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记忆谜团

用膳过后,宁羽走到院子里,看花看草,顺带继续回忆着有可能有用的线索。

— 忆景外

珉童感到一个境界同样是紫薇静的修士毫无保留的释放着自己灵息,并且迅速的接近他所在的位置。

他迅速反应过来,抬手按上腰间剑柄,试探的释放出灵息,警惕地看向来人的方向。

一道三十多一点的男子身影出现在珉童面前,来者着一身简朴的青灰色长袍,除此之外,身无一物,但身上的灵息竟不下于他,隐隐的还有被压制住的感受。

看样子,他就应当是安老三口中的谢老大——谢临。

谢临一言不发,缓缓靠近珉童,最后在三个身位外停下,这三个身位是珉童一瞬间爆发,剑芒威力最强的范围。

此人武艺不低,珉童心里有了判断,心里对谢临的警惕性随之提的更高。

但谢临似乎无意要拦下宁羽,他静静的站在那,观察着不知是宁羽还是心锦。

过了一阵,他收回目光,望向珉童,面无表情地出声道:“是你家公子?”

珉童保持着扶剑的姿势不动,声音低敛的回答:“是。”

谢临听到这个回答,点了下头,随后离开,不知从哪里拉来一个蒲团,在珉童不远处坐下,随后闭目开始养神。

珉童不知道这是演的哪一出,他只知道谢临算不上什么可以信任的人,便保持着高度紧张,留意着谢老大的动静。

谢临见他还是紧张的盯着自己,目光不断从他身上扫过,知道这是自己说的不够清楚,让人有误会。

他睁开眼睛,对珉童说:“你不用紧张,他既然可以闯到这,我便不会出手打断他,这五形阵留在这,就是为了等人解开的。能打破我的禁制,这是你们的本事,我会在这里等着,直到他醒来,我需要检查一下心锦是否有问题。”

说完,他看也不看珉童的反应再次闭上了双眼。

珉童听完他的解释,用了一会确认他的确没有想要干扰公子的意思,便放松了一些对他的关注,随后走到一个石桩旁靠坐下。

在忆景里的宁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从午后的休憩中醒来,就被穆影监督着去写习作。

先生布置的习作,是三栅国非常有名的一位夫子写下的经学书,名为竺经,其中对为人处世,天地之道,治世之学,求知之法等等问题都有探讨,是三栅国立国学说竺家思想的经典之作,这位夫子将一个个道理放进长篇故事中,寓道于文中,不论哪个年龄的人读都能从中收获不同的道理,是王城世家子弟们重复必学的典籍。

书并不难懂,但先生要求他们将故事里的道理,按照章节提炼出来,并按照内容分类,结合自己的想法写出论述总集篇。这就让他总想偷懒,看故事轻松有趣,但是让自己把故事中的道理总结提炼再长篇大论写成总集的习作就枯燥乏味。

谁想每天都在那里读了书之后还要写之乎者也的一堆大道理,读了故事就把书扔了换一本不好吗?紧着一本书翻过来又反回去,书页都翻烂了,谁受的住啊。

所以他每次都要拖上习作好久,找各种理由和借口,或者干脆给夫子捣点乱,就是不肯老老实实把习作写完。

直到夫子威胁要去找国君,也就是自己爹宁季毅那,他才肯动笔把习作赶紧胡乱东拼西凑的写完。到十五岁之前他都是这么和夫子还有斗智斗勇的。

而他十四岁了还能这样胡闹,是因为现在除了穆影也没人管他,大概也只有穆影的话能让他听进去。

自己的母亲,一年前因疾薨逝。

父亲则总是忙于国事,在母亲走后更是被那些大臣们整天缠的焦头烂额,大哥也要辅佐他,每天神神秘秘的。自家父兄常常一天下来不见踪影,到晚膳时才勉强能够凑齐三人的身影。

只有穆影,在这个时候,尽力陪着自己,同时还要应付那位时长精神不济的母亲。

说是精神不济,宁羽只觉得那人更像是疯了半边,同自己的母亲比起来,完全就不是为人母的样子。

穆影虽然大他两岁,但从没有看轻过他,能尊重他的想法,也不时充当自己哥哥的角色。

尽管这一作用是因为他大哥宁禾在母亲去世之后偷懒,强加给穆影的。

但是穆影做的很好,成年后的宁羽不得不承认。

这段时间,不管他愿不愿意,穆影任劳任怨总要监督他好好上课、好好写习作。

但穆影的母亲穆妃越来越疯,有几次直接在宁羽的面前对着穆影大肆折辱一番,宁羽听了几句都觉得穆妃说话太难听,想上去为自己好友辩驳两句,却被穆影沉默的拉住步伐。

和越来越疯的母亲交流,也让穆影心力交瘁,变得越来越寡言少语,抽不出心力来看顾宁羽。

那时他少年心性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走到这般地步,就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意见不合,与穆影爆发了几次矛盾。

这些矛盾让宁羽渐渐地意识到,他和穆影的人生轨迹正在改变,他们的人生交集恐怕就要到此为止了。

以至于最后穆影不辞而别的时候,虽然愤怒、痛苦,却没有想着再去找他。

他能够明白穆影当时的心境和想法,但是他不能认同,就算追上去,两人最终还是会不欢而散。

从摔掉穆影留下来的礼物那天,他就知道,穆影挑在这样一个时间点什么也不说就离开,是最有效,最好的办法。

因为不能接受,所以果决狠心。

他也是那时明确地感受到,弱小的人身不由己是人生常态,才不愿再回去面对自己的不甘,只想着一切过去了就好。

而现在想起,在那些不好的事发生之前,有好多人曾劝他只有成长起来,坚强起来,有些事才能够获得转机。

当时他听不进去,愤怒过后,却发现这句话到底多掷地有声。

在穆影走后他拼命的修炼,只为了早一点获得让自己不违心地做出选择的力量。

可世事无常,大哥的失联和身死,让他的人生再度蒙上了阴影。父亲也差点崩溃,好在自己那时潜心修炼不再鬼混,让他好歹缓了口气。

宁羽在脑海里静静地回望着自己的过去,十三岁时,说好陪着他长大,要亲眼看到他成年的母亲因生命衰竭,最终薨逝于眼前;十五岁时,和从小长到大的至交闹翻,一句话也没留,从此天各一方;十七岁时,自己的长兄遭遇不测杳无音信。

短短几年,自己的周遭世界天翻地覆。

父亲从大哥出事以后,便整日住在那空旷而高广的大殿里,很少回那个对宁家来说已是伤心之地的院子,以免睹物思人以至情绪崩溃。

但自己还是住在那里,所以有时,父亲会让几位叔伯来陪陪他。

而他呢?大部分的时间里每日守着残破的家,靠拼命的修行度日。

十九岁的自己,为找回长兄,在与父亲几番推拉下,终获准出寻。

却被鱼凛设陷掠走,举国震惊,一时朝堂政局动荡,还好父亲在几位叔伯和忠臣的帮助下稳定了局势,撑住了没有倒。

直到自己想办法和前来寻他的涛联系上,又通过自制的法器和父亲那边建立联系,才让他松了一口气。这样说来,他的父亲,宁季毅,才是这故事中最悲惨的人呢。

“宁羽。”穆影出声打断了宁羽的走神。

“别催啦,我写的够快了。”宁羽从思虑的状态中退出来,叹了口气,懒洋洋地说。

然后他将手上已经墨汁干掉的毛笔随手搁到砚台上,他鼓了鼓自己的嘴向穆影吐槽,“先生也是的,干嘛布置这种习作,我宁愿去看《□□录》。”

“给。”穆影顺手将一杯茶放到宁羽手边。

宁羽每每写习作的时候都是这幅样子,只要他搁笔起身的时候,总是要先饮点茶水,找找有没有零点尝一口,从小到大都是这种习惯。

后来,他就总是提前准备好茶点,宁羽要休息的时候,他就递上来,让他省点事,毕竟一个活剥乱跳的泼猴安静下来还是不容易的。

宁羽捏着杯子,看了眼里面清凉的茶汤,清幽带点暖意的茶香飘入鼻尖,宁羽轻笑了声,喉结鼓动,大口饮下,空留杯底。

“还要吗?”穆影问。

“不用,我先把这些抄完。”宁羽摇摇头,在一旁穆影一丝诧异的眼神中将毛笔重新拾起,继续在纸张上写下字迹,字迹隽永端正,一看就是家学渊博出生。

穆影在一旁见宁羽在认真写习作,便拿起刚刚扣在桌上的书继续看。

宁羽写着写着,突然不受控的停住了笔,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上次说的蕊心碑,是不是还差最后一步没完成。”

“嗯。”穆影头也没抬,点头称是,“习作写完再去吧。”

蕊心碑?宁羽心里充满疑惑,手上捏着笔按着原来的记忆继续在白纸上游走。

但是他的意识却飘出了自己忆景里的身体,宁羽想,好熟悉的名字,但是现在的他完全对和穆影曾一起要完成蕊心碑这事没有任何印象!

难不成,这问心,真的能帮他回忆起自己丢失的一段记忆?据他所知,他有过两段记忆丢失的经历,而每一次都是伴随着高烧不退,这明显是不正常的。

或许,这问心能帮他找到一些关于恢复记忆的线索。

想到这,宁羽加快了自己写习作的进度,在太阳开始落山的时候,就完成了这次习作。

“走吧,我们去看看蕊心碑。”宁羽将笔洗好,挂到竖着的笔架上,看向穆影。

“嗯,走吧。”穆影简短的回答。

穆影在前,宁羽跟在其后,来到了被称为烟雨城护国圣山的妥砳山,拾阶而上,到了半山腰,穆影突然带着宁羽挂进了一条野路,这条野路很窄,两旁杂草丛生,如果不是穆影带他走,他几乎不能发现这里还有条小路。

随着小路深入,陡然有一大团浓雾拦在前头。

生活在烟雨城的人世世代代都流传着一个故事,能够穿越圣山浓雾的人,便能见到妥砳山真面目,那里有神佛虚影,还有独有的宝藏,诚意的人能够在金光普度的那一刻找到以命换命的笏。

不过,从未有人成功的穿过浓雾,大都就是绕着浓雾走了一圈就在山的另一边出来了,人们也说不清这浓雾从哪来,自从妥砳山被发现以来,它在漫长的数不清的时间里,一直有这来历不明的浓雾。

所以,穆影这是发现了真正的圣山怎么去,所以要带他穿越浓雾?这倒是有意思,他以前来过很多次圣山,也曾相信过圣山的故事,但数次摸索这浓雾也未曾有过收获,不止是他,千百年来有很多人想要寻找圣山的真面目,无一不是扫兴而归。

穆影伸出手,宁羽想也不想就将手搭上。

随后两人闷头闯入,由于路很窄,加上浓雾迷眼,走在路上的人心里是慌张无措的,但不知为何,有穆影牵着他,宁羽倒觉得有些安心和刺激。

他搞不懂这种心里波动是从哪里来的,只能由着穆影带着他在山中七绕八拐。

就在宁羽觉得他们快要绕出浓雾,无功而返的时候,穆影陡然拉着他掉进了一个门里。

随后视线豁然开朗。

三尊顶天立地的神祇虚影在遥远的天际徘徊,往下是富饶的土地,蜿蜒的河流,高耸的山峰。

他们俩人站在一个看不见的悬浮在山顶的平台上,正前方有一个台子,静静的立着。

“这……!”宁羽震惊地看向穆影。他可从来不记得自己和穆影有来过这个地方!传说中的圣山故事竟是真的?!穆影又是怎么知道的?他心里冒出无数的疑问。

“蕊心碑就是那个。”穆影指着前方的台子上,悬浮着翻转着的尖碑,周身悬浮着看不清的字符,在尖碑里面,有一朵花静静的无根绽放。

“这就是圣山故事里讲的那个地方?”宁羽问转过头来看向他的穆影。穆影也是从小在烟雨城长大的,他当然明白宁羽说的故事是哪个。

他点点头,然后指了指那无声翻转着的尖碑,“那里面的花,就是茐,这个尖碑就叫作蕊心碑。”

“我上次和你讲过的,这蕊心碑就差最后一步了,有两个字符必须由你来刻。”

穆影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一张字条,随后变出一根花枝,对宁羽说:“这张纸条上的字,你照着往尖碑上写就好,用你精神力催动花枝就能够写。”

宁羽还想问什么,但是身体又开始不受控的按照原有的记忆做起了他原先他做过的动作。问心中就是这点令人难受,有些情节中,被问心者无法自主活动,只能任由忆景将情景强制过完。

他只好在呆自己的身体内,以一个奇怪的视角干瞪眼的看着自己点头后接过纸和花枝,随后在碑体上将完全陌生的两个字照着字条刻了下去。

当最后一个笔划落下之后,尖碑开始转动起来调整自己,所有围绕它悬浮的那些字符也由模糊变得清晰,隐隐透露股出洪荒的意味。

随后,穆影拿出了两个小瓶子,并各自滴了一滴在茐花的正上方。一瞬间,金光大放,从悠远的地方传来了经文的吟唱,还隐隐约约的有一种跨越时空的注视感落在他们这里。

宁羽顺着自己的感受抬头,骇然发现,三尊神祇虚影竟然动了起来,他们低下头,伸出了手。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三道流光凭空将他和穆影两人席卷,他感觉到自己浑身变得暖洋洋的。

他转头发现穆影看着他,虽然表情不明显,但眼底透出的满足的笑意仍旧被他敏锐地捕捉到,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的那种感受,在宁羽的心里无限放大。

没来由的,宁羽心中一阵慌乱,他听见自己脱口而出一句惊慌的质问:“穆影,你在做什么!”

穆影温和的笑了笑,轻轻摇着头,用那时候的宁羽未能察觉,却被自己的记忆清楚存下的音量对他说:“是我能送给你最好的礼物。”

金光环绕中,宁羽渐渐变得昏昏欲睡,最后眼睛阖上只剩下一片昏沉,晃动中记得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在抱着自己走。

宁羽在黑暗的视线里努力想要挣脱,但越挣脱就越无力,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快要将宁羽的精神力耗散。宁羽心觉不对,停下了这种想要强行冲出自己身体的举动。

和穆影有关的忆景时间过于漫长,让他一时都快忘了自己还在问心中,差点就失守了心神。

他不再瞎冲,静下来,聚拢心神,恢复起自己的精神力。把自己昏睡前这段时间里见过的事都仔仔细细再琢磨一遍,看看有什么被他遗漏的地方。

毕竟,这次忆景可是给了他好大一个惊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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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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