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工定制的高级皮鞋。
白色衬衫,深灰色西装裤,衬衫的袖子挽起露出结实的手臂,百达翡丽腕表,卡地亚耳钉,光是我能看得见的奢侈品就有数几样,更别提我看不见的了。他看上去倒像是刚参加完聚会,而不应该出现在这荒郊野岭。
在相认后,我们去了菲约多暂居的房间,我简短地向他阐述了我失去记忆的事情,他虽然表现得很吃惊,但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
我看着他从靠床边的一个大包里掏出一些御寒物品,那个包和我带来的旅行包非常相似,我仔细看了看,确认它们是同一个牌子。
那这样说叫我过来的就是菲约多,我的男朋友。
“呃……你为什么叫我过来?”
在我看来,菲约多有能力将信件、包裹送到精神病院,没道理不在那时和我见面告诉我一切,他多此一举叫我来这儿,或许另有缘由。
只是……我环视了一下这个房间,和我之前看见的没差别,都是乱糟糟的、还没完全坍塌的废墟,靠窗的巨大的空隙被书柜堵上,外头天已经完全黑了,我甚至能听见不明生物的嘶叫声。
难道和外面那群人一样,菲约多同样为了“宝藏”而来,可我又能派上什么用场?
菲约多并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露出了很困惑的表情:“叫你,不,你在说什么,自从那件事情后,我就失去你的消息了。”
他有一时间的失语,随后便和我辩解。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一直将目光放在我的脖子上,是很让人头皮那种凝视让我感到头皮发麻,不安地去触摸。
“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脖子?既然我们是恋人,为什么一开始你不来找我?”其实我有好多话想问,但现在这两个问题让我没法安下心。
菲约多用指腹摩擦着腕表表盘,沉吟几秒后,他抬起头,表情很严肃:“因为你死了。”
我瞪大眼睛,脑子里嗡的一下响。
却看见他将头埋进膝盖里,好半天才移开手,脸上的肌肉绷的很紧,然后我看见他在颤抖中发出吐字不清,模糊难辨的呢喃声,“死的人太多了,剩下的人想要放弃离开,但有人不这么想。”
“我当时没死透,想去找你,却看见你被人。”他重重的喘息着,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被人割了喉。”
我的头刷地变得冰凉,寒意顺着手臂上涌,不是因为他说的话而恐惧,而是我想起了在飞机上那个幻觉,那时我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窒息感,割喉,多么巧合的方法。
“你怎么了?”菲约多见我呆滞,伸手碰了我的肩膀一下,我浑身猛地哆嗦一下。
菲约多似乎被我的反常吓住了,怔愣地望着我。
“我好像记得这件事。”我的脑子一片混乱,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自从失忆后,我总是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幻觉,在飞机上,我见到了这一幕。”
“那你看见凶手了吗,他是谁?”
“我没有看到凶手。”
我摇摇头,毕竟那只是一个幻觉罢了,或许因为死亡的痛苦太过强烈,让这一幕始终刻在我心底,有或没有,也只能等我恢复记忆才知道真相了,也可能凶手我至死也没看清他的脸。
正当我沉浸在这些思绪中时,我的手突然被握住了。
我转过头去看向他。
“我真庆幸我还能和你在一起,还能这样平淡的坐在一起聊天,就像做梦一样,我都不敢想象如果明天早上你……”
菲约多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表情明明是那么痛苦,可在转向我的那一瞬间,他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我们对视,从他的灰蓝色双眸中我看见我自己。
我并不喜欢和别人靠得太近,这会让我不适,但此刻我却紧紧握住他的手:“菲约多,我在。”
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短短一天之内我获得了两个爆炸性信息,值得庆幸的是我真的来过这里,并且找到了一个和我同样来到过这里的知心人——我不知道他的话是否可信,但很奇妙的我开始放松身心,打量起我这个半路得来的男朋友。
说实话,这家伙长得非常扎眼,不是说他的相貌:毕竟G国人的金发碧眼不是在哪都能沦为平庸的,他现在只是坐在那,那种自然而然的优雅仪态,我想是很多人花大价钱也学不来的,而这样一个贵族公子,一个显眼包,我在最初进入偏厅时居然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给我讲讲以前的事吧。”我曲起双腿,枕着膝盖轻声说,目光专注地看向他。
“八年,能讲的事太多了,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说的完的。”他笑着和我调侃,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递给我。
“那就讲讲我们是怎么认识的?”过往种种从我醒来那一刻,就都离我而去了,或许人都是好奇心爆表的生物,我急迫的想知道从前,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又经历了什么样的事,而且瞧他一身行头非富即贵,可不像我一个孤家寡人能轻易搭上线的。
相识八年,那我岂不是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他了吗?
“也没什么特别的。”菲约多别过头,像是在回忆往事:“我小时候,是个无法无天的孩子,被宠坏了。家里长辈觉得我再这样这辈子就废了,就把我扔到C国。”
我在绿藤精神病院的时候,与隔壁病友还算熟悉,网文小说就是她的维他命。这种恋爱开端对她来说应该蛮俗套的,要是她在我身边,肯定会一脸嫌弃地和我说,“我都能猜到接下来的故事发展。”
相处中日久生情,在学习中互相成长,这些都是校园恋爱文的经典情节。
“一见钟情?”我拢了一下大衣,往他身边靠了靠。
菲约多摇摇头,吃完的橘子糖纸在手心攥着。几秒后他面向我:“我转学后依旧不改小霸王的性子,在学校为非作歹。因为某些原因,当时我对你有点误会,去巷子里堵你,没想到被你……”
我恍然大悟。
“你?校霸?”我是真的惊奇,或许我是个颜控,菲约多给我的印象绝对算不上糟糕。然而此刻我看着菲约多羞红的耳,无论如何也无法把他和那个言语中的小霸王联系起来。“然后你就喜欢上我了,你抖爱慕?”
“我不是。”他很急迫的和我反驳。“当时我很不服气,好几次去找你的麻烦,但就是没赢过。”
从别人口中听见这些还蛮有意思的,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听见他问我:“从岛上离开有小半年了,这么长时间你都在哪?”
“我吗?”这下我有点不好意思了,摸了摸鼻头:“在精神病院。”
他有点不敢相信,嘴唇动了好几下也没出声,我想他都不知道和我说什么了。
我点了点头:“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傻兮兮的,医生当时说我因为重大打击而精神分裂,我想可能就是因为那个,不过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我还活着,你也是。”
隔壁这时候又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把我们两个人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里面似乎是在吵架,两三个人的样子,吵得很激烈,我还能听见东西的摔打声,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动静,我险些忘记了与我同在荒岛上,那些不明来意的好友们。
我指着墙,和他对视:“要去看看吗?那边好像吵得很厉害。”
“不。”他目光重新落回那扇墙上,在我们安静的期间,里面的争吵声似乎更强烈了,有半分钟的时间后他告诉我:“他们每天都会吵上一阵儿,别担心。”
多亏这些声音,让我想起了最开始那些奇怪的谈话。
“你和那些人是一起的吗?你也是来找宝藏的?”我又想起了我们曾经一起到这个岛上来过:“我们当时也是吗?”
他点了点头,后又摇头:“上一次到这儿来,我们的确是为了找某样东西,除我们以外还有十几个人,但现在我已经不想要那样东西了,我之所以还会到这儿来,是因为我不想相信你已经死掉了。”
看着他的眼睛我突然有点动容。
“对了。”我突然想到,像菲约多这样的小富二代,什么得不到,我想象不到有什么东西是他非要来这一趟去找的。我突然有点好奇了,“咱们当时要找的那样东西到底是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哪里复杂,但他突然沉默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也许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在你看来可能有点离谱。或者你觉得我在讲笑话,但是我没疯。”
我重重地点头,甚至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
“长生。”
这句话可真简短,比起他之前给我的铺垫来说简直是太迷你了,在此之前,我觉得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好,尤其我一醒来发现自己身处精神病院,还成了一个精神病来说,我觉得没有什么事能让我不知所措,但现在,我真的定住了。
“其实选择有很多,你想要的不管什么都能实现。长生,不死,巨额财富或者美貌。”
正当我已经脑子犯浑的时候,这该死的笑话居然还有下文。
菲约多歪着头看我:“你不信?”
“……我该信吗?”我抿了抿唇,先是摸自己的额头,然后凑上前去摸菲约多额头的温度:“你一个知名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没有少学数理化,现在居然信神话?”
在之后,他用那种执拗的眼神一直盯着我,像是在否定我的话,我不得不顺着说:“好吧好吧,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神的启示。”他的回答简单干脆。
我觉得该进精神病院治疗的人不该是我,应该是他。
我的头越来越疼了,几乎是有点生气的抱怨:“神不应该启示给秦始皇吗?他老人家求长生求的很厉害,给你干嘛。”我自我安慰,至少现在他不再相信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他像是也不喜欢讨论这个话题:“休息吧,很晚了。”
屋子里还算宽敞,若有若无的潮气在墙壁上凝成水珠,菲约多在床上铺了两层干草和防水布,我把大衣脱下来盖在我俩身上。
我本以为我会难以入眠,但我几乎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