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狡猾。
比狐狸还狡猾。
一本正经地用激将法诱她上套。
山彩鼓了嘴巴,偏过头,不说话。
秦津从冰箱前让开,背身靠在料理台前,单手拎着一杯冰水,目光幽深如寒潭,半掀眼皮看向她。
山彩被他看的气息一短。
被抓包的小绵羊一般,偃旗息鼓。
秦津下巴朝冰箱点点,“要拿什么?”
山彩眨巴两下眼睛,温声:“冰可乐。”
秦津:“女生喝冰对身体不好。”
山彩瞥一眼他手里的玻璃杯,大圆冰球恰好卡在杯底,清澈水液在晃荡中流淌过冰球表面,把冰球整个覆盖住。
她静悄悄地撇嘴。
坏蛋!自己大早上喝杯冰水,不让她喝!
大坏蛋!
她不满的眼神太过明显,让秦津忽略不了,他勾唇笑了下,侧身打开冰箱,动作利落地从里面拿出一瓶可乐。
黑色可乐被他拎在手里,像钓鱼佬的鱼饵,引着她这只小鱼儿上钩。
小鱼儿一摆尾,心里想着只吃饵料,绝不上钩,摆着自己的美味鱼身就冲上去了。
咔叽一口咬上去,咬掉了半个饵,可鱼嘴也挂在上面下不来了……
疯狂挣扎,只能是徒劳。
反而惊醒了沉睡的钓鱼人,一抽杆,将她这尾贪心的小鱼儿给拽了上去。
甩到鱼篓里。
山彩原本是过去拿可乐的,已经伸手抓到了可乐瓶身,秦津却抬高了手臂,她只好踮脚去拿,却有些够不到。
此时厨房里,清晨的朝阳从百叶窗缝隙中偷溜进来,黄澄澄地盈满于室。
高大男人身穿黑色家居服侧身依靠在厨房台面前,垂首低眼睨着身前的小姑娘。
小姑娘身上穿着奶白睡衣,睡衣上还有粉色的Kitty猫猫头。
男人将胳膊抬高,女孩踮脚去够他手里的可乐瓶。
山彩小兔子一样鼓起嘴巴,撤回身子,站直了。
“小叔。”
她有些撒娇地喊道。
秦津将手里可乐瓶递给她,不再逗她,表情又是一如既往的严肃。
山彩盯着手心的只微微有些凉意的可乐,不满,“小叔,我也想要大圆冰球。”
秦津淡淡留下一句,“自己去取。”就起身离开。
山彩将可乐倒在冰杯里,咕噜噜一口气喝了一大杯,又倒了一杯,走出厨房,秦津已经穿戴好,正襟危坐在客厅。
幽深目光看她一眼,对她说道:“跟我来书房。”
山彩顿时屏住呼吸,警惕地站正身子。
简简单单五个字是山彩整个青春最害怕的一句话,只要秦津让她跟他去书房,准没好事。
如今她都已经这么大了,听见这句话仍是不免提高警惕心。
她啊了声,问道:“什、什么事呀小叔?”
秦津并未回她。
山彩只好扣着手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好可怕。
秦津又变成了那只威风凛凛的大灰狼。
不巧的是,此时她手里的手机蓦地响了,山彩悄悄地看一眼屏幕,是彭薇薇。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口,秦津正停住脚步开门,寻得空处偏头看一眼她,“怎么不接?”
山彩咬唇不说话,跟着秦津开门进去。
她转身,想要关门,被秦津止住动作。
秦津:“不必关门。”
山彩哦一声,兔子耳朵都耷拉下来,慢吞吞地跟着她身后走过去。
秦津坐在桌前,对山彩道:“坐。”
山彩忐忑坐下。
-
一转眼,山彩趴回了床上,眼睛都哭肿了。
彭薇薇的电话又打过来了,山彩接通,“喂,薇薇。”
话说出口有浓烈的抽泣音。
此时已经中午了,彭薇薇刚得了空坐下来吃午饭。
她快速往嘴里扒两口饭,嘴里鼓鼓囊囊,“咋啦,小彩,不会又是你小叔惹你哭了吧?”
山彩嗯两声,抹着眼泪,委屈巴巴,“就是他,你怎么知道?”
彭薇薇嘴里嚼着菜,心想除了秦津还能有谁啊。
但她没说,嘴里安慰着:“到底怎么啦?还是因为他相亲的事么?”
相亲的事……
这事不提山彩差点都要忘了。
怪不得秦津在书房里一脸铁公无私的样子,对她说,让她实习期间就在那个离公司很近的单身公寓住。
山彩自是知道那个公寓,她小时候跟随秦津在那边住过一阵。
也是秦津为她撑腰的那个公寓。
她原本还想为什么,现在经彭薇薇一提醒明白过来。
顿时又呜呜呜哭起来。
彭薇薇刚要把菜往嘴里送的动作一滞,想了想自己刚刚的话是哪里又戳到她的伤心处了。
山彩哭得梨花带雨,一抽一抽的,“呜呜,薇薇,秦津那个坏狼可能真是要赶我走了,他让我搬出去住。”
彭薇薇也吓一跳,忙问:“怎么回事?”
山彩一通解释,她也明白过来,“可能只是那里离你现在的公司更近?”
彭薇薇一时也没想到要怎么安慰自己的好友。
山彩眼睛哭得睁不开,道:“才不是,呜呜呜。”
哭着哭着,她雾蒙蒙的脑袋突然开窍了,当时睡醒树袋熊一样趴在秦津怀里的场景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该不会。
该不会和这件事也有关系吧?!
-
盛远公寓离盛禾大厦很近,一条街上,只隔了两个路口,倒是方便山彩平时上下班了。
不仅如此,公寓和京宁大学一个商圈,等过了实习期,她回学校上课也很方便。
山彩把要带走的衣服从衣帽间抱出来,一股脑丢到了床上。
到底是谁想要住的离公司近啊!
的确很方便上下班,但她总感觉下班了也会像没下班一样。
山彩把自己呈大字状瘫倒床上,躺在一堆衣服上面,深深地叹了口气。
又想到秦津告知她这个消息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摸样,气得猛地翻过身,趴在了床上。
无声地怒吼。
魂淡啊!
……
门外传来几声叩门声,山彩在眩光中睁了睁眼,脑袋有些晕。
她倏地坐起身,愣神两秒,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睡着了。
在一堆鼓鼓囊囊的衣服上自然睡得很不舒服,她晃晃自己晕乎乎的脑袋,伸了个懒腰。
门口还在一直敲门,山彩喊了句:“谁呀?”
没人应。
她跳下床,趿拉着拖鞋走过去,开门。
刚打开门,彭薇薇扎着长卷发带着精致全妆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Surprise!”
山彩上身后撤两步,才看清来人,高兴得扬起了眉,“薇薇!你怎么来了?”
“我来帮你搬家呀。”彭薇薇说着就往里进,意料之中的看到房间内一片杂乱,床上、桌子上还有阳台上全是衣服。
两人坐在床上叠衣服,给不同类型的分门别类,山彩对于她的到来又惊喜又疑惑,“你怎么进来的呀薇薇?”
也不知道这句话戳中了她的哪个笑穴,彭薇薇大笑道,“秦家又不是什么保密机构,我来找你,还不让我进嘛。”
山彩哼一声,“你之前不都害怕秦津很少来找我嘛。”
彭薇薇:“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她心虚地看山彩一眼,压根不敢让山彩知道,她对于山彩搬出去这件事其实有点开心,终于能光明正大的来找好朋友玩了。
谁能知道她每次来秦家找山彩的时候,多有心里压力啊!
不怪山彩怕秦津,她也害怕碰到秦津。
山彩此时也想到了秦津,正好问道:“你来的时候没碰到他?”
彭薇薇嘿嘿笑,“没有,可能上班去了。”
她突然匍匐在床,做跪拜状,“谢天谢地,还好没碰上。”
彭薇薇说完之后,停顿两秒,话风严肃地转向山彩:“彩啊,说实在的,我有时候真挺佩服你的,你小叔这么吓人,你还能喜欢上他。”
她这句话吓得山彩连忙捂她嘴,一边小声:“你小点声,万一这房间不隔音,他又恰巧从门口过怎么办!”
秦津这房子不隔音?
彭薇薇是万万不相信的。
嬉皮笑脸地盯着山彩看一阵,道:“依我看啊,不是房子不隔音,是你心里有鬼,害怕被人听到吧。”
山彩吐吐舌头,没有回答,继续低头收拾衣服。
她怎么可能不害怕呢,只是没忍住偷偷抱了他,就被他赶了出去,要是真让他知道自己对他存有别的心思。
她都不敢想秦津会怎么隔开她。
山彩垂着脸,罕见地有些忧愁,小口叹了口气。
她从小在秦家被秦津养大,秦津算是她半个长辈,因着这层关系,她就不能肖想他。
可爱意这东西谁能说的算呢,她偏偏就喜欢上了他。
就像风摇树动,秦津对她这样好,怎能让她不心动。
这事怪不了谁,怪就怪两人本没什么关系,他却对她事事亲为,处处关心,让她甘愿倾心。
-
庞浩看一眼赵成裕,对他使眼色,“自从来了之后,津哥已经喝了半瓶了,你去劝劝啊。”
赵成裕不动,四平八稳地坐在沙发上摇头,“我不去,咱们都不用过去,我都知道津哥这幅样子是因为谁。”
庞浩撇嘴,“因为谁啊?”
他就不信他作为医生会看病,还会透过人的肉身看到人的心?
“当然是山彩那姑娘了。”
赵成裕用酒杯隔空敬秦津,笑笑说道。
庞浩不如他沉得下心,说了声你不去我去,立马走了过去,把酒拿得离秦津远了些。
劝道:“哎哟津哥,今儿个喝那么多干嘛?”
半瓶酒下肚,秦津一点没醉,眼神还是那么清醒,听到这话,自嘲得勾唇一笑,扭头认真地问庞浩:“你说,我对小彩是不是有些过界了?”
庞浩一愣,果然是因为山彩的事,不过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认真想了想,秦津对山彩那是没得说,当半个女儿在疼,这是有人在他面前说什么了?
可庞浩转念又想,最主要的是,谁敢啊?
庞浩嘿嘿笑两声,说道:“津哥,你这哪的话?你对小彩是要多好有多好,这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绝对没得说!”
秦津端起酒杯在灯下看了看,潋滟酒液映在他俊冷的脸上,本就沉黑的眼瞳此时更是幽幽泛着冷光。
哐得一声,六千一只的酒杯被狠狠放在了面前的大理石桌面上,杯内酒液受到冲击,如龙卷风来临前的风波,来回荡悠。
秦津常年自律静神,这一下,是罕见得动了怒。
在山彩卧室,在厨房,山彩面对他时那种小女孩儿地小表情小动作此时就像对他的桩桩审判,在他眼前不住地回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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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气泡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