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怀疑线索

宁羽在路上一反常态的不对外界有关注,一路低头急行回到自己在监委府的院子,他让宁羽闭门谢客,和珉童二人关在主房里。

桌上摊开着宁禾画的那张堪舆图,又走到案前,凭着记忆,将中午宋居珙画给他的千珏山庄结构图画在纸上。

接着他回忆起脑海里曾莫名留下的图。他将三张图相互映衬比对,发现罗禹给他的那封信留在脑海里的那张怪异的标识图,竟然和大哥画的图有很多类似的地方,而将这两幅图进行一定的旋转,千珏山庄的建筑构造图竟然和这两张图标识的疑似宝藏藏匿点连成的形状几乎全都相同,独独只有一处三张图上是不同的。

这绝不是巧合,而且宁羽隐隐有种感觉,这千珏山庄似乎正落在某个重要的点上。

“我们得想办法得到原来那个千珏山庄的位置的消息。”宁羽搁下笔,对着珉童说出了这句话。

“公子看出来什么了吗?宋居珙欺骗了我们?有问题?”珉童越说越想不通,情绪隐隐激动起来。

宁羽被珉童这行为搞得笑了一下,他看着珉童,道:“你别激动,他就是提了一嘴燕王,不是故意要针对谁,是我发现了一些额外的事实,需要一些史料来佐证想法。”

“你先坐下来,先替我想一下,你当时在燕王府,有听过燕王或者其他人讲过千珏山庄的事吗?”

“好像,是、有的。”珉童犹犹豫豫地回答,接着又变得有些沮丧,虽然面上不显,但是和他呆久了的宁羽能够判断出此刻他低落的心情。

他看了一眼宁羽,说:“但我都不怎么注意这些,我从小就很木讷,对大家谈论的这些事不太感兴趣,爷爷也没有教过我这些。抱歉,我帮不上什么忙。”

宁羽面容凝重了一些,开口却不是如珉童所想的话:“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心急了,燕王当年那样做就是为了让你接触不到这些事,好让你能够躲过后来的查抄,他恐怕早就料到了燕王府的下场。”

“可是,我毕竟也是正统的燕王子孙,在涉及到自己家的事上都说不懂,好像有些配不上这个身份。”

宁羽有些头疼。珉童的身世说来可就麻烦复杂的多。珉童在外公开的身份是一个末路宗门的弟子,因为宗门没饭吃,被自己师傅送到燕王府当侍卫养着。

唯一值得人们注意到地方就是,他跟着燕王后,总是出现在燕王的身边,许多场合都有这个小跟班的身影。

东阿国的人们对此普遍的认识就是,老迈的燕王可能只是怀念那个出生即夭折的孙子。珉童的年龄正好和那个孙子差不多,又有那位作为燕王好友的穷宗门掌门培养过,不知是心生怜悯还是愧疚,很贴心的养着这个年龄不大的小侍卫,反正燕王府也不差这点钱。

珉童这小护卫倒也干的尽职尽责,而且大家也并不小瞧他。他习武天赋很高,修为精进的也快,如果不是作为一个侍卫,而是作为大家族的血脉子弟或者一些强大的隐世宗门的亲传,未来成就必定不会比他们差。只是他身上那种寒苦人家的穷酸气是在是太明显了,就算在燕王身边常常跟着长世面,也让人一眼就看出他不是燕王府长大的人,而且总是冷着一张脸,便也叫人不怎么把他放在心上。

后来燕王府被定以反叛罪查抄,连带着燕王的好友、同事一并入狱。被燕王提前送走的小侍卫珉童,起初也无人在意,可没想到这孩子根本就不信燕王会犯下如此罪行,咬定是被诬陷的,大着胆子要去劫燕王的法场,结果被当场抓了起来,掀起了轩然大波。

没有人会听他的争辩,他在大家的眼里只是个无足轻重懒得多看一眼的小护卫,和他一同在府里做事的其他佣人都提前被燕王放走了,不愿走留下来的也被那些一直对燕王心怀不满,在这次燕王案中出了大力气的世家大族当成赃物分赃掉了。

而头铁的一头撞上去的珉童就被他们随手丢进了大牢,在里面呆了快一年。在这一年里,珉童被折腾的奄奄一息,最后在一位狱友的劝告下想通,转变了态度,不再死死苦撑,认了燕王的罪。

有些人看到珉童的转变,便起了爱才的心思,把珉童捞了出来,想要他效力。珉童答应了,并一直装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却暗地里等一个机会为燕王府报仇,期间受到的更多羞辱自不必说。

而他挑选的机会,就正好是宁羽勉强能出门参加的第一场宴席,宴会上的众宾客将燕王和宁羽当为谈资,极尽嘲讽侮辱之词,沦为谈资之一的宁羽却没有被众宾客的言语所吸引,他的注意被当时另一个小小的倔强的身影所吸引。

拿着一把佩刀,给其中一位宾客当贴身侍卫的珉童。每当听到燕王被那样提起的时候,那小小的身影就僵硬一瞬,手上瞬间暴涨的青筋显示了他的愤怒。

不知为何,那场宴席的宾客们喝高的很快,全都快喝倒的时候,他见珉童突然暴起,拔刀就要砍向当众叫的最欢,说燕王死得其所的那位宾客时。

然而在场众人除了宁羽这个没沾酒的,其他人竟然对珉童的动作视而不见,就好像珉童不存在一样。宁羽暗叫一声不好,强行捏碎一颗灵石运转心法,在人头落地之前忍痛将珉童拦下,随后将他拽离宴席。

珉童很不乐意,还想杀回去,一个肘子将宁羽掼倒在地,在暗处藏着的涛和韩威见状立刻显现出身形来帮忙。

两人同这个热血上头的小朋友斗了一会,才制服住珉童,为了让他不要继续挣扎,封住了他的灵穴,打晕带走。

事后,宁羽向那位宾客讨要走了珉童的契约,那人本也想将珉童这个烫手山芋出手,便开了一个高价将珉童的身契卖给了宁羽。

两天后,珉童在宁羽落脚的客栈醒来,珉童自知当晚他的作为必然活不下去,听到宁羽愿意替他报仇,还帮他处理了珉童留下的有问题的酒,便暂时留在了宁羽身边继续当护卫。

随着宁羽追查当年沙泓燕王案的真相,珉童真实的身份也浮出了水面。

珉童能呆在燕王的身边,到哪都跟着,不是因为他的年龄和他未出事的嫡孙很像,也不是因为老友引荐生了怜悯爱才之心。而是珉童,就是堂堂正正的燕王嫡孙,惨死于鱼凛迫害之下的燕王鱼燃就是珉童的亲爷爷。

珉童出生时,其母出血过多而死,燕王出于某种日后被灭口的可能,将尚在襁褓的珉童送走。对外宣称母子俩都死于生产当日,一尸两命,事情的真相除了燕王和产婆还有一位护卫,其他人并不知晓,包括当时贵为孩子亲爹的燕王世子,因公在外的鱼澜。

珉童被送到了燕王管辖下,一户当时也在生产的猎户家里养着,不到三岁便被当时苦苦支撑宗门的千机宗掌门方威收为亲传。此后在宗门长大,待到珉童长到十四岁时,宗门撑不下去了,便将珉童送回到燕王府中,实际上是燕王自知时日无多,将人接回来看两眼,顺便给珉童安排后路。

这是宁羽通过随行辛苦得来的情况汇总,得出了上面的猜测,随后找珉童问询出来的。

珉童自知身份瞒不住,便将更多的历史真相说给了宁羽听。

他也是在从小长大的蛛丝马迹中发现了自己和燕王府的关系。

师傅在自己有记忆开始就告诉自己,自己是有生父生母的,他只是收养了他,有一些养育之恩。

而他也总是收到一些明显师傅买不起也不会买的礼物,看到一些藏在书或者简牍里小小一句的鼓励话语。

他每每和师傅一起出门采买的时候,都会很羡慕那些有家人陪着的小孩,他们玩乐笑闹,父母跟在后面一路追随看护,让他们小心。他却小小的一个人,拎着、背着、扛着各种东西,穿着素净发旧的衣服,跟在师傅后忙于赶路。

他一直都憧憬着自己有家人的模样,会是像山脚下那样,穿着朴素笑容慈祥的阿妈吗?会是皮肤黝黑,满谷场抓人,凶神恶煞的阿爸吗?又或者自己是像话本里讲的,金枝玉叶的小公子因为和父母走散,流落于世,等着被家人寻回吗?

直到偶然有一天,他看到了师傅的屋子里,有一个和经常来看他的老爷爷的身上挂着的相似的长命玉佩,但玉佩上刻的却是一个童。

珉童虽然住在隐世宗门,但也并不是消息闭塞,他知道长命玉佩在东阿国只有两种用途才会出现,其一,结亲之时,双方长辈为婚配当事的二人送出;其二,便是由家族中的直系长辈送给直系晚辈,长命玉佩的花纹也是有严格讲究的。其造价高昂,非一般人能够戴的起,是世家大族里流行的一种寓意方式。

可师傅从未结亲过,只隐约听过那位经常来看他的老爷爷给自己孙子起的名字中就有一个“童”字,也正是这个发现使他对自己的身世,对老人的身份产生怀疑。

他去问师傅自己的身世到底如何,师傅却避而不谈,只是说一句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用顺其自然就好的话将他堵住。他只好默默让疑虑的种子埋在心中,不知道何时发芽,何时开花结果。

那枚玉佩在师傅和自己临别之时送给了自己,随后他就到了燕王府,他才发现,那个总是和师傅聊的来的老爷爷,那个对他眉慈目善,总是想方设法帮他从师傅魔爪里偷点懒的老爷爷,竟然是燕王。

这让他好几天心情都五味杂陈的,看着燕王的眼神都不对劲,像看见一个骗子,又想要和他亲近一点。

当他终于鼓起勇气去质问那位总是来看望他和师傅的老爷爷的时候,燕王就毫无保留的将身世的谜团告诉了他。

珉童自此便知道,他自小与武做伴,除了师傅和爷爷,他已经举目无亲。

母亲生产而死,父亲则因为当年爷爷没有保住自己的妻儿,早早郁郁寡欢便去了,除了爷爷鱼燃和师傅,他也没有其他的认识可信的人,留在爷爷身边做个小护卫他觉得就足够好。

进了燕王府后,他对自己本该是个王公贵族的事情没什么感觉,也并不想要争权夺利,他只是很珍惜有家人陪伴着他的日子。

燕王从他出生开始送他远离燕王府也是为了让他远离这些错综复杂的事,珉童来到燕王府之后,燕王除了像个爷爷一样慈爱的照顾他的生活,从不对他提起其他的事情。

在把他安排为自己的随身护卫之后,还常常带着他出去见世面,渐渐的在大家心里,珉童就像那个”未出世”的嫡孙一样陪着燕王,静静的过着爷孙幸福的安康日子。然而事实难料,不过两年,燕王府就倒于鱼凛的野心之下,那时珉童十六岁生日刚过。

燕王给珉童准备的后路也因为鱼凛的凶残而放弃了当初的承诺。而鲁莽的珉童,最终也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惨烈代价。

再碰上宁羽的时候他已经过了十八岁生辰。正是一个人年华最好的时候。不说别的,珉童的那张脸即使冷着,也有了别样的魅力,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不幸中的万幸是,他的父亲鱼澜故去多年,没有人把他往燕王世子的相貌上联想,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否则宁羽要替珉童把身份继续瞒下去可要难得多,毕竟,鱼凛这个疯子还坐在那高高的君主座上,在他眼皮子底下要保住身为燕王后代的珉童难度过大,他无力抗衡。

好在,在王都东阿城那么长时间,他小心没有让珉童多露面,鱼凛也对珉童的出现并没有过多关注,没有怀疑过他的出身,让他算是放下了心中一块石头。

但珉童成长的经历让他到今天都困于一些情感上的囹圄,涉及到燕王的事,就容易抛下理智鲁莽行事。若不是珉童他从小歪打正着的模仿他的师傅模仿出了一副随时保持面瘫冷脸的功夫挺唬人的,宁羽是真怕珉童哪天走在街上人就被骗没了。

珉童跟着他三年多来学了很多,也成长了不少,若要珉童自己来说,宁羽是他真的成为孤儿之后,新的家人。他也跟着自己的公子认识了很多好友,就算查不明爷爷被冤枉的真相,他也选择好了日后要跟着宁羽一起走。这一点,在他三月前和韩威来乾州城演戏的时候就已经向宁羽说明。

“按理来说,就算当年燕王府及相关人员被查了个底朝天,有一个重要的人却没有被找到。他有很大可能知情。”

“谁?”珉童眼光里燃起一点希望。

“你师傅。那位千机宗的掌门,方威。”

听到宁羽说出这句话,珉童又叹了口气,微微低头,回:“师傅他云游四海去了,他从未和我说过如何找到他。据我所知,在我离开宗门的第二年,他就把宗门散掉了,现在回去那里只有一片空地。”

“散掉了?”宁羽惊诧,千机宗掌门好歹也是个古老流派的掌门啊,就这样散掉了,而且千机宗一向是公认的难寻宗门之地之一的宗门,方威作为江湖上有名的人士,其实力也并不差,就算比不上公认的几大隐世宗门,他们的机关术在民间也是颇有分量和存在感的。

可这样一个在外人看来神秘强大的修行宗门,早早散了伙,就连宗门之地都清光只留下一片空地。如果不是宗门之人亲自说出口,恐怕也不会有人能够相信吧。

况且谁会没事问一个宗门垮掉了没有呢?这可是一种大不敬的行为,足以招来杀身之祸。

“这是我爷爷亲口告诉我的,当时宗门里已经不剩下几个弟子了,我是师傅收的最后一任弟子。师傅也没有培养下一代掌门,似乎早就有这种打算了。”

“这也太……。”宁羽在此之前可从未听说过宗门被掌门主动散掉的情况。

修行宗门走不下去从来都只会做两种选择。一、并入当世的隐世宗门;二、投靠天空。没有一个宗门不会不想要自己这一修行流派传下去,就算走到陌路也是想尽办法,让自己的宗门子弟有路可活,解散宗门可以被默认为一种对宗门荣誉的羞辱,更会被其他宗门之人瞧不起。但千机宗掌门就这么离经叛道地这么做了,做的如此果决又悄无声息。

奇观啊。宁羽心底叹道。

今天仍然是紧张,紧张,紧张的一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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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怀疑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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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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