饭是厨房自动处理的,都是清淡克制的做法,他并不讨厌这种食物,也就没有改变什么。午□□院中渐有暖意,在这早春时节,气温还未回升,院中池塘水冰冷刺骨,他出现的湖想必也差不多,不怪对方要让他提防感冒。他盯着池水,觉得里面也许应有游鱼,便想起母亲教他背过的一句句古文句段。"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吹皱一池春水"。很难想象有一天他会来到这些文字的故土,也是他母亲的故乡,更何况是以一个未亡人的形式回来。阳光倾洒下来,树影斑斑驳驳,这次第,怎不教人惘然惆怅。

冷冽的空气驱散了朦胧的回忆,季云山忽觉身着一件单衣不应在室外久站,便转身回房间了。桌上智能手机屏幕亮着,有新消息了。

"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吗?明早我会过来。"

一眼扫过,他神色淡然,内心却泛起波澜,明天早上,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呢?这一次他对对方一无所知,恐怕只能不知彼而知己了。

翌日清晨,他醒的很早,经过今天几天的充足睡眠,好像身体已经恢复了常态,甚至比以往更有活力些——这大概就是人们喜欢休假的原因吧。过去他自己是从不休假的,这可能是出于一种警惕的工作狂式的自虐心理,来使自己过的充实;又或者是想要保持头脑的高速运转以应对各种状况(虽然现在看来并不万能就是了);不过这几天他找到了一个新的形容,"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他深以为然。早饭是在厨房的显示屏上自选的,多是中式传统早餐;他发现可以屏上有一个按键可以使其转化为三维投影显示,还可以在虚拟环境自制食物,最后大概由机器按相同方法处理好送出来。饭后他就坐在书房里,一边翻翻书籍资料,一边等着神秘房东的到来。实木桌椅面对着宽大的落地窗,窗外就是庭院,院子不小,处理得很得当,丰富又不失一种开阔恬然的意境。

上午10点,晨雾已散,窗外有鸟叫声,不绝于耳。忽然在宁静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什么别的声音,紧接着声音逐渐变大,他静静盯着窗外,只见阳光被遮挡了些许,一架类似于私人飞艇的东西(造型很像他在一份报纸上看到的某种先进的豪华飞艇,这间房子乃至这个社会都既保留了很多老式物件,又充斥着不真实的科技感)缓缓降落在院中空地上,前面印着反光到闪闪发亮的金色的标识,仔细看去,刚柔并济又飘逸洒脱的"求是"二字简直要闪瞎人眼。

从季云山的视角看来,来者是相当有排场的,但又透着一种高调的简约——飞艇的舱门滑开,一个人影逆着光走出,修长的身姿、昳丽的容貌…好吧,更准确的说,来者孤身一人,身着一种似乎是改良过的深色古代中国服饰,看起来更便于行动,又不失一种飘逸灵动之感,衬得人气质出尘;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在风中飘动;最引人注目的是对方的容貌,五官比他自己的更为柔和,整体上却不失一种凌厉的气质,后者可能来自于面部线条的利落分明,从远处无法判断其年龄。那人转眼间已经从飞艇上下来,很快目光便透过落地窗锁定了书房里的客人,面上瞬间带上了一丝优雅亲切的微笑,大步向这边走来。

季云山缓缓起身向落地窗边走去,在窗前一米处站定等候。门窗缓缓向两边滑开,那人一步跨了进来,给了他一个礼节性的拥抱。感受到一瞬间身体的僵硬,对方似乎也不打算让他为难,很快便放开他,退后一步拉开一个疏离又保持礼貌的距离,开口道:

"很高兴再次见面,我是遂乔希。"

略带少年质感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松枝融冰,一下下敲击着书房里沉寂的空气。对方无疑是鲜活的,"鲜衣怒马少年时",一刹那季云山好像看到了那个从未存在过的、另一种可能的自己;那种健康的气质(尽管后来被证明只是气质上的健康),仿佛源头活水,在他的面前缓缓流淌。

"别担心,朋友!我查了你的身份,有几种猜想,不过无法证实就是了。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的话——噢,请别在意,我私下里说话很容易冒犯到他人,也可能逻辑混乱、语义不明……是这样的。"

他——如果可以认为是他的话——毫无歉意地笑了笑以示歉意。季云山对此没什么好说的,不过他问及了他的名字,当然是指本名;这两天他仔细想过对于这种涉及他身份的问题应如何应答:鉴于他还不能确定这个世界与他原本的世界是否有历史上的连贯性,若对方态度正常,能初步判断没有威胁之后,或许可以看看能否从对方那里获取一些信息,来判断自己的处境和未来;当然,他并不认为这种对他有利的情况会有较大概率发生,也不寄希望于对方良好的教养——他已经领略过旧贵族的教养了,不过是一群披着优雅外衣的吸血鬼和寄生虫罢了;因此他大概会对这类问题模糊处理,只要对方不言明,或者说不对他进行□□上或者精神上的折磨和酷刑(事实上季云山自己更倾向于相信,这种情况更有可能会发生),就没什么问题。现在这个问题来了,那么那句"我有几种猜想"是什么意思?只是试探,还是他真的在历史上找到了与他有关的信息?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他的过去是对于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那么在时间上、空间上,那一切和现在是什么关系?他并没有在这个书房的藏书里找到任何与之相关的信息,因此不敢得出这样的结论。况且他基本上还不了解现在的科技水平,这套住宅无疑是及其先进的,那么其他技术呢?他看到他们似乎已经实现了星际航行,那相当于什么水平?

对方——遂乔希——已经用陈列架上的一套看起来很古典的工具做了些什么,像是在泡茶。不过他不能确定,毕竟这个紫砂壶样式的工具可能是任何东西,这几天他的见闻已经极大扩展了他想象力的边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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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希
连载中希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