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汽车引擎轰鸣声碾碎了盘山公路深夜的寂静,

照棠脑袋晕晕的,坐在副驾靠在倚背上,视线盯着后视镜里来回晃动的挂饰,

是一个红色的平安符,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些纹饰。

偶有光线照过来的时候,金线折着光,划动着弧光,绕在眼前。

岳闻州注意到照棠在研究它,笑着解释道:“这是我妈妈送我的。”

“光普寺求的,说是开过光。”

“你妈妈对你真好。”照棠淡淡说着。

岳闻州想说,一个平安符而已,转念一想上次帮照棠填的家人信息表,话至半道噎在口中,换个话音,

“有时间我们也去拜拜,说是特别灵验。”

照棠笑起来,“你信这个。”

“嗯,算信吧。”

他轻瞥过照棠,发现照棠在看着自己,岳闻州有些不知所措,别扭着抬手调大暖气,

照棠周身萦绕的酒气混着车载香薰绕在岳闻州鼻腔,并未喝酒的人似乎醉意更甚,

岳闻州脑袋像缺氧般,蒙着一层薄雾,迷离着,眩晕着,

心脏砰砰直跳,充斥着难以描述地兴奋,

山间浓郁夜色漫过车灯,汽车仪表盘冷幽幽地散着荧光,

照棠侧脸看他,照棠看见脖颈处晕染着淡蓝色,清晰下额线,高挺的鼻梁,

皮包骨紧致的皮肤,常年健身才有地紧致线条……

真好看,照棠有些醉酒,此刻颇为大胆地想着。

黑夜模糊了路边警示限速牌,被车灯划破暗色,走在半山腰处岳闻州放慢速度,

照棠透着车窗,隐约瞧见灯光下雪花,她打开车窗,伸手去接,

落在手心,似乎等感受到几丝凉度,

“真的下雪了耶!”

光斑下浮动的雪花像极了四月散落地樱花,

岳闻州感受到冷风灌进来,轻声问道:“冷不冷。”

“后座有毛毯,我给拿一个。”

“还好。”照棠脑袋晕晕地。

岳闻州手掌轻握方向盘,脚下降速,避开前方落石,再次轻声开口。

“你好像很喜欢下雪天。”

照棠视线落在窗外,听着身旁岳闻州说话,轻声应上,算是回答。

照棠不知开了多久,车子开至山顶平台处,无法再高。

她随着岳闻州下车,一股寒风铺面而来,她不禁瑟缩着脑袋。

岳闻州停好车,从后座拿上他的外套和围巾,披在照棠身上。

照棠感觉脸蛋处一片柔软,扭脸看着身侧之人,

“披上点,外面冷。”

“谢谢。”照棠往脖颈间拢了些许,试图把脑袋半埋在围巾里面,柔软的材质贴着皮肤,有淡淡的药草味,或许是车内熏香的缘故。

“大过年的骗我出来,到底是什么事。”

“神神秘秘地,你已经掩饰一路。”

岳闻州依旧在卖关子,想给她一个惊喜,耐心宽慰道:

“你等着。”

“再说等一会。”

山顶观景台似乎已经开始结着寒霜,岳闻州从后备箱处不厌其烦地来回忙活着。

岳闻州说着话,手边依旧在忙活着搬运纸箱子。

照棠哈着白气,看着岳闻州来回忙活着,

待岳闻州路过自己时,照棠站在一旁,视线落在他冻红的耳尖和手指,

“这就是非来不可的理由?”

“一会你就知道了。”

岳闻州忙活完把她拉到车子旁边,安排照棠坐在后备箱上,

“给你找的最佳观赏点。”

“什么?”照棠不明所以。

岳闻州跑开,很快又回来,兴冲冲地冲着照棠笑,然后嘴边数着倒计时,

在二人秉息静默中,忽地尖锐的啸叫划破寂静,一道银箭再次拖着彗尾直刺黑洞。

万千金砂在云层下方迸溅开来,起初是炽白色地焰火,旋即幻化出柳条般的渐变垂下,化作闪烁的流苏。

硫磺气息缓缓飘散下来,渗入潮湿的空气时,被二人吸入鼻腔,一场浪漫正在上演。

绚丽地烟花像在照棠眸光中倒映,浓郁地眸色闪着雀跃。

岳闻州忽地侧脸低头伸手扣住照棠手腕,低声道:

“新年快乐。”

烟花再次炸开瞬间,照棠抬眼回视,

瞧见岳闻州嘴角地笑意,蔓延开来,绚丽地烟花,化成点点星芒坠入人间,照棠笑着回应道:

“岳闻州,新年快乐。”

烟花绽放,彩带随着烟火扑面落下,将两人笼在浪漫地烟火里。

照棠想伸手抵挡眼前落下彩带,太过稠密,无疾而终,索性放弃,等着它飘洒在身侧,再转着身子拿下。

“别动。”岳闻州瞧见照棠方才忙活着,抬手指尖掠过照棠耳后,

“我帮你。”岳闻州轻抬手腕,绕过照棠脑袋,摘下发丝上烟花纸壳碎片,

照棠感受到岳闻州掌心地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炙热,又掺着一丝微颤。

空气变得逼仄,努力把脸蛋缩在围巾里,呼吸出热气在零下的空气里凝成白雾散在镜片上。

照棠忽地眼前一片茫然,随即,耳边出现岳闻州笑声,照棠还没开始生气,

岳闻州抬手摘下照棠眼睛,耐心给她擦拭着,

忙完做势给她戴上,手停在半空,岳闻州对上照棠视线,像跌入激流地漩涡,令他心悸,又舍得错开,

岳闻州缓缓道:“照棠,你眼睛……真好看。”

“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这下换照棠笑起来,伸手拿回自己眼镜,并未着急带上,垫着脚尖靠近他些,继续盯看着岳闻州,掺着嘲笑口吻说道:

“岳闻州,这么老套地话术,你也说得出口。”

岳闻州对上照棠放大地脸蛋,照棠那双极好看的桃花眼,清墨般浓郁的眸色,幽暗深邃,

睫毛忽闪,像挠在心间,

他似乎在照棠眼眸中,窥见了改变他人生轨迹的那抹神色,多年前那抹同样让他难忘的眸色,

岳闻州心悸加重,不敢再直视照棠眼睛,错开视线。

他不知,这是巧合,还是缘分,亦或是之间掺着千丝万缕,

照棠戴好眼镜出声唤他,“岳闻州。”

“嗯。”他回神。

“谢谢你。”

“今天,我过了一个,毕生难忘地新年。”

照棠发自内心感谢,她不知岳闻州褚出于什么心理,同情,

还是什么,但至少这一刻,岳闻州照耀着她人生灰暗地带,

酒后深夜五感会比平时更加灵敏,升腾的烟花仿若在眼前炸开,照棠满眼都是四处消散的烟花,闪闪发光。

岳闻州也笑起来,呼吸都是炙热地。

不同层次的银色焰火交叠绽放,最外层带焰火缓缓黯淡,拼力在残影未消前拼出巨大的花卉图案。

当所有光斑开始失重下坠,像夜色中忽地升起一片星空,照棠,感觉天旋地转,好似身处银河星系,宇宙之中旋转漂浮。

照棠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喝着酒,裹紧身上外套,看着烟花出神,

她想是不幸的,前十九年的人生异常混乱,动荡,掺着窒息,

可她又是幸运的,在人生的每一个节点,都能凭借难以明说的第六感,做出正确的人生走向,

遇见合拍的朋友。

新年快乐,照棠默念着身边祝福所有人。

“真美啊!”岳闻州看着烟花,“人这一辈,能像烟花般绚烂过一次,也算没有遗憾了。”

照棠却转脸看了他,似乎,并不认同,她喜欢细水长流,她不喜欢昙花一现,

烟花接着炸开,照棠手边捏着酒罐,喝上一口,凉到心底,

照棠忽地突然感觉身侧一点重量压过来,转脸瞧见是岳闻州靠过来。

他稍微歪侧点身子,试图离照棠近些。

“岳闻州!”

“……”

连喊几声,岳闻州并未应声,只是暂停动作。

“岳闻州,我想你应该没聋。”

“再这么凶,把你丢后山。”岳闻州见无法逃避,别扭的趔着脖子。

照棠转回脸,嘴里嘟囔着:“幼稚。”

岳闻州确定照棠不会再叨叨,又开始缓缓挪着位置,想要靠照棠再近些。

烟花绽开的瞬间,仿佛星河在夜幕上摔碎了自己,

待烟花散尽,黑夜侵蚀着最后一丝温暖,酒精带来些倦意,散满照棠全身,

深夜雪花再次飘起,卷着点雨水,潮湿阴冷,

照棠已不知何时,轻声说道:“我困了,想回去。”

岳闻州放下悬在照棠背后僵掉的手,应声道:

“好,我送你回去。”

“嗯,谢谢。”

岳闻州收回手,来回紧握缓解下紧张,转身跳下后座,想伸手抱照棠下来。

照棠却伸手避开他怀抱,扶着岳闻州胳膊往下跳,没曾想脚下还未使力,直接腿下发软重心不稳,直直朝着地面扑去,

在照棠惊呼声中,滑落地身子,被岳闻州及时弯腰伸手接住,

照棠就这般与岳闻州结结实实撞个满怀,方才脑袋重重滑下去瞬间,照棠感觉到她地唇擦过岳闻州耳侧皮肤,

照棠大脑空白,不知作何反应。

岳闻州脖颈处感受到照棠温热地呼吸,还有几分冰凉地触感,

他知道那是什么,瞬间地悸动如电流击中一般,一阵战栗,双手正环在照棠腰身,僵硬得不知下一步。

照棠也是愣在当场,许久,反应过来慌忙扶着车身,站好,脸色一片绯红,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

岳闻州也心跳如鼓雷,一股热浪直袭大脑,

抬眼瞧着照棠,少见她这般慌乱,倒是忍不住笑出来,站在照棠旁边。

“照棠。”

“你脸红了。”

“没有。”

“真红了。”

“酒精而已。”

“耍赖不认?”岳闻州掏出手机试图拍下照棠脸红样子,照棠发急,试图去夺他手机,

“岳闻州。”

“岳闻州,你不要拍我丑照。”

岳闻州不停,往后退几步,不给照棠抓住地机会。

照棠本就有些醉酒,折腾不了几下,已是困倦,脸上佯装生气,往副驾驶走去,打开车门坐进去。

岳闻州以为照棠生气,连忙跑过去哄一哄,

“不拍了,不拍了。”

照棠不搭理她,靠着椅背别开脸。

“别气了。”

“我都删了。”

岳闻州笑着靠向副驾驶,半个身体重量压过去,照棠感受到力量,脸祝转过去,刚作势抬手推开,

“岳闻州你……”

瞧见岳闻州嘴角忍着笑,手里举着安全带,

“安全第一。”

岳闻州在解释,看在照棠眼里却是得逞地嘴脸,感觉又被他骗到,更生气了,都顾不上阻止岳闻州给她扣上安全带。

岳闻州十分满意照棠反应,一路上始终噙着笑意,

岳闻州深陷在柔软地床榻,属于照棠地气味萦绕在身侧,散不开,侵蚀在岳闻州周身……

他感觉脚下轻轻地,怀间是照棠柔软地身子。

忽地,急促电话声打破寂静,岳闻州被吵醒,本带着怒火,瞧见来电显示人,瞬间清醒坐起接过,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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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笔待棠诏
连载中方子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