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仓珏在床榻上翻身指尖忽然触到一抹微凉的温润,睁眼一看,一枚蔷薇花形状的木扣正静静躺在枕侧——花瓣纹路细腻如真,花芯红润似泣血,与陆戈脸上那朵血色蔷薇一模一样。
他捏着木扣凑到鼻尖,能闻到一丝淡淡的檀香,那是陆戈常用的熏香。
仓珏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却一顿好骂:这傻子,怕是一整晚没合眼,就琢磨着雕这东西了。
林子里传来“咻咻”的剑风声响,伴着远处魅族族人晨祷的铜铃声。
仓珏扒着窗往外瞧,就见陆戈穿着素白的练功服,佩剑划出银亮的弧线,剑风劈开缭绕的薄雾,灵力与雾气相撞,在他周身晕开赤红色的光纹。
招式被他演绎得行云流水,剑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又在收势时轻轻绕开老槐树的低垂枝桠。
仓珏靠在窗棱上叹气,指尖摩挲着蔷薇扣,“我要是有这股狠劲,师傅也不至于总说我偷懒了。”
他喃喃自语,心底已没有半分嫉妒,只剩纯粹的佩服。
等陆戈收剑时,仓珏已经在老槐树上,抱着树干又睡了个回笼觉。他揉了揉眼睛醒来,摸出怀里揣的野果——特地挑了最饱满的一颗,对着树下的陆戈“咚”地扔了过去。
“接着!”
陆戈闻声抬手,稳稳接住果子,指尖刚触到果皮的微凉,鼻尖就萦绕着野果的甜香与仓珏残留在上面的淡淡松木香,两种气息混在一起格外清冽。
“你这么卖力修炼,让我这原地踏步的情何以堪呀?”树上传来仓珏边啃果子的叨叨声。
陆戈握着果子的手一僵,黑绸下的眉头轻轻蹙起,声音带着几分局促:“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
“哎,道歉干什么?”仓珏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时衣裙扫过青草,他摆摆手,咬了一大口野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
“我之前确实有点小别扭——凭什么我练十年的东西,你几个月就会了?不过今早上一看见你练剑,倒想通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果渣,徐徐道:“仙界这么大,厉害的人多了去了,咱们这点本事算什么?比起互相较劲,不如一起进步才有意思!”
仓珏说着,习惯性地伸出手想与人击掌,手举在半空才猛然想起陆戈看不见,连忙收回手,转而轻轻握住他的手掌——摸到他指节处还有雕木扣时留下的细小划痕,仓珏心里颇为感动,“陆戈,以后咱们一起努力。”
掌心的温热瞬间传来,仓珏的呼吸近在咫尺,陆戈的心跳骤然失控,像擂鼓般撞着胸腔,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上绯红。
陆戈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搅得心神不宁,说话都变得口齿不清:“应、应该的。”
仓珏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抬手一扯,便将陆戈眼睛上的黑绸摘了下来,指尖不经意触到陆戈耳后温热的皮肤,对方猛地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似的。
刹那间,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撞入视线——瞳孔是极浅的赤红色,睫毛又密又长,垂落时像蝶翼轻颤,与他平日里沉稳正经的模样截然不同。
仓珏越看越觉得仓珏耐看,看得有些出神,不自觉地凑近了些似要看清楚,他这双眼睛到底有什么毛病。
陆戈模糊中看到仓珏突然凑近的身影,距离极近仿佛又要亲上了,他紧张得手指都蜷了起来,喉结滚动着开口:“小珏、你···”
与此同时,却听见仓珏在他耳边轻笑说:“那枚蔷薇扣,我很喜欢。谢谢你。”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陆戈浑身松了口气,连紧绷的肩膀都缓缓沉了下来,他微微调整了呼吸,“喜欢就好。”
“以后不要再因此而受伤了。”
“嗯。”
三言两语间,指节处的划痕已被陆戈用灵力抹平。
***
长老祠的盘龙柱下燃着万年香,烟气袅袅升腾,仓珏和陆戈进门时,就见亓长老、大长老、云长老端坐主位,唐演,云岫立在一旁。
仓珏猜测有事,忍不住高声问,“长老们唤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他说着往唐演身边凑了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演哥,你知道?”唐演挑眉,敲了敲他的额头,示意他听长老发话。
大长老指尖摩挲着身前的青铜香炉,炉身刻着的魅族古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魅族千年前遗失了一件核心法器在海市,需派族中两位年轻弟子前去打探。若确有线索,务必要将其寻回。”大长老语气有些凝重。
“什么法器?”仓珏一听有机会出岛很是兴奋,往前踏了半步——他长在由雾岛百年,除了唐演带回来的话本,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
“是九转玲珑塔。”大长老的声音沉了几分,苍老的手指在案上轻轻一挥,一幅泛黄的古卷便缓缓展开,上面画着一座九转玲珑塔,精致又小巧,四周缠绕卧龙,通体金光闪闪,和罗刹塔有几分相似。“千年前神族大战,魅族不敌神傀族,让它遗落在了海市。”
仓珏凑到古卷前,问道:“这塔有什么特别的作用?”
“此塔由魅族历代族人的魂魄凝练而成,是能吞吐魂魄的至宝。”大长老撸了撸垂到胸前的白须,眼底闪过一丝忧虑。
“若落入邪修之手,他们便能借塔炼化生魂、增强修为,后果不堪设想。好在近千年仙界安稳无虞,这宝物应当还在海市。”
“去海市?”仓珏心动不已,话本里描写的海市繁华——人声鼎沸的街巷、售卖奇珍异宝的商铺、会发光的海贝灯笼,此刻都在他脑海里鲜活起来。
他几乎是立刻举起手,声音里满是雀跃:“我去!我最合适!”
仓珏那点藏不住的期待全写在了脸上。
亓长老将他这副模样看得一清二楚,当即屈指叩了叩身前的案几,伴随着“笃”的一声轻响,他又故意清了清嗓子。
沙哑的喉音在肃穆的长老祠里格外清晰,分明是在提醒自家徒弟:这是关乎魅族的大事,可不是出去游山玩水。
仓珏瞬间秒懂了师傅的眼神。他连忙收敛起来,语气郑重得不含一丝玩笑:“大长老,此去海市,我可以。”
他这边刚下定决心,一旁的云岫也没有半分犹豫:“我也去。”
她看向仓珏,嘴角勾起一抹默契的笑,“我与小珏一同长大,默契十足,此次任务正好有个照应。”
唐演见状往前走了两步,身姿挺拔如松:“各位长老,海市鱼龙混杂,邪修踪迹难寻。不如由我带队前往,既能护他们周全,也能更快打探到线索。”他看向仓珏和云岫,眼底带着惯有的温和——这两个家伙性子跳脱,没了他跟着,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
大长老望着眼前愿意主动担责的几个年轻人,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笑意:“好。”
“此事凶险万分,海市不比由雾岛安全。”云长老终是按捺不住担忧,开口叮嘱道,“你们务必谨言慎行,若遇危险,保命为上,切不可为了宝物逞强。”她目光一一扫过唐演三人,最后落在陆戈身上。
陆戈站在仓珏身侧,虽未言语,却悄悄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离开由雾岛的那天,太阳高悬在澄澈的天幕上,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将由雾岛都镀上了一层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