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照棠起个大早陪林锦去挂号。
林锦是本地人，心虚怕被发现，不敢用自己的身份，拿照棠身份证挂号，拿号，排队，抽血。
一系列流程下来，已是半晌。
等结果的时候，林锦坐在医院的长廊椅上，双手扣在一起，忍不住发颤。
医生朝门外喊道，“照棠。”
闻声，她浑身一激灵，拉着照棠的手，“怎么办，照棠。”
照棠拉起她，“走吧。”
医生看着各种检查单，说道：“照棠，19岁。”
照棠在旁边差点想回应，反应过来合上嘴，
林锦在旁边木那地点点头，
医生开口：“这么小的年纪，挂的妇科？”
林锦低下头，不敢开口问什么，医生继续说道，“哪不舒服？”
“看你查的这是？”医生抬眼看着小姑娘。
“我……”
“是怀孕了么？”
医生眉头微微皱起，又抬脸看了她一眼，觉得她在胡闹，“你怀什么孕？”
“化验单显示没有怀孕。”
“那我……”林锦说着话，半道忍住。
“你这个年纪，家长呢。”
“家长在外地，我姐姐陪我来的。”林锦指着旁侧照棠弱声说道。
医生约莫着知道私下测过，问道：“最近是有吃过什么药么？”
“没……。”
林锦看着状态不好，迟钝地摇了摇头，险些晕倒。
林锦眼眶红着，忽地想起什么，“不对，过年喝了些药酒，家人说调理身体的。”
医生点点头，“那就对了，有些药喝了会造成假孕的现象。”
“可。”
“可我，姨妈这个月没来。”林锦心虚，小声说道。
“姨妈推迟会有各种原因，偶尔没来这也是正常现象。”
“你喝的药酒……”
林锦脑袋绷着的弦忽地断掉，松下口气，医生的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
什么也听不到，脑袋鸣声四起，
感觉世界在天旋地转着，双脚腾地像在起飞，眼前一片发黑
林锦再次醒来时，躺在急诊室内，周围是白花花的一片，浓重的消毒水味道吸入鼻腔。
照棠松口气，走过去，“你醒了。”
林锦：“这是哪？我怎么在这，照棠。”
照棠：“你晕倒了。”
“医生说你营养不良，又低血糖，加上情绪紧张。”
“看你这脸色，最近都没怎么休息好。”
林锦坐起来，满脸歉意，“谢谢你，照棠。”
“你没事就好，这下可以放心了，回去好好休息。”林锦点点头。
“这会你的单子估计出来了，我顺便去给你拿药，你再躺会等着我。”
林锦点点头，
中午，褚聿给陈女士送饭。
正值下班，周围人潮涌动，医院门口拥堵无比，褚聿把车停的远一些，提着饭盒走进去。
照棠正在窗口拿药，褚聿路过时，偶然一闪的身影看着颇为熟悉，他踱步走过去，果真真是她，正踮着脚对着窗口说话。
照棠忙完一转身便看见褚聿站在身后，吓一大跳，
收起手里的单子和药品，“怎么是你？”
褚聿眼神闪了闪，“你这是，怎么了，身体哪不舒服？”
照棠支支吾吾：“没，没有。”
“你来医院，身体不舒服么。”她慌忙错开话题。
“没有，我给长辈送饭。”褚聿抬手示意手里的餐盒。
照棠点头，心里想着离开，见他有正事，慌忙逃脱，“那行，先不打扰你忙了，别一会凉掉了，我先走了。”
褚聿：“不急，你吃饭了吗？”
“还没，一会就去。”
褚聿：“你还有事么，要不等我会，我送完饭来找你，正好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忙完了已经。”
“我先走了，您忙，褚总。”照棠说着，已经慌着迈腿离开。
褚聿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身影，神色一沉，她这显然不对劲。
她，往日不是这样的性子。
褚聿低头看着手上餐盒，迈步走向陈女士办公室，先把送饭任务完成，不然又要挨叨叨。
照棠和林锦出院，在路边打车，中午高峰期，拥堵无比，只能往路边上再走走。
忽地，一辆黑色车子停在他们面前，照棠识得，是褚聿。
褚聿摇下车窗，笑着看她向二人，“照棠，好巧。
照棠尴尬笑笑，“好巧。”
“上来吧，不好打车，顺道送你俩回去。”
照棠看着林锦脸色不太好，怕她撑不住拉着她坐进去。小声询问：“介意一起么？”
林锦点点头，跟着照棠坐进去。
照棠出声：“谢谢，褚学长，麻烦了。”
林锦随着照棠也问声好。
褚聿：“客气。”
褚聿：“你们来医院做什么，身体哪不舒服么，需要我帮什么忙么？”
褚聿见着照棠慌乱地样子，担心她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林锦脸色一变，俞加苍白了，
从小大家周围人对于女孩的规训，就是情爱之事是不好的，是不自爱的，是难以放在台面上讲的事情，
她想反抗这种规训，她想大大方方地为自己买单，可，她还是闪躲了，那一刻，她羞耻了。
她认同了世俗对她的评价。
照棠看出她的窘迫，“体检。”
“最近失眠严重，过来看看。”
褚聿笑了笑，看出她在糊弄，随便问问也没打算深究。
照棠见他松了口，专心开车，不着痕迹松口气，顺着后视镜偷看认真开车的褚聿。
下完车，照棠开口道完谢，拉着林锦就往回走。
林锦的生活看似回归正轨，这场假孕乌龙虽算是结束，阴影却是难消。
那场梦幻的爱情泡沫就此幻灭，甚至是厌恶，浪荡公子没有爱情，任何试图同他一起共赴爱河的行为，都是自找死路。
浪荡公子，不会为了任何人收心，她不是例外，她想，下一个也不会是。
烂透的人，不会突然变好。
好在，她还有回旋的余地，林锦感谢这场意外，当头一棒让她惊醒。
人生，不是每一次意外都能是虚惊一场，爱情这场游戏里受伤的，只有她。
离开学还有一周，林锦提前搬回来同照棠同住，有时会去接照棠下班，再一起走回去。
手机上前男友消息弹出，林锦看着消息，她只觉得恶心，愣怔着站立片刻，
眼神扫过便错开，没有点开的打算，仿若信息都会脏了她的眼睛。
那些内耗焦虑无法呼吸的记忆瞬间涌来，一阵反胃，往日的暧昧与羞涩荡然无存，
她还有她的人生要过，深呼吸，压下在崩溃边缘的情绪，
手腕因为高涨的情绪影响依旧有些微颤，握成拳头再松开，待到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她颤抖的捏着手机，慌忙删掉，加入黑名单。
照棠看着身侧发抖的人，似乎明白到什么，
但她关于林锦新男友是谁，她的一切过往，照棠只字未提，只是静静站在旁边陪着她。
林锦缓缓平复好情绪，抬脸对上照棠毫无窥探的眼神，一阵心安，她也很感激照棠，接住了下坠地她。
她想，这也是她下意识选择照棠原因。
————
新年雪夜，岳闻州瞧着时间，怕扰了家人，车子直接停在院门口，
轻声推门而入。
忽地，响起父亲声音，
“闻州。”
岳闻州顿步抬脸，收起一丝慌张。
“爸。”看向面前威严地父亲，立在院落门口，恭敬出口。
“去哪了。”
“见个朋友。”
“什么朋友这么重要。”
“惯例聚会。”岳闻州不知父亲为何这般过问，他以往不会这么闲心。他在心里盘算着话术。
岳向琨没有再说话，岳闻州缓上片刻，
“时间不早了，我去看眼爷爷。”
“爷爷已经休息了。”
“嗯，那好，爸，我先进去了。”
“闻州。”岳向琨喊住儿子。
“怎么了，爸。”
“你知道的，什么朋友不该交，什么事情不该做。”岳闻州知道他话里暗指，手掌深握，脸上神色未变。
岳向琨常年混迹官场，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人不纵容忽视，岳闻州轻哼应下。
“早点休息吧。”
“嗯。”岳闻州点头。
“回去注意安全，爸。”
待岳向琨出了门，岳闻州延着庭院小路往前厅走去，
前厅守岁活动早已散场，只剩桌上歪落地茶盏，厅中地上已熄灭地火盆……
他深吸口气，不放心，又给关宴拨个电话过去。
“你最好是来给你爷拜年的。”关宴恶狠狠压低声音。
“如果有人问起，晚上我同你在一起。”
关宴意识到什么什么，收起不正经，缓缓道：“嗯，知道了。”
“没事吧。”
“没事。”
“新年快乐。”
“滚吧。”关宴收了手机。
“怎么了？”秦墨转脸问道。
“没事，有个朋友安排点事。”关宴说着话，抬手给她拢起身上毛毯，“我再拿个厚点的？”
“不用，这个还好。“
“谢谢，我自己来。”
关宴收回手，跳下后车厢，去后座拿过热饮，走过来递给秦墨，
“喝点。”
“谢谢。”秦墨笑了笑，海风吹过她发梢，脸上挂着一丝倦怠。
“冷不冷。”
“还好。”
关宴向秦墨旁边挪上几分，说道：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我们两个人一起来看海，乔虞不靠谱就算了，岳闻州竟也缺席。”
“嗯。”秦墨语气淡淡地应上话。
“这群人，半道不知道干什么去，一年一度的传统就剩我们两个。”
“好在，还有我们。”关宴笑嘻嘻说道。
海风卷着鱼腥味阵阵扑来，秦墨看着席卷而来的浪花，不知道是回答，还是自言自语。
“以后。”
“怕是再也聚不齐了。”
骤停地雪夜，似乎偷偷蓄着力量，等待着下一场风雪的来临，
————
岳闻州洗漱完，躺在床上，给照棠发消息报了平安，然后静静等着她消息，
许久，并未有任何回应，手机甩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自觉间便想到照棠，脸蛋红彤彤地在绚烂地烟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