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何时动身回乾州城,你有个准确的时间吗?”宁羽问了另一件他现在最为关心的事。
白祁伸出食指和中指,比了一个数字二,说:“最多还得耗上个两日,但再具体一点我就说不准了。你的神智苏醒没有多久,加上伤势仍未痊愈,还得再休息,要是坏了根基那可就糟糕透顶了。这个紧要关头,还是要尽可能多积蓄一分力量。我有预感,接下来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刻,怕是整日休息不得。”
宁羽点点头,关心起自己能做些什么,他现在心境混乱,闲不住,就像想找点事做,把思绪都暂且按下去。
他问白祁:“需要帮忙吗?我记得你之前说要用傀儡去善后处理自毁后的两仪柱。”
白祁没有答应,拒绝了:“不,你还是好好休息吧,让珉童来就好,你这才刚醒多久,也不看看自己脸色如何。”
“我脸色很差?”听到白祁这么说,宁羽面露疑色。
“你自己看眼就好。”白祁随手递给宁羽一面镜子。
宁羽接过,看向镜子中倒映出的容颜,一幅失血过多,随时都要背过气去的脸色。
宁羽仔细的看了眼,隐隐还有些煞气在眼眶处流转,他意识到白祁说的没错,按下自己心里泛出的各种心思,将镜子还给白祁。
随后他站起身,边说着边往外走去。“我去休息一会,我把珉童给你叫来,晚膳的时候叫我就行。”
把珉童叫去给白祁帮忙后,宁羽回到了他不久前躺着的床榻上,盘膝坐好,摆出冥想的姿势。
随后,他闭上眼睛,心神沉静下去,调动起气海里在昏睡时间里不自主积攒起的少量灵力于全身游走,随着心法和呼吸的调动,不断引入天地间游荡的灵气入体,转化为灵力。
按约定,白祁在晚膳的时间叫醒了宁羽,三人用完餐后,由珉童收拾残局。白祁拉着宁羽到了他休息的洞府里。
“怎么了?”宁羽坐在床沿边问坐在身侧的人。
白祁莫名的有点局促,等了一下才开口,不知是对宁羽还是对自己说:“可以让我再看眼那颗有许姨留下的讯息的记忆石吗?之前的时候我只是草草扫了几眼,现在得点空闲,想要好好看看。”
好在宁羽听觉灵敏,加之一下午的修养让他恢复了一定的伤势,白祁的话在他听来仍是很清晰。
他二话没说就将记忆石拿出递给白祁。“今天你都拿着吧,明天再还我就好。”
白祁看了他一眼,说:“谢谢。”
宁羽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房去了。
最终,白祁卡着两日的时间点将两仪柱自毁造成的影响清除干净,三人在离开千珏山庄第四天晚上总算踏上了去乾州城的路。
这两日,两人还互通了更多有无,其中包括他们引动的凶兽潮的大致数字,统计加起来一共引得近一万多只境界在白华大成到蓝羽境大成之间的凶兽,普通的野兽在这场狂欢中根本没这资格,他们一样是有了修为的凶兽潮的猎物。
这种规模的兽潮对于现在即使守备森严的乾州城来说也是不小的危险,少说也要半个月才能击退兽潮。若是要调拨乾州甚至相邻州的军队,光开拔就得两个星期到一个月不等,等他们到达的时候,乾州城的军队已经快要把凶兽潮赶回去了,来了要吃要喝,全都系于乾州城的军营大帐和乾州城各大官府,这些人才不傻,平白的让别人家的军队来自己家白吃白喝,就为了帮个他们用不上的忙。
就算如此,他们两个一致认为这件事绝不能被第三个人知道,虽然他们是为了对付特别小队才动用这种极端手段。但这件事爆出,只要鱼凛或者东阿国官员想要追究给他们定罪,他们一定逃不掉,现在一切计划都才刚刚要开始,若授人以柄,不斗而先落入下风,绝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局面。
今夜繁星密布,静谧少风,周身是野趣山林,若是留心体验,自当是一场妙游。但心事重重的两人加上从不多事的珉童在这样的夜色良景里飞奔而去。
越靠近乾州城城池,路上狼藉的痕迹就越多,地上的被数不清的凶兽蹄子踩的泥泞不堪,不时有不正常折倒的树木无声诉说着被兽潮碾压过后的难堪。
隐隐约约地,能听见嘶哑难听的兽吼乱奏,响彻云霄,其中交杂着人类呼喊和兵器击打的声音。
宁羽和白祁对视了一眼,宁羽又招手示意了下珉童,三人朝着前方战场的位置潜行溜近。
这里是乾州城的东城门,受到兽潮冲击的伤害是除了面向内境的北城门外最小的,现在防守的力量相较于其他城门来说是最为薄弱,而且这里还建造有特殊的小门,用于紧急时刻供人出入,毕竟雄壮的城池里不长庄稼,但一座城池十几万人却不能不吃喝。不能少了商人。
宁羽顶着自己捏造出来的路悠游的脸和从承家那里得来的特别通行文书,领着白祁与珉童走到了那特殊的小门前。
“停下,分开,检查。”守门的士兵中走出一员,拦住了夜色中快步走来的一行三人。
三人听话分开,各自接受一位全副武装的士兵检查,宁羽落在最后的一个位置。
他偷偷拿出一块金条,放在了明显是这些守城士兵领头的那位手上,又把自己的特别通行文书递给他看。
领头的士兵上下打量了眼前这位“路公子”一眼,贴在宁羽的耳侧,好心提醒了一句:“这位公子,现在全城戒严,小心些,进去别碰到那些官老爷们,现在文书不怎么管用了,他们要是存心刁难,那谁也帮不了。”
宁羽伸出手拍了拍这位士兵的臂膀,道了声谢。
随后,三人被轻松放进了城内。
“老大,刚刚那人谁啊,出手真阔绰,一整根金条啊,咱兄弟几个一年到头的饷能凑出半块金锭不?”一个明显好动的士兵凑上前来和领头的士兵交头接耳。
这位士兵表情严肃,回:“别多问,承家客卿,和世家有关的人我们可惹不起,这位爷估计是个好讲话的,哥明天请几个去吃一顿,这事不能往外漏了风声,那位侯爷还有那个监委的监察长都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要是今这事被他们几人听闻,咱哥几个掉脑袋是逃不掉的。”
话一说完,那位士兵听到要请客,面露喜色,点点头,快速答应道:“明白明白。”
不止是他,周围几个士兵也一样神色里洋溢出笑容。
“行了,明天的事明天说,先都回去,这守城不能出岔子,不然我们一样掉脑袋。”
……
“出手真是大方,一根金条,你真舍得,那些将士怕是到死才勉强凑的出一根吧。”白祁演出一副为宁羽出手阔绰咂舌的模样,实际上他见过的比一根金条价值高得多东西多的是,有的连金条都无法衡量。
宁羽心情毫无波动,冷静的回应:“那对我来说还好,我这还有七八根,能换几千个金锭,做驯兽师很赚钱的,而且我还开了自己的铺子,流水也不错,大部分都用在组织的开销上了。
但是重要的是,出手一根金条才配得上我承家客卿的身份,外人都知道世家请客卿标的准极高,一旦请来就是不吝钱财也要留住,一根金条对普通人来说当然多,但是对世家客卿来说,一个月就能得到十根金条价值的聘金,算不得什么。
再说,承家客卿素以花钱大方著称,一根而已,只要在那些将士面前坐实我承家客卿身份就好,我每月不能白领承家的佣金不是。”
“你还真是承家客卿啊。”白祁诧异地看了宁羽一眼,没想到这短短两、三月不在外收集情报的时间里,这人竟然不声不响地用伪装的身份和承家勾搭上了。
还不及回答,白祁敏锐察觉到了有强者的气息接近,立刻对身后两人道:“等等,前方有人。”
三人迅速闪到背街的巷子里,等着前方的人走过去。
“监长,还是没有消息,出城找的两位已经到很深的地方了,发现了一些血迹,不过气息淡薄,还和一些野兽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干扰了他们,完成追踪还需要时间。”
来人竟然是监察委的人,看样子,其中一人还是铭轩!宁羽和珉童的身躯不自然的一僵,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气息和灵力运转,让铭轩没法发现自己。
白祁这时候还有心思给人添堵,他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一下宁羽,配合着紧张气氛小声对宁羽说:“哎,一听就知道在找你呢。”
“这时候你还捣什么乱。”宁羽压着声音回。
“嗯,尽快处理,我必须在五天内给王上一个交代。”铭轩仍无察觉一旁深巷中躲着他此时寻找的对象,继续同身侧下属交流。
“是。”下属点头哈腰,“卑职还有一事。”
“讲。”
下属的声音带了一丝足以被人察觉的紧张,对宁羽说:“经过连日来的检查,确认两仪柱已经完全损坏,除非那位白大师在世,没有人能建出它。”
“该死。”铭轩抬手捶墙,重击之下让不怎么结实的石墙变得隐隐有些崩塌的样子。
“该死,该死,该死。”铭轩变得极为暴躁,连着锤了几下,小巷临街的石墙撑不住就快倒塌,这样下去一定会暴露藏在墙后藏着的几人。
哪知白祁什么都不说,突然抬手一指,一股灵力扫过,将石墙重新稳定住。
“谁在那!”铭轩极为敏锐的感受到灵力和炼金术同时涌动的气息,迅速朝小巷里奔来。
但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放在墙根下亮起的金属柱微微发出淡黄色的光芒,将石墙勉力支撑柱。
“没人么。”铭轩看着眼前自动反应的炼金装置,沉吟一句。
另一侧,被白祁用炼金术转化砖墙,拉进了另一栋无人屋中的宁羽和珉童松了一口气。
他小声朝着白祁训道:“你无不无聊,非要捉弄他一下,万一暴露了怎么办?我们是潜行回来的,不能惊动太多人。铭轩对我们三人都很熟悉,而且甄别人伪装的能力很强,我们这一身在他面前露馅的几率很大的!”
白祁做了个小点声的姿势,“别激动,别激动,就是觉得好玩,找点刺激。我发现你有时候太畏手畏脚了,要相信我,在街上鬼鬼祟祟的更容易被人怀疑。我们晚上这样走可以,但在白天是不行的,要是在街上迎面撞上了铭轩或者其他的熟人,难不成也这样迎面就跑?就打个照面的事,我们的伪装毫无问题可言。”
“早上是早上,夜间是夜间,别在这偷换概念,场景都不一样,怎么可能用同样的办法!你就是闲的无聊,非要玩出事来,你才知道有的事做不得。”宁羽瞪了他一眼。“而且,你明明是故意的,就是想要到这里来,为什么不提前说,让我们有个准备呢?”
被宁羽拆穿自己的小心思,白祁摊开手,“好吧,我的确是专门找到这里来的。这地方就是我之前被特别小队追到乾州城的落脚地,位置还不错,但现在它要派上用场了,我需要用这座宅子把盈焚候吸引过来,现在来了个铭轩也是可以的。他一定会把这件事告知给盈焚候。”
“你不会想在这座宅子里。”宁羽没有把话说完,但严肃的神色足够让白祁读懂他的意思。
“你想什么呢,我要按你想的这么干,那才是真的蠢。乾州城完完全全是他们的地盘,我一个窜进来的非法入境者如此挑衅,怕不是要被群殴。和特别小队交手就够我受的了,我伤现在还没好呢。”
白祁可没有宁羽想的那么胆大,他每一次行动绝不是像表面看上去的一时兴起。有时行为变得看上去唐突、幼稚一些,这只是他因个人性格形成的独特行事风格。他玩闹时一直都会把握着度,绝不会坏了正事,只是看来宁羽神经有些过度紧张了,还不能很好适应这一点。
他收起玩笑的心态,正色对宁羽解释道:“我只是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到这里,宋居珙那个家伙行事不喜欢过度遮掩,每次出现总有很多暗地里的眼睛盯着他。有几个人是知道他来自天空的,我们要是直接找上门去,就会被连带着盯上,到时候我们想要脱身可就难了。尤其是你这个客卿的身份,传到承家,还不知道他们要怎么拿你做文章呢。你要是不嫌到时候被承家的人烦死,我也可以不这么做。”
宁羽了解了他的想法,无语地翻了下白眼,朝白祁摆摆手,“你下次这么干的时候,自己去吧,我没这么大心脏。”
“嗨,多试几次就好了。”白祁还有些意犹未尽,心里暗道耍人多好玩啊,不懂乐趣的两个人。
“别。”宁羽极力制止白祁产生更多危险的想法,“我们接下来干什么。这地按你所说,已经不安全了,去哪?”
“去哪?”白祁一副你问我干嘛的样子,摊手看向宁羽,用一种耍无赖的气势朝宁羽说,“不应该你来说吗?我在乾州城就这个落脚地,你那肯定还有地方去吧。”
宁羽忍住想把白祁打一顿的冲动,克制着恼怒的情绪,假笑着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