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彩刚到秦家的时候是一个秋天,那时候她人生地不熟,总是沉默听话。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到秦家,起初只以为是借住几天。
慢慢地,再单纯、再年纪小的人,也觉出点味来了。
又是一个雪夜,她再度被噩梦惊醒。
哭噎着醒来时,时针指向三。
小山彩缓缓地坐起身,抬手抹了抹眼泪,脸颊上都是温热的泪水,她小声地抽泣了两下,慢吞吞地下了床。
无知觉地走到门口,静静地站了片刻,便开门走了出去。
她也不清楚自己要去哪,只是想着不要一个人在房间里呆着。
抬头望了眼对面紧闭着的木门,她小小地叹了口气,生怕自己的动静会吵醒他人。
秦家老宅会定期翻新修缮,如今除了秦老爷子住的二楼还很大程度地保持着古色古香的韵味,其余楼层都已重新装横,从里面看已经完全是现代化住宅,唯有一些特意保留的小细节,能看出是百年老宅。
走廊里还长亮着米黄的灯光,纵使小山彩是极其胆小的一个人,此时也没有那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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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秦津这段时间在家上网课,顺便为出国读书做准备。
前一天晚上学到很晚,第二天起得比往常都要晚一点,起床后又读书做锻炼,来到一楼餐厅的时候已经是十点。
周姨在餐厅守着,看到他来,汇报说,一早就没见小山彩,按理说这个时间她已经该吃完饭了。
小秦津闻言看看时间,眉心微皱,暗自思忖。
那小孩刚来有半个月,这半个月过得相当拘谨,早上七点准时起床,晚上八点准时上楼睡觉,过得比闹钟都准时。
今日是已经放松了?
他叹了口气,抿了口牛奶,走上楼。
修长骨感的手指微微弯曲在门前敲了敲,“小彩?”
连续敲了两分钟,丝毫不见人影,他重新蹙了眉头,点击手机,打开家里的监控。
监控从前一天晚上八点看到今日早上。终于在凌晨三点的时候看到了她的身影。
有了时间点就好确认了。
又接着点开别的区域的监控,才发现这丫头去了天台。
他转身就朝天台走去,步子大而快,面容严肃冷冽,从中已能窥得七八分成年之后的气势。
像一个提刀上战场的将军,气势夺人。
实际是要去捉拿不听话的小崽子。
打开门,走进。
洋娃娃抱着膝盖蜷缩着身体已经在白色沙发上睡熟,睡颜静谧可爱,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
此时一阵微风吹过,拂动她身上米白睡裙,小秦津注意到如今已是秋季,她竟只穿了件长裙,就在楼上待了半夜。
还好他上楼的时候拿了件毛毯。
他弯腰俯身,把她整个人裹在毛毯里。
正欲连人带毯整个把包带起,身下的人骤然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小山彩脸上一片迷茫,翁着鼻子凶巴巴地出声,“你是谁?你在干嘛!”
小秦津轻笑了声,耐心给她解释。
小山彩听了之后垂眼看向自己身子上的灰色毛毯,鼻尖还能嗅到冷淡淡的香气,渐渐沉默。
小秦津也不动,就这么看着她反应。
须臾。
抱腿坐在沙发上的小山彩激烈地哭起来,只是眨眼间,泪花就争相涌出,在脸上滑过一条小水流,之后又纷纷自下巴陨落。
幼兽一般,她在沙发上拢成小小的一团,发出细小的呜咽。
她抬眼,凶巴巴地看向小秦津,大哭道:“我讨厌你!讨厌你们所有人!”
七岁的小姑娘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偏偏还坚持要把嘴里的话一字一顿说清楚,说个讨厌仿佛在说什么宣誓誓言。
十六岁的少年只是如柏如松地站在旁边,目光随和又坚定,静静地看着她,闻声轻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小山彩哭得更痛了,字不成句。
过了许久,她才安静下来,变成小声的呜咽,口中喃喃,“你们……为什么都不要我了……”
半个月前被姑母推搡着身体扯出来的感觉,她此时仍铭记于心,她当时不懂为什么,此时觉得应该是姑母不想要她了,重新又给她找了个人家。
“秦家永远要你,永远是你的家。”
一只沉默着的小秦津突然开口,声音清徐认真。
小山彩一愣,就这么满脸泪花的看向他。
小秦津走进,俯下身,抬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又对她说了一遍,一字一顿,认真无比,“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她抽噎着打了个嗝,目光朝四周看去。
今天是个大阴天。
此时按理说是正午时刻阳光正盛的时候,偏偏此时黑云低压,远处天边一片混沌之色,犹如浓墨泼洒在云际,不见阳光。
天台宽阔,不仅有一组白色沙发,还有可滑动的木质桌子和一大片草地。
小山彩的目光的一寸寸看过去,视线在触及到几棵树木时扁了嘴。
她觉得秦津和老爷子老太太就是这些高大的树木,而她……
她视线转回草地,就是里面一颗小草吧!
下一刻,她手一抬,指向那些高大树木,鼓着嘴,豪气道:“我要把它们统统修成心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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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彩自然是如了愿。
直到此时,秦家老宅的天台上,那几颗观景树都是心形的。
另外又新种了几颗,按照山彩的意思,修成了HalloKitty的猫猫头。
秦家古朴沉稳的大宅楼顶上不时出现几颗修剪完好的猫猫头,随着微风拂过,猫耳轻轻颤动。
起初有些违和,后来已经交融。
而山彩在秦家也越发如鱼得水。
除了。
秦津。
那男人还是一直让她深深惧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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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一森的母亲是当红女星林霜,这几个月一直在进组拍戏,前两天刚回来,就给秦津发了消息,要聚聚。
山彩和秦津两人来的时候,她才刚起床。
拍戏期间连续熬大夜,一结束行程回到家里就是连续补觉,昨天精神稍好了些,就迅速联系朋友家人,要开通宵party。
电话打给秦津的时候,他正在赵成裕的诊室接受睡眠治疗。
赵成裕前一句刚说了要他找个女朋友,说不准失眠就好了。
后一秒,林霜就在电话里说要开party,会有很多帅哥美女,别管秦津喜欢什么性别的,都能有机会跟人聊聊。
由于秦津已经单身了28年,身边都不见个女人影,林霜都已经开始怀疑他的性取向了。
林霜爽朗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听得秦津额角突突直跳。
聚是可以聚,但通宵不行。
还有小孩在。
“小孩?”
林霜刚起床,正在做瑜伽,听到蓝牙耳机里冒出来这样一句,疑惑地喊了声。
秦津回道:“小彩也会跟着去。”
“小彩来就来嘛。”她本来就把小彩算在了里面。
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三楼客厅。
片刻之后,林霜看着电视机上优美的瑜伽动作,顿住了。
她像雕塑一样静止住,脑子里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秦津的意思。
难不成?
难不成……
“……好弟弟,你说的小孩不会就是小彩吧???”
回应林霜僵硬问句的是对面沉稳男声理所应当的一句轻嗯声。
林霜:……
她怎么记得小彩今年都已经19了……比她的好大儿还大上一岁。
秦津:“再让王叔准备点果汁饮料,无酒精起泡酒。”
无酒精的算什么酒啊!!
对于嗜酒如命的林霜来说,她简直要疯了。
那顶多算个气泡水。
可嘴里还是“行行行,好好好”。
如果19岁也算未成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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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经过王叔精心照料的各种各样的高大植物,刚迈进客厅,就与敷着面膜,身上还穿着睡衣的林霜迎头碰上。
林霜瞧见两人,也不往外走了,高兴地招呼了声,就把山彩拉过去,顺着她的骨头摸了一遍,口中还念念有词。
“哎呀,我瞧瞧。”
“我们小山彩,一段时间不见又长大了不少。”
山彩红着脸任她摆弄,视线不时略向秦津,脸更红了。
秦津皱了眉,伸手不着痕迹地帮她挡了林霜肆无忌惮地双手,拉着林霜往沙发走,说道:“让我们早点来,您怎么刚起?”
林霜知晓他是想把话揭过去,可她偏不让他如意,没应他的话,还是自顾自地说道;“小彩呢,小彩你也来。”
山彩依言慢吞吞地挪过去,在秦津右手边坐下。
林霜看见秦津挡在两人之间,眯了眼,立马就要站起身,挪过去。
很不幸地是,又被秦津拦了下。
林霜不开心地皱了下眉,道:“秦津,你干嘛总拦着我对我们小彩亲昵,我就是看看我们小彩这个小孩最近长高了没有,怎么你嫉妒啊?”
秦津没有丝毫地松动,语气淡淡:“现在坐着看不出身高。”
林霜啧一声。
秦津知道她是故意的,但并不打算让她如意。
林霜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他越保护,她就越想达到自己的目的,索性用了力,要从秦津严密的保护中挣脱过去。
她上身挺起,作势要从秦津严密的包围圈中伸出一双手。
手臂被他轻拍了下,她一个弯腰,又找准了可乘之机。
秦津眼疾手快地反应过来,正欲阻挡,后腰被猛地撞了下。
他皱了眉,正要稳住身形,视线注意到山彩正往后躲闪,闪躲不及,快要从沙发上滑落下去。
秦津刚要伸手捞住她,后背又被林霜推了下。
他和山彩两人纷纷被撞下了沙发……
山彩害怕得闭紧了眼。
她预想中后脑砸在地毯上的触感并未传来,反而是一掌温热捂住了她的脑袋。
山彩害怕地重重闭紧了眼,想象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她慢慢地张开眼。
眼前熟悉的面容,只离她一寸远的距离。
山彩吞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开口喊道:“……小叔。”
林霜吓得登时变了脸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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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硬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