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雾岛的晨雾刚散,山林间满是草木的清香。陆戈跟在仓珏身后,素白的指尖轻搭在腰间佩剑上,虽双目蒙着一层薄纱,却能精准避开脚下的碎石与横枝——他的耳朵能捕捉到松针坠落的轻响,甚至能辨出仓珏衣物扫过草叶的纹路。
自结契后,他便成了仓珏的“影子”,课业上一同修习魅族仙法,私下里更是寸步不离,连亓长老都打趣说,仓珏有了“小尾巴”。
“看我的!”仓珏突然停下脚步,肩上的挽月弓泛着淡蓝光晕,他凝神聚气将灵力凝作莹白的弓弦,箭头瞄准了不远处啃食青草的灰兔。
兔子毛色与枯草相近,却逃不过他的眼睛。仓珏嘴角扬起,猛地松弦,灵力箭“咻”地射向目标,眼看就要命中,那兔子却像通了灵般,后腿一蹬,竟化作一道灰影窜了出去。
“哎!别跑!”仓珏急得跺脚,接连几道灵力箭追射而出,却都擦着兔子的耳朵掠过,气得他腮帮子鼓鼓的。
云岫从树后跃出,一道天青色的身影在空中翻出个漂亮的弧度,手心瞬间翻飞出几条青绫,“看我的!”青绫围住兔子的去处,却还是被它灵巧避开,只在地上留下几个小洞。
山林间顿时热闹起来,三道身影飞速穿梭,灵力碰撞的轰鸣在山谷间回响。
仓珏追得额角冒汗,挽月弓都快握不稳了,气喘吁吁地喊:“这兔子也太难抓了!”
一直静立旁观的陆戈突然动了。他双耳微动,捕捉到兔子转向的细微声响,指尖一弹,佩剑便出鞘半寸,赤红色的灵力顺着剑身蔓延,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就在兔子再次起跳的瞬间,他手腕轻旋,剑花陡然绽放,无数灵力凝成的利剑如飞花般散开,瞬间在兔子脚下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墙。
“就是现在!”仓珏眼睛一亮,立刻抛出早已备好的淡金色的网兜精准罩住惊慌失措的兔子。
他提着网兜跑到陆戈身边,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这个平时跟他形影不离的人,居然这就会了他十年都没学会的万象剑阵。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已有月余。”
“这么厉害。”
“···”
“你是不是偷偷加练了。”
“没有。”
陆戈摇了摇头,耳尖却因仓珏凑近的呼吸声微微泛红,“修习魅族心法时,灵力自行运转,便领悟了剑招。”
“难道这就是天赋的问题?”仓珏垮下肩膀,看着网兜里扑腾的兔子,语气里满是挫败的感慨。
他从小跟着亓长老修习,论勤勉不输任何人,可偏偏这化无形为有的万象剑阵,就像是跟他有仇似的,怎么都学不会。
“承认吧,就是天赋的问题。”云岫凑过来,拍了拍仓珏的后背,笑得眉眼弯弯,“你看我,不也没学会嘛,这才叫公平。”
“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仓珏对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却没真的生气。他知道云岫是在开解自己,心里的挫败感也淡了些。
说来也奇,魅族的万象剑阵传承数百年,居然只有两人习成,一个是唐演,一个就是陆戈。
仓珏打量陆戈,见他身子挺拔,周身灵力沉稳,除了沉默寡言些,实在没看出哪里特别。
他挠了挠头,很快便想开了:学不会就不学呗,哪能人人都有这般绝世天赋?
心结一解,仓珏立刻恢复了往日的活泼,提着兔子在两人面前晃了晃,声音里满是雀跃:“走,回去红烧兔头,再喝上一壶演哥上次带回来的桃花醉!”
小舍的炭火烧的正旺,偶尔发出“噼啪”轻响,仓珏抱着半坛桃花醉,脸颊红得像春日的桃花,酒液顺着嘴角淌下几滴,他也浑然不觉,只是眯着眼睛反复呢喃:“好酒···演哥带的就是好酒。”
云岫坐在他对面,平日里灵动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汽,手里的酒杯倒得太满,酒液晃出杯沿浸湿了指尖。
她不像仓珏那般絮叨,只是沉默地给自己灌酒,喉结滚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仓珏瞥见她空了的酒坛,打了个酒嗝,伸手去抢她的杯子:“阿岫,别喝了…再喝要醉了…”
“醉了才好。”云岫挥开他的手,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猛地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举起空杯朝仓珏递去,“来!干杯!”
“干!”
陆戈坐在一旁,面前的酒杯始终是满的,他指尖摩挲着杯壁,将两人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仓珏的笑声、云岫的叹息,还有酒坛碰撞的脆响,在他耳边交织成温暖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仓珏的呢喃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轻微的鼾声。
陆戈微微侧耳,试探着唤了声:“小珏?”无人回应。他又转向云岫的方向,轻声喊:“阿岫?”只有酒坛倒地的“哐当”声传来。陆戈起身,唤来常与云岫同住的姑娘,小心翼翼的将人送回去。
他摸索着收拾散落的酒坛,指尖刚触到一个酒坛的边缘,便不小心勾到了一截柔软的丝带——是仓珏的裙带。陆戈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拍在掌心。
“仙君不可以。”仓珏以为有人要解他衣服,他的声音软糯,带着酒后的娇憨,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嗔怪,“待会儿要被人瞧见了。”
陆戈浑身一僵,瞬间反应过来 ,仓珏这是又醉糊涂了,定是把下午看的那本 “威武仙君调戏小仙娥” 的话本子当了真。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藏着丝纵容。这小祖宗每回醉酒,都要拉着他演话本子里的桥段,醒后又半点不记得,偏他每次都狠不下心拒绝。
“那什么时候可以?” 陆戈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声音放得格外轻柔。
“当然是……” 仓珏眼神迷离,脸颊泛着醉后的潮红,伸手就勾住陆戈的衣领,将人拽到自己身前,气息滚烫地喷在陆戈颈间,“现在。”
话音未落,柔软温热的唇就毫无预兆地贴了上来。
陆戈浑身一震,像有电流瞬间窜遍四肢,指尖都控制不住地蜷了起来。还没等他反应,怀里的人就软了下去,呼吸均匀地睡了过去,竟是脱力睡熟了。
陆戈慌忙后退半步,唇间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像生了根,扎在陆戈心上。站立许久,最终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