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隋刻死后,整个乾州监察府都被铭轩调动了起来,宁羽、珉童二人回来的时候,除了自己的院子里仍然散漫着如往常一样,到处都是神色紧张的役从、官吏,他们进门的时候还被拦住,直到派人通报过才被准许放行。
“怎么回事,今日发生了什么大事吗?姚监员。”宁羽唤来自己院子里还闲着的监员。
“今日,牢里关押着的重犯死了,死的很莫名其妙,而且凶手是个假扮成狱卒的人,原来那位狱卒也被杀害了,当时在场的有主官,魏大人和主官的师爷,主官现在大发雷霆,势要将凶手捉拿归案。”
“重犯,哪位?是魏大人之前关进去的那个,管粮的?”
“对对对,就是他,姓隋的,据看到死状的人说,很诡异,没有任何外力的窒息而死了,而且魏大人身边的人说之前审他的时候,神志不正常,怎么样他都不会答,就是哆哆嗦嗦的,怕是从魏大人捉进来之后,就发癔症了,这疯病要是传到其他人,可也就一样会不明不白的死掉了,很是骇人,现在全院上下,都紧张的不行。”
“癔症?”宁羽心里显然是不信的,面上不显的疑惑了一句,魏莹是什么人,会让人如此简单就没了?必然是有人捣鬼,最大可能就是和森酢国的探子有关,他们手段诡异,最善于玩蛊,其他国度的人有好些都莫名死在他们的诡异蛊术下。
不过,这也太巧了吧,自己早上刚派人递信给那边,作为他们前同伙的隋刻就死了,动作过于迅速了点。
“对啊,您想想,没有人碰过他,最后自己却在无人值守之时,窒息而亡不曾挣扎,不像是被什么奇怪东西魇住了心神,最后卒了吗?”
宁羽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颔首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谢了,你去忙吧。”
姚监员被自己上司认同,感到有些欣喜,他觉得自己该多体贴两句,忙接着回:“是,唉,宁大人,我可得提醒一句啊,您也接触过那位姓隋的,魏大人是修士自然不怕这种邪祟,但您没了修为,最近还是万分注意才是。”
宁羽心中对隋刻一事有想法,听到这名监员的好心,颇有些哭笑不得的说:“行了,谢谢提醒,明日我开小灶的时候给你送一份,就当回礼。”
“谢过监委。”姚监员行了一个抱手礼,便退了出去。
站在宁羽身侧一直未有动静的珉童,等到姚监员出去关上门之后,出声问:“公子心里有答案啦?”
“**不离十,我大概能确认是何人所为,不过作案手法有待商榷。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不能随意下定论,毕竟我曾经和隋刻有过接触,这种关头上,还是有嫌疑的,除非他们来找我,否则不宜主动出击。”
珉童听宁羽这么说,感觉有一丝丝微妙,他下意识问:“这件事和您有关系?”
宁羽笑了下,故作神秘道:“有,也没有。不急,依铭轩的能力,我们过几天就能知晓真相了。”
“报—!”室外传来一声陌生的男人通传声。
“估计是找我,随我走一趟吧。”宁羽起身。
“何人?”宁羽拉开房门,喊。
“禀宁监委,是铭监长请您前去主官阁一叙。”来人鞠躬,表明来意。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宁羽点头,回。
“是。”男人再行一礼,转身回主官阁禀报。
“走吧。”宁羽说着,抬脚跟着往主官阁走。
—
“监长,宁监委已经到了。”
“让他进来。”
宁羽听到铭轩的声音,抬手拦住珉童,小声叮嘱:“你不用随我一起进去,就在外面等着,有什么事我直接用秘法通知你。”
珉童以只有两个人才能看见的幅度点头。
“下官宁羽,”宁羽独自一人走到铭轩的视线内,鞠躬行礼,铭轩正伏在桌上,批改公文,“监长找我有什么事?”
“你今天出去了?”铭轩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他一句,同时挥手示意其他人都退出去
“对。我今天带着我的护卫一起去采买驯兽有关的物资了。府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隋刻死了。”铭轩没有遮掩,直白的告诉宁羽,并仔细暗中仔细的分出一缕注意力观察宁羽的态度。
果然来了!宁羽心中涌上被他猜中的感慨,铭轩是个生性多疑的人,自己在这件事中一定不是被排除在外的怀疑人选。
他神色犹疑了一下,表现出自己也对此困惑的感觉,但这个停顿不长,只一眨眼的功夫,却正正好好落在了铭轩降低对他怀疑的那个度内。他答到:“原来如此,难怪我今天看到大家这么忙,进出也变严了。”
铭轩见宁羽这个表现,心中对宁羽的怀疑也如某人所期待的降低了些许,他抬头,拿起一块记忆石:“叫你来,是让你帮忙确认一下,你们驯兽的也会学习一些蛊术,我们在隋刻身上发现了蛊残留的痕迹,这个你看一眼。”
宁羽接过记忆石,但抠搜了半天没个动静。
铭轩疑惑的瞪了他一眼,“愣在那干嘛?”
“那个,监长,我现在没有修为,重伤刚愈,用不了灵力。”
铭轩明显愣了一下,他忘记这茬了,毕竟驯兽师一般都是有修为的修士才能做得来的,修士们养着灵兽,都不是凡品,天生就会运转灵力,普通人怕是还没靠近灵兽就被其灵压吓死了。
但是宁羽显然属于特例,作为一个失去灵力的修士,仍然能够完成驯兽的事宜,想必用了些特殊的法子,但没有灵力,想看记忆石确是不行的。
到现在不能动用灵力,也是宁羽虽然拥有堪比驯兽大师的学识、经验,却不能真的被授予驯兽大师的称号的原因,如果哪天宁羽真的恢复自己的修为,驯兽师协会一定第一个送上驯兽大师的正式称号。
铭轩伸手,宁羽将记忆石递到他手上。随后,铭轩催动灵力,记忆石开始放映存储好的画面。
只见一位仵作利落的切开隋刻的肌肤,露出心脏的位置,等了一会,心脏里微微亮起了一道光,照出了一个蝴蝶甬的痕迹。接着画面一转,是魏莹挥手触碰隋刻大脑的瞬间,一只近乎于透明的淡紫色蝴蝶,飘飘散去身影。
宁羽神情瞬间就凝重了起来,他的确认得这种蛊术,因为他曾亲眼见过有灵兽身中此蛊而死,后来为此专门了解过。
这种蛊术来自于森酢国三大不传蛊术之一—紫茵梦蝶,身为蝶蛊中最为邪门的蛊术和蛊虫,其特征就是中蛊之物会死于无声无息之中,当蛊毒发作之时不会表现出任何挣扎的迹象,也不会留下明显的蛊术施展的痕迹,中了此蛊的死状就像是灵魂在梦境中被抽走了一般。
但身为三大蛊术之一的蛊虫,也是唯一蛊术蛊虫一一对应的蛊术,这种蛊要养出来非常的难。对于施术者的要求苛刻到,能使出此术、养出此蛊的人,当世不超过一手之数。
宁羽心里嘀咕着,隋刻这么重要?竟然让那些森酢国的密探舍得动用这珍惜的蛊虫和难出一位的蛊师杀一个东阿国无关紧要的小官员?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他感到有一些不对劲,他是通过其他渠道一早就知晓隋刻和森酢国密探组织的关系,却未曾料到他们之间接触如此之深。
要是想利用起隋刻的空缺,完成对罗家的承诺还有自己的筹谋,那危险性就要急剧上升了,这下怕是要重做打算了。
铭轩见宁羽脸色变换两番,觉得颇有些意思,宁羽向来都是一副纨绔子弟、不学无术的形象,要从他脸上捕捉到点郑重的样子可是太不容易了。
不过,眼下这件事更要紧,他打断宁羽的沉思,问: “如何?认识吗。”
”我认识,紫茵梦蝶,森酢国三大蛊术之一,能使人死的悄无声息,毫无征兆。其蛊术完成的标志就是一只淡紫色的蝴蝶飞出脑海,但其蛊虫难养,蛊术要求苛刻,必须近身才能发动这个蛊术,想来,这位施术者已经从府里跑掉了?”
铭轩听到回答,想着,看来他们的判断没有错,“嗯,施术者几日前杀掉了一个狱卒,用画形术冒用他的身份完成了施术后,跑掉了。”
狱卒?这的确是个好身份,不起眼,却能接近牢狱,而且所处之地都是一群浑人,没什么太多讲究。
凭自己对这些人的了解,他们藏匿的技术大陆一流,铭轩的布置恐怕对付不了他们,不然鱼凛也不可能以捉拿控制森酢密探作为密令上的安排让他离都,可见这群在边境的密探的确令他头痛不已。
“那您派人画了画像吗?”
“早派人做了。”
“画像恐怕不够保险,我有一个法子,也许能帮你们追到那人踪迹,不过需要有人帮忙。”宁羽决定开口帮忙,这梦蝶之术对于他来说也很危险,他不想面对一群难缠诡异的合作对象。
森酢密探派出一位会这种几乎是不传之秘的蛊术的人,想必付出的代价也很大,且必定是核心成员。这送上门的机会,他不会轻易放过,他思索一下决定先借铭轩的手,掣肘住这人,削减森酢密探的力量,让自己同这支密探组织合作的劣势减少一些。
毕竟,他一时需要和森酢国的人合作,却不代表他们一直都有合作的理由、利益和契机。
长远来看,森酢国的人同东阿国的存在一样,都是对三栅国和平发展的威胁。
现在鱼凛治下的东阿国野心勃勃、四处出击,同森酢国的关系也一度紧张到要兵戎相见。却不代表,东阿国倒下之后,森酢国的现任国君就会对三栅国的态度是友好、平和的。
身为宁家的二世子,宁羽在宁家的氛围下耳濡目染的被培养出这样敏锐的时局嗅觉的能力。也正是凭借这种敏锐的能力,他才能四年如一日的将自己另一面藏在在东阿国的暗处,混的风生水起。
在他看来,森酢国的密探是一个可以临时合作的对象,但却绝不是长远打算的合格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