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栖寒轩)
还在睡梦中的萧明月忽闻外面吵吵嚷嚷,便起身开门查看,只见沈清瑶的侍女青禾一脸急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求殿下救救我家县主吧!”
萧明月连忙扶起她,心头一紧:“别急,慢慢说。”
“禀公主,昨夜回府后,老侯爷在祠堂对县主动了家法,将她关了整整一夜!”
萧明月面色骤沉,来不及多想:“待我更衣,路上细说。”
原来昨夜刚一入府门,沈侯爷便将沈清瑶唤入祠堂,厉声喝道:“跪下!请家法!”
沈清瑶默然跪地,硬生生的受着每一鞭,一声未吭。
期间,侯夫人与沈允安上前劝阻,反倒令沈侯爷下手更重,二人只能作罢。
刑罢,沈侯爷怒声质问:“你在宫宴上对王砚舟大打出手,将沈府颜面置于何地?当年之事早已尘埃落定,为何还要重提你兄长?”
“为何不能?”沈清瑶声泪俱下,“那是在我大曜境内,敌军怎能悄无声息的设伏,兄长奋力抵抗,最终力竭而亡,嫂嫂为保清白自尽,腹中孩儿才三月!父亲叫我如何释怀,如何忘却?”
沈侯爷闻言一怔,眼眶瞬间泛红。
是啊!他又何曾放下?当年得知死讯时,他已是痛彻心扉,更无意间觉察,事发之地竟有影卫曾现身——那是直属于圣上的亲卫。
他怕了。
怕这是那上位者的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侯府百余口性命皆系于他身,他不敢再查。只能半隐退避世,只求保全家人。
沈侯爷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他冷声喝道:“在此好好反省,想明白了再出来。”
(靖安侯府内)
沈清瑶一身素白衣衫,跪在祠堂之中。一夜未眠,本就清隽秀朗、眉眼间自带清冷骨相的她,此刻面色愈发苍白,更添几分憔悴,惹人怜惜。
忽听祠堂门被推开。她茫然回头,门外光线刺眼,只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门口。
“清瑶!”
一声轻唤传来,沈清瑶硬撑着起身想要迎上前,可怎料,竟膝下一软,踉跄着向前跌去。
见状,萧明月心头一紧,立刻快步上前双膝顺势一跪,将要扑向地面的沈清瑶稳稳接住。
惊魂未定中,萧明月下意识要将人打横抱起,刚一用力——
“嘶~疼疼疼——!”
沈清瑶瞬间倒抽一口凉气,咬着牙低声道:“你到底是来救我的,还是来补刀的啊……”
萧明月手中一顿,这才猛地想起她后背全是鞭伤,顿时有些无措,轻手轻脚的把人扶正,干脆转过身蹲下:“哦!对对对……上来,我背你回房。”
(沈清瑶闺房中)
萧明月小心搀扶着沈清瑶坐到榻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你爹怎么下手这么重!”
沈清瑶忍着身上的疼,淡淡的开口问道:“计划如何了?”
“成了。”
沈清瑶轻轻呼出一口气,神色淡然:“那我这二十鞭,也算没白挨。”
闻此言,萧明月抬手便想查看她的伤势,结果手还没碰到衣衫,沈清瑶立刻吓得一缩: “哎哎!公主殿下饶命啊!昨夜我娘已为我上过药了。”
萧明月白了她一眼,随即神色骤然沉下,语气也严肃了起来“:“圣上召允安入宫,任太子伴读。”
“怎会如此,难道圣上察觉出什么了?”
萧明月摇了摇头:“圣上只说看那孩子顺眼,其余并未多言。”
沈清瑶心头一紧,语气中带着慌乱:“不可啊,允安还小,哪里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更何况他身上还牵扯着当年的那庄旧怨,一旦有人觉察到什么,允安会被卷入陷险境中的。”
萧明月面色沉下,缓缓说道:“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此事已成定局,眼下只能暗中派人多加留意了。”
二人不知,方才屋内所言,早已被前来给沈清瑶送药的沈允安听得真真切切。
至此二人各自收拾行囊踏上了北疆的途中。
(紫宸殿内)
几日后,圣旨下达,沈允安如期入东宫伴读。
这日,他随太子一同前往紫宸殿拜见圣上。
景元帝看向沈允安的目光格外温和,带着几分莫名的慈爱,目光沉沉,好似是透过眼前少年,望向一位遥远的故人。
沈允安心性敏捷,当即便察觉这份打量很不寻常,心底暗自生疑。
一旁的萧承继也瞧出父皇神色有异,暗暗记在心里,满腹不解。
礼毕退去,二人又依例去往凤仪宫拜见昭仁皇后。
皇后抬眸初见沈允安,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旧时的记忆如电般一闪而过,眼神中似藏着一桩不能言说的隐秘过往。
她渐渐收敛神色,只淡淡嘱咐太子:“允安身在东宫,性子单纯,你身为储君,日后要多多照拂于他。”
随即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日后宫中人事复杂,明月心思周全、行事稳妥。往后平日待人处事,多要听从你明月皇姐的安排,切莫与她相悖。”
太子萧承继懵懂应下,心中虽无定论,却也生出几分疑虑。
沈允安立在一旁,听着这番叮嘱,再想起圣上异样的眼神,还有那日在门外听到的“旧怨”与“险境”,心中迷雾重重,疑惑越积越深。
(午后·慈宁宫)
处理完朝政,景元帝抽出身来,亲自前往慈宁宫,向太后请安。
太后端坐殿中,见他面露倦色,缓缓开口:“听闻皇帝近来政务繁忙,久未踏足后宫。”
景元帝微微点头,应了几声。
太后缓声劝道:“前朝后宫本为一体,后宫安稳无恙,你才能安心打理朝政,切莫太过冷落了。”
闲谈几句,太后话锋一转,看似随口打探:“哀家听闻,你将明月与清瑶一同调离京城,不知所为何事啊?”
景元帝神色平淡,从容作答:“她二人近来行事莽撞,屡屡闯下祸事,朕便罚她们前往北疆军中历练,磨一磨性子。再者,崔朔镇守镇北军,是明月的未婚夫婿,正好让二人早日促成婚事,尽快完婚。”
太后淡淡颔首,应声回道:“这般也好,那两个丫头的确该好好管教一番,收收锐气。”
(北疆途中)
沈清瑶一脸怨气,嘟囔道:“可算是坐上马车了,这半月来日日骑马赶路,马都换了六匹,再这么折腾下去,要累坏的可就不只是马匹了。”
萧明月淡淡瞥她一眼:“矫情。”
“听闻你那未婚夫婿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想来也绝非等闲之辈啊。”沈清瑶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萧明月一边擦拭佩刀,一边淡淡回道:“管他是谁,若是贪赃枉法、趋炎附势之徒,我照除之。”
“咱们走了这么久,一路竟风平浪静,着实无趣。”沈清瑶隐隐地带着几分期待。
话音刚落,只听车外“嗖嗖”两声破空锐响,两支箭矢破帘而入,随之马车骤然侧翻,二人双双滚落车外。
沈清瑶一脸不可置信:“我就随口说说,竟还来真的?”
萧明月白了她一眼斥道:“乌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