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课刚结束,班主任李宁严就注意到了于礼的异样。他从前排走过来,皱眉看着趴在桌上、手臂姿势别扭的于礼。
“怎么回事?”
“老师,于礼说他摔了一跤。”旁边两个同学怕老师怪罪赶紧站起来,一左一右架起于礼。于礼疼得脸色发白,咬着牙没吭声——他那只手被林遇君折过后,整个小臂都肿了起来,这会儿连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李宁严没多问,领着他们去了校医室。拍了个片子,果然骨裂,校医用夹板给他做了固定,又缠上厚厚的绷带,最后吊在脖子上挂了石膏。
于礼全程沉着脸,眼神阴鸷,一句话也没说。
午休铃响的时候,他才吊着胳膊回了教室。
下午第一节课前,班主任李宁严又走进教室。这次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同学们,给大家介绍一下。”班主任浑厚的声音压住了底下细碎的议论声,“这两位是刚从国外转过来的新同学,希望大家以后好好相处。”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从门外走进来的两个人,第一眼就让人觉得——一个像画里走出来的神仙,清冷得不沾尘;一个像正午的太阳,暖得人忍不住想靠近。
先进来的是那个“太阳”。他站定之后大大方方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在某个方向停了一瞬,又很快收回。然后他笑了,语气轻快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你们好呀,我叫燕赫云!是这次的转校生之一哦!以后请多多关照!”
说完还朝大家挥了挥手。
接着他身后那道清冷的身影缓缓开口,只有三个字:“谢秋落。”
然后就真的没有下文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燕赫云迅速察觉到气氛有点僵,赶紧接过话头,笑着说自己喜欢打篮球、喜欢拼图、喜欢收集各地的明信片,最近还在学冲浪……他刚说到一半,班主任就咳了一声,示意他们先入座,有什么话下课再说——再这么讲下去,这节课真要变成他的个人访谈了。
空位只剩最后一排,正好在许清野和林遇君的正后方。
燕赫云落座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前面两个人的背影。刚才进门第一眼,他就注意到他们了——全班人都抬头看门口,只有这两个人反应不太一样。左边的那个,独特的灰色眼睛,坐得很安静,视线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很淡的审视,不像是打量新同学,倒像是在判断眼前的人值不值得关注。右边的那个更直接,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低头转笔,周身写满了“别来烦我”。
有趣。
燕赫云忍不住戳了戳前面那个人的后背。是林遇君。
林遇君转过头,眉眼间带着礼貌但明显疏离的神色:“有事?”
燕赫云像是完全没接收到那股疏离,笑容灿烂得像刚中了彩票:“哎,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林遇君。”
“那你同桌呢?”
“许清野。”
“你们一直都是同桌吗?”
“……嗯。”
“那你们关系很好吧?”
“还行。”
“你们中午一般去哪吃饭?食堂好吃吗?学校有小卖部吗?操场大不大?体育课——”
“你是话痨吗?”林遇君终于忍不住打断他,语气不算凶,但耐心已经肉眼可见地见了底,“问题这么多?”
燕赫云眨了眨眼,笑得更灿烂了:“你这么关心我呀?”
林遇君:?
旁边的许清野默默听完这段对话,面无表情地把头转了回去。
谢秋落坐在燕赫云旁边,低头翻着刚发的课本,全程没有参与这场对话,但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非要给那个微表情取个名字,大概叫“我不认识这个人”。
林遇君终于被烦得受不了了,转过头压低声音,用最狠的语气说了最没杀伤力的话:“再问打死你。”
燕赫云看着他那个表情,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一个念头——像小猫呲牙。
好可爱。
下午的课上,老师压根没注意到于礼吊着石膏趴在最后一排。他今天出奇地安静,没有接话茬,没有抖腿,也没有用笔戳前面同学的后背。只是偶尔抬起眼睛,阴沉沉地看向许清野和林遇君的方向,像一条蛰伏的蛇。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教室染成一片暖橙色。
燕赫云和谢秋落没有饭卡,在这所学校里也没什么熟人。燕赫云很自然地拍了拍前桌的肩膀:“诶,两位,能带我们吃个饭吗?”
许清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
去食堂的路上,燕赫云像只初次出门的狗,对什么都好奇,见什么都想问。
“话说,咱们学校食堂长什么样啊?”
许清野走在前面,语气平淡地给他介绍:“一共三层。一楼便宜,味道一般,一般是家境普通的学生去。二楼性价比不错,种类也多。三楼……基本都是家境很好的学生才会去。”
“那你们去几楼?”
“二楼。”许清野顿了顿,“汽水比较多。”
燕赫云听完又转头去问林遇君:“二楼都有什么菜?有糖醋排骨吗?有酸菜鱼吗?有——”
“自己去看。”林遇君头都没回。
燕赫云也不介意,笑嘻嘻地跟在他后面继续念叨。
到了食堂,四人直奔二楼。许清野和林遇君在电梯口停了一下,让燕赫云和谢秋落先上去点菜,他俩去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买汽水。
“你们喝什么?”许清野问。
“葡萄汁!”燕赫云远远喊了一声。
谢秋落只点了下头:“一样。”
许清野确认了一下:“两瓶葡萄汁,一瓶苹果汁,一瓶可乐。”
林遇君靠在贩卖机旁边等汽水滚出来,正要回答,余光扫到几个人影晃过来。
“呦,好巧啊。”那道欠揍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许清野,我们又见面了。”
于礼吊着石膏,身后跟了三个人,脸上的表情介于得意和记恨之间。
林遇君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头对许清野说:“对了,刚才那两个人要什么来着?”
许清野乖巧地回答:“两瓶葡萄汁。”
“哦,那走吧。”林遇君拿着汽水转身就要走,从于礼身边经过时,衣角都没蹭到他一下。
于礼脸色一沉。
“喂!许清野,林遇君!”他抬高音量,“明天下午放学,敢不敢去小树林碰一碰?”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等着被我阴吧。我叫了大哥,到时候把你们揍得鼻青脸肿,亲妈都认不出来。
林遇君和许清野同时停下脚步,转过身。
两个人脸上没有一丝惧色,甚至还同步地挑了下眉。林遇君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嘲讽:“怎么,上午被打了一顿不服?行啊,碰就碰。记得多带点人,不然小心被我打得你亲妈都不认识。”
说完他就想走。
于礼不甘心,咬着牙又补了一句:“这么嚣张跋扈怪不得你爸妈不要你。”
林遇君脚步一顿。
下一秒,许清野已经站在了于礼面前。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过去的。拳头落在于礼脸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许清野用了十成力。于礼被打得脸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丝,吊着石膏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可于礼还是没闭嘴。他歪着嘴,声音又尖又大,几乎是喊出来的:“你们都活该不被爹妈爱!一个不爱说话、装清高,一个嚣张跋扈、打架惹事!学习再好有什么用?你们父母还不是不在乎你们!”
这话一喊出来,旁边不少人都听到了。
许清野攥紧拳头,正要再给他一拳让他彻底闭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陌生又耳熟的声音。
“这么爱嘲笑别人,该不会是你自己过得很不好,所以拿别人取乐吧?”说完还“啧啧”了两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讽刺。
许清野和林遇君同时转头。
燕赫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手里拿着手机,脸上的表情介于看热闹和认真之间。谢秋落站在他旁边,沉默地划着手机屏幕。
来得还挺及时。再晚两秒,许清野那拳就又要砸下去了。
于礼被这话噎得面色涨红,梗着脖子吼回去:“你算哪根葱?我的嘴长在我身上,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用得着你管?”
“呦,天气这么热,火气这么大呀。”燕赫云歪了下头,语气欠揍得和他的长相形成了微妙的对比,“听说丝瓜汤降火,建议你多喝点,去去火气。”
周围有人没憋住,轻轻“噗”了一声。
谢秋落这时候终于抬起头,放下手机,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谢家以后不会再和理礼集团合作。目前正在进行的合作,也会终止。”
他顿了一下,目光淡淡地扫过于礼吊着石膏的胳膊。
“能教出你这种人品的人,我不放心合作。”
这是谢秋落今天第二次说话。
许清野忽然觉得,这个人的声音很好听。
他其实不想承认他喜欢…
没人知道许清野是个重度声控和手控,但没人知道此刻他心里飘过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念头。
于礼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惨白。
周围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谢秋落?谢家那个谢秋落?”
“燕赫云……燕家独子?那燕家在G市可是顶尖家族……”
“这两家一直都是世交吧。”
“他们两家说第二,谁敢说第一啊……”
议论声像水面上扩散的涟漪,一圈接一圈。
许清野没在意那些声音。他看见林遇君站在旁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知道,于礼那句“你爸妈不要你”还是刺进去了。
林遇君伸手拉了一下许清野的袖子:“走了。”
然后又看了一眼燕赫云和谢秋落,下巴一抬,示意他们跟上。
四个人走出人群的时候,林遇君忽然偏头,用粤语对许清野低声说了一句:“你唔好再咁冲动啦。”
——你不要再这么冲动了。
许清野几乎是想都没想就顶了回去:“但系佢咁讲,就抵打啦。”
——但他那么说,就活该被打。
林遇君皱着眉训他:“我理得佢点讲啊。再加埋如果佢去同老师讲,我哋两个都走唔甩要受处分,尤其系你啦。”
——我不管他怎么讲。再说了,如果他去找老师告状,我们俩都逃不掉处分,尤其是你。
许清野正要再辩,身后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语气真诚,求知欲旺盛:
“处分多得过龙会点?”
——处分过多的话会怎样?
林遇君和许清野同时回头,震惊地看着燕赫云。
燕赫云一脸无辜地眨眨眼:“咁睇我做乜嘢?”
——这么看我干什么?
“你唔系话你哋以前住喺国外嘅咩?”林遇君皱着眉,语气里带着货真价实的困惑,“你点解识当地语言嘅?”
——你不是说你们以前住在国外吗?你怎么会当地方言的?
燕赫云歪了下头,理直气壮:“咁有咩所谓啫?好多国家嘅语言我哋都识?!”
——那有什么的啦?很多国家的语言我们都会啊!
说完他还拍了拍旁边的谢秋落,语气里带着点炫耀:“而且唔止我啦,佢都识讲?。”
——而且不止我,他也会讲。
谢秋落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许清野看着燕赫云那张灿烂的脸,又看了看谢秋落那道清冷的侧影,忽然觉得这两个转学生——
可能比表面看起来要有趣得多。
林:oi,相对,那就针锋相对!
谢秋落的戏份有点少,打算写个他的视角。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国际转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