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禾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向来是灯火通明,一点没有其他地下车库的昏暗逼仄。
方爱此时简直想一巴掌把自己扇死,这么亮堂,自己还就像没长眼一样,愣是一点都没看到。
她差点就要被自己气晕,连忙扶住站在一边明显吓傻了的山彩。
脑子里已经开始看到大老板给她穿小鞋的样子。
不过,她又转念一想,大老板是多么日理万机的一个人啊,她是谁啊,又不重要,肯定不会这么对她的。
她又默默给自己吃了个定心丸,看一眼身边的山彩。
山彩并不是方爱心里想的被吓傻了,她在发愣,原本她以为秦津会在车上等她,没想到是在外面。
那她刚刚从出了电梯就东张西望,一脸心虚的模样是不是也被他看到了……
她抬头,看向侧头看过来的秦津,他半张脸在强光下,有些看不清,露出的清晰眉眼,又淡然得仿佛没有什么。
就像被上天精心雕琢过的俊美雕像。
往往越是平静无波的湖面,就越是隐藏着疯狂的风暴,令人措手不及。
山彩脚步往后退了一句,心里抖了抖。
方爱看秦津一眼,看他没说什么,焦急中恭敬鞠躬,拉着山彩快速跑掉。
跑到自己的车子旁边,方爱终于停住脚步,抬手拍拍自己猛跳的心脏,“吓死我了。”
她拿出车钥匙,摁了下,又问:“山彩,你小叔来了么?要不我送你回去?”
山彩抿唇,心想:来了,刚刚你俩还见面了呢。
但现实中她只是抿紧了唇,视线往远处飘忽两下,道:“嗯……应该是还没来。”
她抬手用指骨挠两下脸颊,“爱爱姐,你先走吧,我在这等会他。”
方爱上了车,“行,那我先走。”
她话落关上车门,朝山彩挥挥手。
看着白色车渐渐消失在视线,山彩终于松了口气,连忙小跑到10001车位。
车子外面已经没人了。
她跑到副驾驶那边,靠近车窗,整张脸都贴过去,朝里面望,和一道幽深视线撞上,山彩缩了缩肩膀,舌尖无意识出来展出半秒,又溜回去。
她打开车门坐进去。
“小叔好。”
“小叔,今天是你开车么?我还以为是张叔。”
秦津转头睨她一眼,道:“安全带。”
“哦……”山彩乖乖系上。
秦津从容将车子起步,一边在前面的手套箱拿出一个黑金盒子给山彩,说:“看看,喜欢吗?”
山彩眼瞳微放,长捷如蝴蝶翩飞,眨了眨,接过那盒子。
她一打开,一条温润的玉珠项链静谧地躺在红丝绒里。
山彩猛地吸了口气,用手捂住嘴巴,只露出一对亮亮的小鹿眼。
“小叔,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秦津微微勾唇,并未作答,只说:“戴上试试。”
山彩拎起细闪链条,捣鼓半天,自己也没戴上去,她额角冒出些微薄汗。
几次与项链搏斗之后,终于认输,哼一声将项链放回盒子,随后,转脸委屈巴巴:“小叔,自己戴不上。”
正好遇到红灯,秦津将车子稳稳停在白线之内,说:“等一会吧。等到了地方我给你戴。”
山彩刚刚专心和项链斗争,也没有看车外的风景,此时才向窗外巡视两秒,忽然发现这不是回老宅的路。
她问道:“小叔,这不是回家的路呀,我们要去哪?”
手指摸过温润玉珠,她又问:“而且最近也不过节吧,为什么要突然送我礼物呀?”
秦津:“带你去吃饭,庆祝小彩正式踏入社会工作。”
山彩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实习嘛。”
又半小时车程,就在山彩猜测是不是已经出了京宁,终于走到目的地。
山彩下车一看,前面是一个古朴的高大门头,周围绿化很好,突然出现的建筑颇有些遗世独立的感觉。
秦津将车钥匙交给泊车小哥,领着山彩往里走。
穿过曲折小路,两人在一座高阁前停下,仰头看见一人凭栏向下看,那人看见她们,伸臂挥手:“津哥,小彩妹妹,这里。”
拾级而上,楼上是全部敞开的大平台,扫视一圈,各种功能区都有,在观看风景最佳位置有一个长桌,上面已经被工作人员摆好了崭新的餐具。
看见人来了,赵成裕吩咐人可以开始上菜,收了手机朝两人走过来,跟秦津打招呼,“津哥。”
庞浩站他旁边笑他,“我们成裕结婚了有孩子就是不一样哈,会照顾人。”
赵成裕听见这句故意揶揄他的话,也不恼,只淡淡笑了笑,回道:“那也不如庞哥呀,喊津哥哥,喊人侄女妹妹,这不差辈了么。”
庞浩听见这话常年厚脸皮奇异地红了,恼羞成怒,“去你大爷的。”
秦津不理两人的见面就掐,跟山彩介绍了两人,就领着她去前面酒水区。
秦津指着酒柜里大小高低都不一样的酒液,淡笑着开口:“不是爱喝酒吗?今天让你尽兴。”
山彩看着满满一酒柜的酒,有些咋舌,丝毫不敢言语。
不是说要给她庆祝么,她刚刚走过来观察了一下,这里有不少于十个人,怎么看都不像专门给她庆祝吧。
山彩抿紧唇,在心里悄悄地哼了声。
她的疑惑很快得到解答。
赵婷端着一杯红酒走了过来,微微举杯,“津哥,生日快乐。”
山彩听见这四个字,眼睛都瞪大了,一道闪电迅疾又猛烈地劈在了她的脑袋里,她内心猛地一震。
顷刻间,所有的疑惑不解都得到了解答。
山彩心虚地连忙看向秦津。
秦津仍是那副平淡神情,“多谢。”
她费劲地转动自己已经短路的脑袋,想了想今天是几号,立时觉得更心虚了。
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这回事,什么礼物都没有准备。
更令山彩感觉绝望的是,就在四十分钟前,她还喜气洋洋地接受了秦津给她的入职礼物。
身穿工作服参加宴会,看到面前的美女姐姐身上穿着金光闪闪的流苏裙,她第一反应是感到有些不自然的。
此时前面的那种种尴尬都被她现在的强烈无措给覆盖。
如果世界能在此时覆灭,她应当是愿意的。
山彩扭头,眼眸中已经覆了淡淡的一层泪雾,咬着下唇,可怜兮兮地看着秦津。
秦津察觉到她的视线,低头看她,瞳仁中闪过一丝笑意,抬手拍拍她的头,下巴朝酒柜那边点了点,“给小叔调杯酒。”
山彩愣愣地朝那边走,听见秦津回答:“吃个便饭而已。”
她过去心不在焉地调着酒,耳边高高竖起来,努力听着那边的动静,又听得秦津说道:“一会吃饭不许再提这回事,随便吃个饭,不要太隆重。”
她看着玻璃杯中晃荡的酒液,微微怔住,下一瞬整个人像被包裹在暖呼呼的棉花被中,再没听到那边的两个人在说什么。
吃饭时,秦津坐主位,而山彩理所应当地坐在了他身边。
来给秦津庆生的都是些他平时要好的朋友,除了这些人,还有赵婷,虽说和秦津不太熟,但她是赵成裕的妹妹,也跟着来玩。
众人吃饭期间觥筹交错,山彩听不懂他们的生意经,有人看向她时,她就勾唇笑笑,其余时间都是闷着头在吃。
还真别说,这家店菜色不错,风景也好。
他们此时坐的高看得远,山彩眺目远望,他们此时现在是在山里,周围都是绿树青野,微风吹拂,清香袭人。
正式傍晚时刻,蓝调时间,莹蓝天空作为画布,姣好面容的女士男士在这美丽景色中谈笑风生。
山彩欣赏了会这怡人景色,就又放眼于桌上美食。
她看中了离她较远的琥珀虾仁,是她爱吃的小孩菜。
但她用眼光丈量几下她与虾仁的距离,有些远。
就在她犹豫时,秦津似是会读心,听到了她内心所想,拿起公勺舀了勺虾仁放在她碗里。
山彩扭头看看正与身边人说话的秦津,眼睫眨了眨,小声说:“谢谢小叔。”
秦津并未给她太多回应,只微微点头。
饭至八分饱,山彩抬头终于关注到赵婷频频对秦津投去的视线。
不喜地扁了扁唇。
想到自己又没有身份不开心,更加恼怒。
她将目光投向刚刚给秦津调的酒。
玻璃酒杯里还是那么多,他一口没喝。
山彩在心里哼哼,拿起来就喝,酒液刚入口就呛得她差点咳出来,但她忍了忍,忍住了。
秦津看她端酒的瞬间,在她左手边抬手拦了拦,没拦住。
扭头看她已经开始浮起红晕的脸颊,无奈地扯扯唇,便由她去。
让她长个记性也好。
一口酒刚下肚,山彩就觉得头有些晕,她拿着酒杯,迷离着视线看向澄净的酒液,脑子里思考着自己刚刚都放了哪些酒。
有些记不清了。
刚刚一门心思都在偷听,她压根没注意。
八成把烈酒都放了进去。
那酒液像吐着信子的毒蛇在丝□□惑她,她仰头把那杯酒剩下的酒液全都一仰而尽。
下一秒,像被点了穴。
扑腾一下趴在了桌子上。
耳边最后听见的话,是周围的人在说:“哎哟我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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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气泡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