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吴方送来的纸条越来越厚了。
觞羽一张一张摊在桌上，按时间排好。苏辰站在旁边看，那些纸片像是被打散的拼图，每张都有一点信息，但连不成完整的画。
“陈旺的货，每月十五进城，分到四家店。”觞羽的手指在纸片上移动，“店里的人进去就不见了。不见的人，有些是升天民，有些是外城讨生活的散户。”
“去哪了？”苏辰问。
“不知道。”觞羽拿起另一张，“但吴方查到一件事——那些不见的人，有几个在别的地方出现了。换了名字，换了身份，在中界的小城里做着不大不小的官。”
苏辰皱了皱眉：“被送走了？”
“被安排了。”觞羽放下纸片，“有人在外城挑人，把人送到中界去填充基层。这些人不知道背后是谁，只知道有人帮他们谋了差事，感激还来不及。”
苏辰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老将军的玉牌，想起那些被骗的升天民。有人在利用这些人的处境——被遗忘、被抛弃、没有出路——把他们变成棋子。
“是天定盟？”苏辰问。
“是。”觞羽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梨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
“天定盟是正道第一势力，自称替天行罚。”他的声音很轻，“当年我潜入仇家查些事情，还没查到什么，仇家忽然启动了灭影阵。死了人。天定盟说是我做的。”
苏辰看着他。
“不是你做的？”
“不是。”觞羽说，“但谁在乎。”
他转过身，靠在窗框上。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做吗？不是因为他们坏。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在做对的事。替天行道，不徇私情。他们觉得，自己就是天。”
苏辰没有说话。他想起自己忘掉的那些事——大片大片的空白，像被人用刀剜走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忘，也想不起来忘的是什么。
“你有时候会忽然停下来，”苏辰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没想起来。”
觞羽看了他一眼。
“你也一样。”他说。
苏辰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忽然停下来”过。但觞羽这么说，应该是有的。
“我忘了什么？”苏辰问。
“不知道。”觞羽说，“你自己的事，你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辰觉得他不像是不知道，更像是不想说。
窗外起风了。梨树的枯枝刮着窗棂，沙沙响。
“但你忘的那些事，”觞羽忽然说，“也许不是你自己想忘的。”
苏辰等着他往下说，但觞羽没有继续的意思。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些纸片，一张一张折起来，塞进袖中。
“明天再去趟北街。”他说，“那家酒楼，我还没看够。”
苏辰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但没有拆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