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噩梦成真。
山彩微微抬头看向秦津,他身穿黑色睡衣裤,手里拿着手机,正掀眼看过来。
她吓得小心脏一抖,当即闭上了眼。
希望是自己的幻觉。
山彩小心翼翼地先睁开一只眼,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不死心又将另一只眼睛缓缓睁开,顿时泄了气。
扁着嘴,一脸失望,她心里难受,又不得不打招呼:“小叔,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睡?”
秦津对她微微颔首,抚着手机的食指轻轻地敲了敲手机背面,示意自己在打电话。
山彩小心地哦一声,随即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厨房。
老宅的周姨知道她有晚上睡醒吃东西的习惯,每晚都会做一些留在厨房,方便她吃。
山彩倚在橱柜上,看着咕嘟咕嘟冒着泡的奶锅,心里在猜想着秦津什么时候走。
毕竟他总是在家待一阵就走。
“小彩。”
一道磁性男声突然响起。
令她浑身一颤,做贼心虚地立马站直身体。
山彩迅速转身,结结巴巴道:“小、小叔,什么事呀?”
秦津盯她须臾,似乎想说什么,又止住,最后只是道:“夜深了,早点睡。”
山彩重重点头,嘴里忙不迭地答应。
秦津交代完她早点休息之后就走出了厨房。
山彩以为他去休息了,可等她慢悠悠地吃完夜宵走出厨房,发现秦津竟然在一楼沙发上看书。
山彩长又密的睫毛重重地颤了下,浅棕瞳仁微缩,惊诧于他大半夜不去睡,怎么还在看书。
秦津听见声响抬眼看来,悠远眼神似一柄利剑,似能将她完全看个清楚。
她可怜的小心脏又抖了抖,打算匆匆打个招呼就上楼。
但秦津并未给她这个机会,他放下书,站起身,抬步向她走来,最后在山彩瞪大的双眼中开口道:“走。”
两人坐上电梯,山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小叔……是在特意等她嘛……
她转动眼珠,通过电梯的反光看向秦津的脸,看到他面色如常,鼓了鼓嘴。
稳步上升的电梯缓缓停在四楼,秦津走出电梯,脚步微顿。
山彩立马小跑跟上。
两人都住四楼,还是对门。
一直走到房间门口,彼此之间都是一片静默,没有人讲话。
等两人相背着各自开门的时候,秦津才顿住,转身问她,“什么时候胆子变大了?”
山彩动作也停住,转身看了过来,脸上表情有些迷茫。
秦津见她不明白,提醒道:“小时候可不敢一个人下楼找吃的。”
他话音落下,山彩立时明白过来,人顿时囧住,不好意思地咬了下舌尖。
事情要回到刚到秦家的时候,山彩那时候还什么都不适应,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方寸大乱。
再加上她本身胆子又小,更是畏畏缩缩,一整天都不会开口讲一句话。
要不是秦津在接她回家的那天听她喊过一声“哥哥”,保准要带她去医院查上一查。
她初到秦家,努力想做一个隐形人,吃饭时,自然也不敢吃太多。
在秦老爷子和秦老夫人的一再热情夹菜中,才勉勉强强地吃了小半碗饭。
饭桌上,老爷子和老夫人两人还心生感叹,现在正长身体的小孩都吃这么少了?
他们年轻的时候工作忙,自己的孩子几乎没养过,都是交给帮佣和育儿师。
等到有了孙子,倒是放在身边养着。
秦津小的时候虽也不是食量很大的那种,可也不少吃,要不然也不会长成一米**的大个。
此时见山彩吃这么小,除了惊奇之外,竟也误以为是正常的。
天知道,小小的山彩虽然年纪小,但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也不少。
白天没吃饱,晚上自然会饿。
等她躺在床上饿醒的时候,楼下的钟表已经转过了十二点,迈进了新的一天。
时针正稳稳指向一。
小山彩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闭着眼努力酝酿顺意,月光照在她洁白的脸上,活脱脱地就像一个小洋娃娃。
可此时,洋娃娃努力睡了很久,也没睡着。
她抱着垂耳兔坐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表一看,凌晨一点多,一个尴尬的时间。
她想去找吃的,但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害怕,想叫人陪她一起去,但这个时间大家肯定都睡觉了。
而且……
她还没有熟悉的人。
小山彩幽幽叹一口气,还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亮晶晶的大眼睛在安静的走廊上转了转,最后视线锁定在对面的沉重木门上。
她慢吞吞地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令她诧异地是,几秒之后,门开了。
一时间,记忆回笼。
山彩不自觉地将视线转到秦津身后的那扇门,还和十几年一样,沉重无言又令人安心。
她垂下的手又一下没一下地卷着衣角,在想该怎么回答。
现在的她的确没有小时候那么胆小,可也并不是完全不怕。
她很确定。
今日的不害怕是由于他这个大灰狼在家。
很奇特的体验。
他存在的本身,是她的噩梦来源,可也影响着她的精神,为她总是惴惴不安的情绪打了一针镇静剂。
没等她回答,秦津再度开口,这次是提醒她别穿太少。
“现在虽是初夏,可晚上风凉,注意身体。”
这是他今夜第二次提醒她多穿衣物。
经他提醒,山彩低头看了眼,骤然记起来自己此时穿的什么——
是吊带裙。
虽说这衣服无比正常,可她从未穿过露肤度如此高的衣服,尤其是在长辈面前。
虽然她从小到大都挺不服气的,但秦津……也算她半个长辈吧……吧……?
两根细细的带子挂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微微凸起的上部衣物与肌肤严丝合缝,刚刚好笼罩着柔软。裙摆在膝盖上方一掌的地方,不算短,但也不长。
少女粉白的双腿自裙下延伸,一直到光洁的瓷砖地面。
细看之下才发现,她此时光着脚,并未穿鞋。
秦津眉心又轻轻皱起,周身气势凛人,山彩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匆匆说了晚安,便开门回了房间。
随着木门被关上,山彩也彻底放松下来,去卫生间重新洗漱,再次躺在松软的大床上。
闭上眼,入睡。
睡着睡着,她猛然睁开眼意识到,整个老宅里常年恒温恒湿,怎么可能会因为气候变化就吹冷风感冒呢!
哼!
可恶的大灰狼。
-
次日一早。
山彩迷朦着双眼从楼上下来,刺目的阳光已经透过一楼的大落地窗照射进来,铺成绒光地毯。
周姨迎上去,“小小姐起来了啊,您稍等一下,我这就去给您端饭。”
秦家的佣人们原本是称呼她为“山小姐”的,后来时间久了,都变成了“小小姐”。
在她们心中,山彩已经和秦家的人无二,比起总是沉默的秦津,他们对这位亲和的小小姐要更觉得亲近。
山彩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软声软气道不急。
她随意地坐在茶几与沙发之间的地毯上,摁着手里的电视遥控器,找好看的电视剧。
周姨很快就将饭菜端了上来,道了声慢用,就立在旁边伺候着,随时聆听吩咐。
但山彩平时吃饭的时候没什么事,周姨顶多就是陪她闲聊两句,解解闷。
山彩扭头看一眼全国唯二的机械钟表——
十点十五分。
她瞬间没什么胃口,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饭粒。
周姨察觉到她的动作,轻声询问道:“小小姐下午是不是要回学校。”
山彩点点头,幽幽叹了口气。
昨晚秦津说不让她住宿,所以她要提前一天去学校收拾东西,把住宿用的东西都带来。
可恶!
她如今在京宁大学读大二,课虽然不多,但平时要忙的事情并不少。
这周好不容易有两天完整的休息,还被秦津这个大灰狼给破坏了!
吃过饭,山彩跟着周姨往外走,心里闷闷的,说好的亲自接送呢,现在怎么不见他的身影。
出了门,看见家用的迈巴赫已经等在门口,山彩绷着一张小脸打开后车门。
后座上已经坐了人,那人身穿藏蓝西装,面前支着小桌板,正在处理工作。
山彩的脸色顿时阴转晴,乖乖地喊了声,“小叔!”
秦津的侧脸深刻认真,微蹙着眉心看着手里的文件,一个飘逸的签名之后,他听见喊声,稍稍侧了侧头,嗯了声。
山彩上车,坐在他身边,车门关上后她又有点紧张,压根不敢扭头看他。
山彩也说不准自己到底是什么心理,一面为他的遵守诺言开心,一面又害怕他。
她垂头,轻轻地叹一口气。
车子启动,车后座的密闭空间里,山彩坐直了身体,张口小小地吸了口气,双手攥紧了自己的蓝格格裙子,把它们当做了自己的稻草。
车外景色徐徐而过,秦津把手里文件整理后收起来,抬手捏捏眉心,看向她,“最近学业怎么样?”
山彩听见问话顿时提了一口气,轻啊了声,快速思考之后,立马回道:“还可以。”
秦津:“能跟上?”
山彩点点头。
她学的是生物工程,当时选专业就是选的自己喜欢又擅长的专业,学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没有压力。
车厢里又是长久的静谧,山彩微微侧头,用余光看向正在处理电脑上邮件的秦津,他总是那么认真,无论是在工作时,还是在看着她,与他讲话时。
他的眸子就像是神话书里的照妖镜,总能把她的想法照得一览无余。
山彩渐渐陷入自己的想象,偷看的幅度大了些。
她的目光在他的眼眸上扫过,又看向他的鼻梁,是那么的高耸。
忽然想到网上的一句俏皮话,山彩眯起眼睛,在心中偷笑。
下一刻,就与秦津的视线对上,她像受惊的小鹿一般连忙把目光收起来。
但为时已晚。
秦津的眸子已经捉住她的小动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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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硬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