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白祁一身外放的金相灵力,陡然转化成时相灵力。
感知到时相气息波动的何艺,出手动作陡然一滞,接着冷笑一声,道:“你果然在这里啊,白祁。”
“认出来了也没用,今天我出手了,你就别想走。”白祁声调冷峻,毫不犹豫的一杖砸向何艺的头顶。
“我倒是要看看,你的时相灵力是否真如传闻中一般难缠!”何艺毫不退缩,争锋相对的抬手捏出几道符文就往白祁挥来的法杖上打去。
何艺此行就是为了对付白祁而来。他和师父与一些人做了一笔交易,为了获得一次重返天空的机会,他和师父必须在“他们”的安排下完成一些任务,其中之一就是要替他们捉拿白祁。
就算他们不安排,当年师父何钦被赶出天空,其中一个出力的人就是白祁。没有与“他们”的交易,他们师徒二人早晚也要和白祁及当初的那一帮人算一笔账。
白祁懒得和他多废话,出手招式越发的凶猛凌厉,好几次都差点触到何艺身上的要害,逼得他不得不凝其更多心神应对白祁的攻势。
这一凝神之下,本就是分心操控的五行环阵几次失误,让另一位女性监察员措不及防下挨了好几下攻击,不同相的灵力在她的伤口处乱窜,身形变得摇摆不稳起来。
何艺见己方两人节节败退,转头就想跑,被白祁一招瞬停拦下。他感到自己动作迟滞,但思考仍在继续。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怕是走不掉了。
在硬接白祁一杖便顺着冲击波拉开身形之后,何艺指尖凝出一滴精血,随后打出一串眼花缭乱的符文。接着众人接连感到一股莫名的威压从四周五行环阵的阵符阵旗上涌来,带着深邃磅礴的大道气息凭空降临在众人的头顶。
那一瞬间,除了何艺,几乎所有人都在恍惚间以为自己窥见了大道的终极。
白祁因为身具独特珍惜的时相灵力,不过半秒就从对何艺通过激发法阵而形成的“伪自成世界”威势中清醒过来。
并且他一直在身周维持着微弱的时滞力场,即使何艺有心通过突然发动的“世界威势”干扰白祁的行动,这一瞬愣神的机会也没法让何艺接近到一个足以杀伤白祁的距离。
白祁看着何艺难看的面色,故作惊讶实则带了点嘲弄的语气说道:“他连这招都交给你了,看来很有天赋嘛。”
何艺没有想到白祁的实力竟然如此深不可测,而他也听出了白祁嘴里嘲弄他无能的意思,一阵恼火涌上心头。
不等白祁出手,他再度临空打出几道符文,抬手之间一身灵息跟着暴增起来。
白祁看出来这大概又是一个能够增强五行环阵威力的符文,不愿再给他继续拖下去的机会。催动一身磅礴灵力,一瞬间同时暴涌进右手法杖之中,只见法杖杖首的圆形围合空洞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呈现银色闪着光泽的长条棱晶,随着时相灵力的涌入,棱晶愈发的明亮起来,遥遥指向何艺的身形将他锁定,令他不自主地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何艺额角滴下冷汗,白祁此刻的威胁已经超出他的预料,自知此时若是还留手,他就走不出去了。而且他也绝不能丢了师父的面子,若是今天凭着五行环阵还胜不了几人,尤其是白祁,那他也不用再苟活于这世上,更不配作为何钦的弟子!
他眼底闪过一丝决意,指尖闪出一块灵石捏碎,又服下两颗丹药。接连涌入体内的强大灵力让他难以消受,不禁面容退去血色,冷汗直下。在一身灵力气息达到澎湃顶点的时候,一口淤血不受控的喷出。
他没有关心自己狼狈的模样,而是眼神狠厉地盯着白祁和他手上的那柄法杖。
猛地,白祁动了,他前倾斜指出手中法杖,一股无形的气机跨越时空,直接降临在了同一时间把自己身形隐匿于法阵中的何艺身上。
何艺也在同一时间疯狂的催动五行环阵的力量,与白祁这一式强绝的招式——泯灭,狠狠地对撞在一起!
只见眼前五行环阵构成的“伪自成世界”中,四时之景不断变幻,生生死死,起伏不定,看上去两人的厮杀的场景并不华丽,但却从四面八方都能够令人感受到一股莫测的凶险气息。
何艺一刻也不敢放松,咬着牙,疯狂地将自身灵力灌入阵旗之中,苦苦支撑着,防御白祁的进攻。白祁也不欲同他僵持,几度加强攻击的力度,短短几秒就和五行环阵的“伪世界”对撞了上百次,反震的力量让他手掌发麻,险些脱力让法杖离手。
在何艺不得不变守为攻的情况下,众人终于不再受到五行环阵的骚扰,很快就将与何艺此行同来的女监察员打得难以还手,只不过此人身上保命的法器不少,跟个乌龟壳似的,六人围攻也一时没法将她重创。
僵持之际,宁羽退出战场,将身形稳在一个不受两个战团干扰的交界处。随后他屏息凝神,风、水两种相的灵力纠缠着涌上扇面,同时不断聚集着天地间的灵气。
何艺感受到了宁羽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在和死命撑着五行御景抵挡着白祁攻击的同时,看了一眼站在那仿佛入定了的宁羽一眼,就一眼,他不禁惊骇的张大了眼,他现在才认出了那道身影是谁,那不正是被确认了死讯的宁王府二世子——宁羽!
他之前使用预言术查探此人下落的时候,没有在命轨上发现他的踪迹,只是模模糊糊的在更高的地方感应到了类似他的气机传来。
因为在动用预言术的情况下看不见宁羽的有关未来,同时又有他死亡现场铁一般的证据。
即使他怀疑宁羽仍存活于世,可那位监察长铭轩还有盈焚侯做事都更在意实例,对他的意见置之不理。
在他再三阐述了这种可能性后,也只调了他们二人前来将白祁拦住。若除开宁羽,这些人里只有一个白祁的实力可以入他的眼,他们两人只要拖到地上的抓捕结束,铭轩和盈焚侯便会亲自前来捉拿几人,几人自然插翅难逃。
但一个实力完好的宁羽出现,打乱了他一切的设想和侥幸。他和那位同行的宋颖此行拿着许多法器和保命的物件,拖住白祁和几个实力不高的暗探,没有任何问题。可和宁王府比起来,他们的那些法器就是小巫见大巫,宋颖那些法器的品质也不会比这位世子的要好,他身上除了五行环阵,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法器可用,他和师傅被流放在外,穷的叮当响,不然不会也与虎谋皮,和“那些人”合作,还掺和进东阿国的内斗里。
他顾不得更多了,豁出命来,凌空一掌拍在五行环阵的中心阵眼上,法阵的威力再上一层,竟隐隐地要形成一个真的自成世界,降临在这位面中。
不过白祁知道这是假象,在没有踏入所谓“半神”的境界之前,修士不可能在主位面中创造出一个独属于修士自己控制的小世界。
但何艺借助五行环阵这一瞬爆发的力量,还是逼得白祁不得不撤回攻势,防守自身。
抓住自己身上受到来自白祁攻势骤轻的这一瞬机会,何艺突然召唤出了一堆怪异的法器,这一堆法器出现之时便围成一圈绕着他的身躯,以一定规律隐没又出现,跳动之间便可看出这些法器中有着独特的联系。
熟知预言术士法器的宁禾一眼就认出了这一套法器组件组成的是什么,是天空里预言术士们常用的一种观星台的仿制品。他倒是没想到,何钦还真是有点本事,在铸器上也有如此的成就,竟能够自行东拼西凑地打造出一个观星台来。
至于何艺掏出观星台来想干嘛,宁禾立刻有了自己的判断。无外乎就是两件事,给他的师傅传递消息;修改他自己的气机所在。
使用观星台传递消息是预言术士的必备技能之一,因为天机难以泄露的缘故,预言术士要将自己观测到不能随意外泄的消息告知其他应当知晓的人时候,便会用一种特殊的预言降临术,将消息凭空传递到另一个人的识海里去,传去的消息只能通过特定的术法施展才能解读和传阅。
预言降临术可以无视空间与时间,但随着跨越的时间和空间的维度的增长,所消耗的精神力也就越多。如要传递的信息越长或者涉及气机越多,也会导致消耗精神力越多。最重要的是,通常情况下,预言降临术是无法被拦截的,除了被降临之人能够抗拒信息的传递,其他人皆无法感知到消息的传递。而观星台能够帮助预言术士们降低类似于预言降临术相似的术法的难度,减少他们精神力的消耗,从而延长他们预言生涯的寿命。
至于修改自己的气机,这就涉及到玄之又玄的命运之说。直到现在,天命有常和人定胜天的两派仍旧争论不休。但是气机的确是能够被修改的,这世间万物运转,生死存亡皆有自己的规律,这种规律会反应到特殊的命星领域里去。而有规律就有气机,有气机就能被预言术士们所观测,能被观测到的,就可能被修改。
预言术士所习得的观星术和预言术相辅相成是一套完整的预言体系。能修改一些重大气机运行的关键处或者谋一域的某一瞬命运的走向,便足以称得上的是强大的预言术士。
而仅仅修改术士自身或者周遭寥寥数物的气机,不过是预言术士应有的基本功而已。但世间气机浩浩汤汤,仅凭寥寥数人之力不可能真的与整个天地与万物的完整命运一直抗争,若是胡乱拨动命运的脉络,当场会遭到如何反噬不说,此举必定会为他人招来避无可避的天降灾祸,到时就是整个族群陷入危亡。
因此,对于预言术的使用,天空有着严格的限制和管控,就是为了防止预言术的滥用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是灾难。
不过,何艺再如何学艺不精,有观星台在手辅助,用预言术修改他周遭几秒的命运,让他寻得一线溜走的生机,他还是能做到的。
白祁作为在场唯三了解预言术士的人,立刻作出了和宁禾同样的判断。宁禾传音给白祁:[我可以想办法干扰他,但是如果他硬要走,只能你想办法。]
白祁[嗯]了一声,表示自己会配合。
紧接着宁羽感受到身上的刻印突然热的发烫,接着一股强横无匹的精神力充斥了地下城狭小的空间之中。同一时刻,宁羽的攻击也准备好了,眨眼间闪身来到宋颖的正上方,紧接着一阵罡风坠下,形成一根巨大的蓝青色箭矢,猛地扎向她身上法器层叠而成的“乌龟壳”。
“砰、砰、砰”一阵不堪承受的法器碎裂声层层响起,宁羽凝结自身近八成灵力而打出的这一击风水令箭将女人当场击杀,强烈的灵力对撞气浪将围攻宋颖的几人尽数震开。
同一时间,何艺开启预言术企图修改自己的气机挽救自己的生死时才发现,视野内的气机竟不知何时被搅的一团糟,他完全无法从中抽取任何可用的命运脉络来助自己一臂之力。几时之前还正常运转规律明晰的命星图,此刻已毫无规律可言。
这太不正常了,何艺不死心的通过观星台加大预言术的强度,隐隐的让混乱无序的命星图露出了一角破绽,还未等他抓住,便迅速地重新被混乱盖住,眼前的命星世界再度陷入无法观测和利用的疯狂之中。
这时才意识到,这是有其他的预言术士在干扰他施展预言术,他脸色唰的一下惨白了起来。
难怪之前他在地面上发动预言术时就隐隐感到自己受到阻碍,但那时的干扰并不强烈,他以为只是自己神经太过紧张多想了几分,便自信地按照今日重新观测到的结果提早出手。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中了这位未曾谋面过的预言术士的套,而自己竟然毫无察觉。他的预言天赋并不差,假以时日甚至能够到达比自己师父何钦的成就还高的位置,否则何钦也不会为了他,拉下老脸和其他几个老不死的预言术士比拼,甚至违规动用预言术助他一臂之力。
就连他师父现在和他对拼预言术,他都能有办法不落下风。更不要说有人能偷偷更改他观测的命星图而不被他发现的可能。
此人能悄无声息的做到这个份上,说明他的预言天赋和能力远在他之上,甚至在他师父之上。
这个发现,无疑是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他的脸上,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引以自豪的天赋与强大,在此刻开始寸寸碎裂。
他想起曾经也有这样一个和他同龄的人,压的整个天空的预言术士们都抬不起头来,在他走后,预言后辈里的众星才松了口气竞相争辉起来。
眼下的遭遇,让他脑海里不禁划过那道宛如噩梦一样压在他们头顶的身影。
不可能!不可能!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何艺在心底大声反驳自己,但是理智上他知道,除了这个人,恐怕没有人能够这样羞辱自己!
“噗!”何艺猛地向外吐出一大口血,接着传来一股疼到他快晕厥过去的痛感传来。他这才回神低头一看,惊觉自己胸口处不知何时被开了一个大窟窿,伤口大洞处正汩汩涌着鲜血,微微抬起视线,一柄法杖沾着鲜血被人提在手里,冒着热气,还往下滴着血。
“没有人告诉你,与人厮杀的时候,不要傻愣着把自己当成木桩吗?”白祁的脸离得何艺不过两个拳头的距离,邪笑着带点讥讽的意思对何艺说。
“你!”何艺抬起头瞪着白祁,发出惊怒一声,立刻就想运转起自身灵力,想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白祁不给他机会,抬手一掌毫不留情地震碎了何艺的气海。何艺双目通红,还想动作,法杖顶端悄然冒出一道银光,时相灵力独特的力量将何艺死死定在原地,就连灵魂都被冻结起来无法动弹。
战斗结束,众人的消耗很大,为了安全,只凝神修整了片刻,便继续匆匆上路。
在这座道路繁杂的地下古城里,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众人终于得见天日,推开一扇被伪装成山石的大门走了出来。
“呼。总算是出来了,这地下的空气真不新鲜。”白祁抬头望着林中透下的阳光,长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