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秘要石解

艳阳升到半空,眼光强烈刺眼,宁羽低着头,和珉童一言不发地向前走。

走过他喜欢吃的糕点铺子的时候,他走上前,点了很多,超出了他平常一次会吃的量。从老板手上接过糕点盒子,他又递给珉童。

但宁羽以前从不会这样做,他每次都只会让珉童去买,而不会这样多经手一次,亲身去买然后再递给他,这一点细小的变化,再加上一路上宁羽的沉默,都让提示着他此刻宁羽有些心烦意乱,他主动接过食盒,小声问到:“公子,您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的确很烦恼,这事太复杂。我们回去再聊。”宁羽不回避地回到,这件事本就需要和珉童好好说一下,他只是从罗禹的话语中知道了更多的消息,这让他有了更多对于当前的形势有了更多的认知,世事变化太快,他们这群浮在浪涌上的人,每有一次浪潮的变化产生就让他们必须立刻做出决断和调整,只有足够的快速抢在浪潮涌来之前,才能继续喘息着活到下一次,这就是他们现在最好的生存方式。

珉童有些忧心,距离上次陷入这种状态过去才没有几天公子烦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他时刻都记得那名神秘医师叮嘱过他的话,让宁羽少过度操劳,他身上的阴疾并没有办法根除,极容易因心病引发并发症,前面的治疗就白费了。

回到院子里,宁羽让珉童关上了院门,闭门谢客。随后在大堂里寻了阴凉之处,拿把椅子,沏壶茶,悠哉的坐着。

珉童在侧室的耳房里拿出一张小桌来,将放在地上的茶盘端到桌子上,随后又拿来一块抹布将茶盘和茶壶粘上的灰擦干净,再将桌子清理干净。随后拖来另一把椅子在宁羽的左侧坐下。

宁羽打开食盒,瞟了眼珉童,才开口:“你知道许茵前辈吗?”

“嗯,听说过,我和师傅以前还去过霏焉宗,他们都很怀念这位前辈,据师傅说,许茵前辈在阵法的天赋上很高,现任的宗主是她的师姐。她告诉我师傅说,许茵前辈如果不是犯了大忌讳,偷进禁术塔,虽然承认错误,但是拒绝执行阵塔之罚的规定,还和当时的宗主闹翻了。随后在当时在宗的三长老和五长老的同意下被赶出宗门,但是宗门惜才为了保住许茵,将这件事瞒了下来。希望她日后能够悔过,重新回到宗门主动领罚,就能让这事揭过。结果再后来收到有关许前辈的消息,就是许茵前辈嫁给了鱼霆的消息。当时老宗主直接气的退任,让现在的宗主接任了。”

“唔。和我知道的情况有些出入啊。”宁羽手上不知何时又变出了一把扇子,“啪”的一声打开,轻轻扇出点微风。

珉童迅速反应过来,说:“所以刚才您和罗禹聊天,聊的内容就是许茵前辈,他和你讲了很多关于许前辈的事?可是他怎么会知道许前辈的事呢?这和我们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

“原来你也会有这么多问题想问啊。一次从你嘴里蹦出这么多话不容易啊。”宁羽没个正形的瞧着珉童,用一种看稀奇的眼光稍稍打量了一下珉童。

珉童熟练的以自己的无表情脸色应对,回:“公子还是详细说说吧。不要耽误正事。许前辈的事我有些了解,说不定能帮上些忙。”

宁羽点点头,“据罗禹所说,许茵前辈是他的姨母,他母亲的姐姐,而她之所以要离宗,只是因为一个简单的理由,为了抚养罗禹。”

“这……!”这件事珉童是从未能料想到的。

试问如果不是罗禹自己说,谁也不会将罗家的这个便宜三世子和许茵这位当初名动天下的霏焉宗才女有血缘关系,是外系血亲。

“除了那封信外,还有这个。”宁羽手上闪过细微到不可见的一束光,秘要石便出现在他的手上。“这都是那位许前辈送来的。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位许前辈恐怕在哪里和我见过,毕竟她在东阿城已经好些年了,只不过我们从未关注过她。这样一来,有些事就更耐人寻味了。”

“所以罗公子才会留我在外面,这些事的确不能让更多人知道。但是世子,您转头就和我说,会不会不太好啊。”

“有什么不好,你这几年都跟着我听到多少不该听到的事了,多这一件也无所谓。放宽心吧你,只要不是几大世家一起找你麻烦,凭你现在的修为和武学功底,找上门来的麻烦,打服了就行。”说完,宁羽往嘴里塞了一块豆沙糕。

“和罗家的交易虽然将要尘埃落地,但我刚刚又答应了罗禹,去王都替他看看这位前辈。

在和他谈过之后,就算罗禹不提,我也得去。许前辈大概是唯一一个能帮助我知道我大哥在干嘛的人了,只不过光一个鱼凛就已经够难应付了,更别说要去面对鱼霆。

这位藩王虽然深居简出,但能留在东阿城,并且还住在鱼家主宅里,而不是被扔出去和其他藩王在各处各领封地养老。足以可见此人能力和地位在鱼家恐怕不低,和鱼凛关系也并不差。若不是鱼凛天赋更甚还有其父钦定君谕,恐怕现在坐着东阿国君宝座的说不定就是鱼霆了。”

“我会加紧提升修为的。”珉童说,这是他现在眼前看到最能帮上宁羽忙的办法。

“我也该多找点保命的法子。”宁羽说,“你还记得我们在王都看到的那些怪异的阵符吗?”

珉童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点头道:“记得,您当时说那法阵复杂诡异,而且里面出现了我们从未见过的符文。”

宁羽扇子轻磕桌角,说:“是啊,那时我们抓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这法阵能够出自谁手,原来那人其实一直就曾在离我们很近的地方。”

“您是说,那套杀阵是许茵前辈的手笔?”

“恐怕是了,许茵嫁给鱼霆的事并没有大肆宣扬过,而且她多年不曾出手。恐怕除了鱼家没有人还会惦记着这位当年被称为霏焉宗第一才女,有阵法宗师之姿的许前辈。而你刚刚提到了,许前辈被赶出宗门是因为她偷闯禁术塔。那些怪异的从未见过的符文,从何而来就很好解释了,就是许前辈当年在禁术塔偷学来的。

只不过,这样解释虽然通畅,这中间却有一个问题说不清楚。霏焉宗当年明明封锁了除名许前辈缘由的消息,外界只知许茵莫名被宗门除名,随后隐于尘世,所以这流传的缘由全都应当是猜测。鱼家当年又是如何确定许前辈去过禁术塔,并习得里面法阵知识一事呢?”

宁羽停下,拿起另一块味道偏淡的花糕,轻咬一口,想了想,继续道:“最大的可能就是鱼凛的把手都已经伸进了隐世宗门里。真要是这样,那么这场东阿国境内的大战风暴恐怕要超出所有人的预料了,我们得做好更坏局面的打算。”

“但不管怎么说,我们必须回东阿城去见一次许前辈。”宁羽确定道。

“只是这秘要石。”宁羽将它举起,端详了一番。“我总不太放心啊,你帮我守着院子,不要让人打扰我,我先回屋看看,要是我一个小时都没动静,你就进屋来找我,把我叫醒,我们现在时间不多了,我不能在破解秘要石的秘密上花太多时间。”

“好。公子,这些糕点还吃吗?”珉童站起身,对着宁羽的背影问。

“放着吧,就放那里,下午我们俩坐在院子里吹吹风,今天是燕雀迁徙潮的第一天,它们大概过一个多小时到,我得亲自来盯着。”宁羽转身往前走,边走边说。

回到自己的卧室,将门关上。宁羽将必要的法阵全部激活后,才放心的坐在床榻的边缘上。

秘要石静静的躺在手心,无声的被自然的光线透过,翻出晶莹剔透的光泽。若是一块琉璃,必是上好的那种。

要怎么解开呢?罗禹并没有将方法告诉自己,恐怕也是由于他也不知道开启秘要石的办法,否则就如他所说,没必要将秘要石送到他手上,毕竟算起来,他和罗禹可不是什么能够交好的人,互相都有自己的算盘,而且图谋很大。也都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完全是一种赌徒心态在负重前行。

宁羽摸索着半天,决定先从尝试灌入灵力开始。

注入,没有反应。

会不会是其他的东西?

试试,没有反应。

难道是识海里的那个印记催动?没有反应。

…………

宁羽连番用不同的办法试了好多次,然而过去了半个小时,秘要石在他手上毫无动静。

所以,解开秘要石的钥匙到底是什么?宁羽有些烦躁了,他最讨厌猜的感觉。连带着心里怨了两声罗禹和那位许前辈。

还有一个办法。宁羽突然想起来一个近日里让他频频意外和惊喜的东西,灵体空间。

天书分灵帮助他留下了一个路引,让他能够畅通无阻的进入灵体空间。在那里,人的灵体能够被看见。

而且据宋居珙的描述,那里受到世界意识的影响,具有极为特殊的性质。会不会正是在那片特殊的空间里,才能有办法获得正确的钥匙看到秘要石里的内容?

宁羽沉下心来,意识潜入识海之中,找到那天书样式的路引,按照天书留下来的办法,以意识触碰上去。

几乎是一眨眼,宁羽毫无感受地就看见灵体再度出现于那神秘的分不清天地界限,广袤无垠的世界。

这次他不再慌张,仔细感受起灵体下的身体状态,他发现自己虽然和肉身有着连接,但是这种连接似乎隔了一层膜,人体传来的反应有些迟钝,就好像做梦时将醒未醒的那种感受。

他试着以灵体发出触碰秘要石的感受,随后一阵震动从识海深处传来,是许前辈留下来的识海印记。接着在那印记的指引下,他手中拿着的秘要石凭空浮现在了灵体空间里。

看来这次试对了。宁羽松了口气,想起四天之前,天书之灵在留下那段话的时候,特意提到了自己识海里还有另一个路引能够与灵体空间相连,自己还不信。

现在想来,天书指的另一股路引就是这道能解开秘要石的印记了。

隐隐的有微光开始从秘要石散发出来。

接着一道画面自动开始播放。

画面中只有一点光亮,其他地方都是黑着的,远远的有声音传来,宁羽感到很熟悉,”“国师,让你找的人找了吗?“

宁羽如果此时照着镜子,就会发现自己瞳孔下意识一缩,这声音正是鱼凛的,许前辈录鱼凛的话干什么?!

宁羽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肯放过一点动静。

“回圣上,老臣派的人说已经找到白祁踪迹了,不日便能将人抓回。”那声音带着点颤,有些苍老和惶恐,这也是宁羽熟人了,东阿国三朝元老的陆国师,陆一定。

“国师,这是第几回了?”这声音里带着点笑,可了解鱼凛的人都是知道这种语气里蕴含着的不满和愠怒。

“圣上,非老臣不力,实是此人踪迹难寻,常出没于人迹罕至之地,非修行高手不能入,除了圣上的小队,就只有几人可用,要追着人跑掌握不了主动权。”

“国师啊,时间不多了。”鱼凛拍着陆一定肩的声音传来,随后两人继续往前走。

“许茵那里回应如何?”

“还关着呢,不肯从,就写点信,老臣都差人看过,没什么问题。”

“国师,为人不要太仁慈,我让你问意见,不是让你送人去面壁,我要我的结果。”

“我记得小埃很想来,你忙于国事也没空养着,我叫家里的几个小辈陪着玩作伴。”

“圣上!”陆一定的语气更加慌张了。

“陆爱卿,我没有什么意思,就是让小辈之间多联系联系,听闻小埃才智过人,我家的几个小的最喜欢跟聪明人玩,熟悉熟悉,也免得小埃在国师府那冷冷清清的地方待着太无聊嘛。”

陆国师这下声音不颤抖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坚定:“圣上,许茵的事微臣明日一定给你个交代。”

画面到这结束,过了一小会,又有新的画面升起,画面里制有一张巨大的法阵图出现。

“白祁抓到了吗?”

鱼凛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听起来有些虚弱,但仍不掩那种令人觉得刺耳的感受。

“禀家主,让他逃掉了。但是我们这次找到了这些。”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回答。

“拿来看看。”

一阵翻动的声音响起,接着是令人压抑的静默。

“就是这些了。哈哈哈哈哈。”鱼凛撕心裂肺地疯笑起来,打破了静默,却更加的令人心悸,他发出那嘶哑难听,仿佛来自深渊鬼魂的哀嚎般的嗓音,“终于让我找到了,找到了,终于啊,哈哈哈哈哈,我鱼凛果然是有不俗气运在的,去,给第一二小队递令,他们的任务来了,时间到了之前,务必把人送来。”

“是。”

“许卿,如何?朕这大阵够不够好看。”声音随着鱼凛走动离得画面越来越近。

许茵的声音响起,本色温婉柔情,本应悦耳的声音,此时却明显的听出来有些憔悴,“没有想到圣上在这一道上有如此造诣,是奴家有眼不识泰山,自愧不如。”

“哈哈哈哈,许卿当年可是名动天下的才女,朕也很欣赏,而今你嫁于吾兄,只是做个寻常的侍君妇人,太屈才,不如帮朕看看,这法阵还有何处不尽完美。”

“是,奴家定当竭尽全力。”

“这一处……”

看来,许前辈出于不知名的原因还是屈服了,并为这大阵的完善出了一份力,和他之前的猜想几乎对上。

不过,各中细微差别还是有的。

这大阵在许前辈嫁进鱼家之前就已经布好了,这大阵和他看过的那张图是很像的,许前辈只是在这法阵里更改了或放入了新的法阵符文,将原来用于守护王城的守城大阵,变成了一个他看不懂用途的大阵,但是对学过一些法阵相关知识的修士来说,其中散发出的扭曲、烦躁的气息即使不是亲身面对,也能感受到这种气息背后传递出的法阵不对劲的气息。

而这个新守城大阵,恐怕就是鱼凛留给自己的最后的底牌。不然也不会在两个影像片段里,一直盯着许茵前辈,让她对法阵做出修改。

但许茵前辈在秘要石里留下两段影像必然是希望传递出什么消息。

宁羽细细回忆了刚刚看到的听到的,发现,这两段对话里都提到了一个人。

“白祁?”宁羽低声念叨了一句,“这是谁?鱼凛为什么偏偏要抓他?”

还没说完,第三段影像又亮了起来。这次,什么画面都没有,空留许茵的声音急促的后一个字追着前一个字地往外蹦。

“宁小友,我将三段影像藏于这秘要石之中,试图在这危机四伏之地为你留下一点线索,我的时间不多,长话短说,小心鱼家主宅的任何一个人,他们恐怕都不是正常人了,除了一个叫鱼凤阳的孩子。白祁是唯一了解如何对付鱼凛的人,白是白云的白,祁是宏国的大姓的祁。如果你愿意帮我,那就去找他。我的时间不多了,这块秘要石是我唯一保住的,不知道能否安然递到你的手上,我这番话你听来定然感到奇怪,但我认为你是现在最可能破了这个局的人了,一定要在世家到来之前想办法了解鱼凛在干什么,还有这守城大阵,尽可能的破坏掉,之前的影像里我留下了完整的图包括修改的部分,但我得提醒你,鱼凛是个多疑的人,他不会什么都听我的,即使我通晓他所需要的禁术法阵也一样,还有。”

宁羽的心越听越紧张,可许茵话还没说完,只听见一顿慌乱的动作声,接着就是一阵清脆的物件撞地的杂音。

“怎么又发脾气,今日不是带你来看戏了吗,是云绝先生今日演的不好吗?那我们去看看马先生那边的,可以吗?夫人。”

“……”

直到影像结束,许茵的声音都未曾再度响起。

“这都是什么事啊。”宁羽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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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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