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又惹事了

宫宴之上丝竹正浓,歌舞将近过半,殿内一片融融暖意。

景元帝高踞御座之上,漫扫阶下众人,不经意间,目光便落在了沈清瑶身旁那个眉目俊秀的少年身上——那是沈家幼子,沈清瑶的弟弟,沈允安。

只这一眼,景元帝执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间泛白。

心头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涛骇浪翻涌而上,心底暗叹:“像,太像了……”

此时岑公公从□□绕至御座旁,躬身低首,以仅能二人听闻的声音急禀:“陛下,户部尚书之子王砚舟,在□□院不知是被什么人给打了。”

闻此,景元帝方才翻涌的心绪瞬间压下,眸色沉了沉,已然洞悉始末。不用想,定是那丫头动的手。面上仍不动声色,淡淡问道:“人如何了?”

“回陛下,伤得不轻。”

岑公公话音未落,殿外已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悲嚎,一个苍老的声音穿透丝竹,满是悲切。

“陛下!陛下啊!求陛下为老臣做主!”

只见那户部尚书王绥之面露惨色,一路跌跌撞撞的直奔御前。身后数名家仆抬着一副软榻紧随其后,榻上之人气息奄奄,正是那被打成重伤的王砚舟。

满殿歌舞,戛然而止。

端坐一旁的沈清瑶,见此情景,下意识扶额暗道:“坏了,下手重了。”

御座之上,景元帝抬眸望向闯进来的王绥之,随后装作一脸茫然地问道:“发生了何事?”

王绥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对着御座重重叩首,一脸悲愤:“陛下!臣教子无方,可犬子纵有千般不是,也罪不至此啊!方才犬子不过是到□□稍作歇息,竟遭人无端毒打至此,险些丧命!求陛下明察,为臣这苦命的孩儿主持公道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砚舟已躺在廊下,腿骨折损,肋骨断了数根,面目青紫高肿,已是狼狈不堪。

此刻宴席中,众人纷纷色变,连御前的侍卫也都握紧了刀柄。

萧明月见状,起身来到御座前,只见她双膝重重跪地,脊背挺的笔直,额头触地,声音平静无波:“回禀父皇,是儿臣打的。”

闻言,满座皆惊,景元帝面色微沉,指尖重重的敲击着扶手,却没立刻发作。

萧明月继续道:“方才在□□,那王研舟先是出口顶撞儿臣,后又辱没已故的沈大将军沈砚辞,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儿臣一时气不过便出手教训了他。

她字字清晰,言辞坦荡。即认了账,又把王研舟的不堪公之于众。

在座诸位谁人不知沈大将军忠烈殉国,功在社稷,此刻听闻那王砚舟竟口出狂言、辱没忠魂,殿内顿时一片哗然,再看向王砚舟的目光,也从最初的同情,转成了几分鄙夷与厌弃。

就在满殿寂静、众人屏息之时,沈清瑶缓缓起身,走到萧明月的身侧,也跟着屈膝跪下。她神色平静,不见慌乱,只垂眸望着地面,声音清清淡淡,却字字分明:“禀陛下,此事臣女也有份。”

此言一出,庭内又是一片哗然。

沈清瑶抬眸,目光坦荡,语气沉稳:“那王砚舟辱没的是臣的兄长沈砚辞。殿下是为给臣女出头,这才一时失了分寸。若说有错,错在臣女未能及时制止,错在臣女未能护住自家兄长的名声。”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和:“殿下一人担罪,臣女不能坐视。要罚,便罚臣女一人吧。”

萧明月侧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不等景元帝开口,王绥之立刻向前膝行几步,语气里满是委屈:“陛下!公主殿下金口玉言,说是犬子辱没沈大将军,可这全是她一面之词!犬子重伤昏迷,无法辩驳,公主便随意安个罪名,将人打成这般模样,这公道何在?”

随即王绥之又故作老泪纵横,捶胸顿足:“臣不求别的,只求陛下秉公处置!不能因为她是公主、是侯府小姐,便纵容行凶,视人命如草芥啊!皇上!”

一番话,把自己倒是撇得干干净净,反倒给萧明月与沈清瑶说成了仗势欺人之辈。

殿内众人神色各异,议论声又起。

就在此时,沈侯爷沈崇光上前一步,稳稳跪地,沉声道:“陛下,臣有罪。”

景元帝淡淡看他一眼:“哦?沈侯何罪之有啊?”

沈侯爷垂首,语气恳切,却也不卑不亢:“臣教女不严,致使小女清瑶在宫宴之上失仪,更牵连公主殿下,是臣之过。王砚舟纵有不是,也不该由臣女动手。臣恳请陛下开恩,将小女交由臣带回府中,严加管教,闭门思过,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更重:“公主殿下乃金枝玉叶,此事皆因沈家而起,万不可让公主受此责罚。所有罪责,臣父女甘愿领受。”

一番话下来条理分明,既担了责任,又护住了萧明月,更给了景元帝一个台阶下。

殿内众人纷纷暗暗点头。沈侯爷这一跪,跪得稳妥,跪得周全。

御座之上,景元帝沉默良久,殿内落针可闻。

他缓缓抬眸,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此事,两边都有错。”

一句话,定了调子。

王绥之脸色一白,还想再开口,却被皇帝一眼压了回去。

景元帝淡淡续道:“王砚舟言语失德,辱没忠良,自取其辱,如今重伤至此,已是惩戒。”

他看向沈崇光,语气稍缓:“沈侯,你教女不严,亦有过失。朕念你长子沈砚辞忠烈殉国,便不深究。你且带清瑶回府,好生管教,静思己过去吧。”

沈崇光心头一松,重重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皇帝目光一转,落在萧明月身上,语气沉了几分:“萧明月,你身为公主,冲动任性,当众伤人。即日起,禁足栖寒轩,无诏不得出,好生反省。”

萧明月垂首叩下,一脸恭顺,无半分波澜,只淡淡应道:“儿臣,遵旨。”

无人看见,她垂眸之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禁足、归府,一切都如她所料。计划,已然成了大半。

王绥之见皇帝两边各打五十大板,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闹,只能恨恨地瞪了沈家父女一眼,哑口无言。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玄镜昭雪录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