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飞不是让你盯着那两个日本人嘛!你逑在我这儿干什么呢?快走吧,这一把年纪了,还跟一孩子似的。转得我眼晕!”肖如意一手拿试管,一手拿滴漏,小心翼翼地摆弄着身前的那些化学药剂。
强伟半骑在实验台前的圆凳上,跨着腿,双手撑着凳子的前半部,用肩膀发力,整个人以圆凳为圆心,不停地左右晃动着。
“谁说一把年纪就不能这样了,石小闹还穿垮裤和吊带背心呢!身上的鸡零狗碎可是真不少。再说了,你就饶了我吧,也就在这儿我能放松点,在外面好歹得人五人六的装一下。”强伟拿手指蹭了蹭上嘴唇,接着往嘴里扔了一块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山楂饼。
一想到石小闹那副嘻哈样,肖如意便有些忍俊不禁,笑道:“那是段飞特批的,小闹童鞋可是我们的试验田,他必须得走在时代最前沿,要不然,我们这些老帮菜早就该被淘汰了。”说着肖如意一把夺过强伟手上的另一半山楂饼,轻轻一挥手,饼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弧线,准确无误地飞进了垃圾桶:“你就让我省省心吧,上一个在我实验室里吃东西的人,可是直接被开除了的。”
强伟痛心地看了眼垃圾桶,略带委屈地说:“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心里跟堵了个什么东西似的,不干点什么,就过不去。”
“你是说段飞!”肖如意轻轻晃了晃试管,把它放进了培养皿。
强伟点点头,说道:“你说这小日子捣乱,我认了,斗智斗勇呗,这个咱谁也不怕。可这东方无启也是真不够意思,当年利用我们,现在又把须予的事瞒得这么密不透风,他明明知道段飞和须予之间……可,他可是真狠得下心啊,瞒了这么多年。”
肖如意小心翼翼地把培养皿端进冰箱,洗干净手,坐到了强伟的对面,调笑道:“咋了,我们英勇威武的强大队长,怎么也伤春悲秋起来了,知道的是您为段飞抱不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转了性变成林妹妹了。”
强伟冲肖如意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得得,大小姐,得罪不起,嘴下留情哦!”
肖如意脸上还挂着那独有的高冷御姐范儿,眉目飞转,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倒觉得挺好,至少确定了那个人就是须予,这比什么都强。干我们这一行的,总是在猜,猜对手的想法,猜幕后的黑手是谁,猜到底谁是黑谁是白,猜对方会如何设局,猜对方还有几张牌。没有几件事情是能够真正确定下来的,哪怕高科技的设备再多再先进,也无非是打个辅助。人心终究还是得用人心去猜。当我们第一次看到须臾时,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了答案,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但没有人敢确定,因为赌不起,他对于我们,对于段飞,都太特殊了。”
随着肖如意的娓娓道来,强伟已经不再晃他的凳子了,板板正正地坐在那里,低着头侧着耳朵听得分外仔细。
肖如意收起了御姐范儿,起身倒了两杯水,眼眸中盛上了一抹成熟女人独有的温柔。
“活了这么久,我体会最深的就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思路和想法,你无法强求别人完全和你同步,但只要前进的方向是一致的,信念是相同的,总理说过,求同存异嘛。东方无启是只标准的老狐狸,背景深不可测,仅靠打几次交道,接触到的也就他的九牛一毛。但有一点我相信,对于须予,他怀有和我们一样的情感,甚至更深。他可以完美地把自己隐藏于世人中间,不让任何人洞悉他的想法,但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初你们也许谁都没有注意过,他看邢天的眼神,在我眼里,那可谓是一眼万年,那份‘真’是不可能改变和伪装的。所以,我相信他这么做也应该有他这么做的理由。退一万步说,至少我们现在看到的须予是我们希望他成为的样子,本质未改,但苦相已消。”
“本质未改,苦相已消!”强伟端着杯子,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没有控制又哪里来得失控。”东方无启恢复了那仿佛看透了一切、犹如圣人一般的淡定表情:“段飞,我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从内心来讲,我很坦然,我对得住我所做的一切。”
“对得住?”段飞有一股想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把扽住对方衣领的冲动。
东方无启面无畏色地迎着段飞质问的眼神,没有一丝避让:“你无非想问我,为什么没告诉须予他是谁,为什么没告诉你须予还活着,对吧?或者说,你想问我,我到底在利用须予做什么,对吧?”
段飞收回了紧绷的姿势,但看着东方无启的眼神依然是犀利如刀。
“那我要反问一句,我为什么要告诉他他是谁呢?你质问我的理由和立场又是什么?是你对须予的感情?还是你认为只有须予跟着你才是对的?段飞,凭什么,我为什么要站在你的立场为你想呢。须予是个独立的人,我们都没有资格去要求须予做什么。从他醒来的那一刻,我就告诉自己,我不能带着第三方的立场去告诉他任何事,我要尊重他的每一个选择。”
“他选择过,他一直在找回忆,我相信他一定问过你!我们家族之间有这么多牵绊,但从一开始你就没准备告诉我们须予还活着,不要避重就轻,你说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段飞的声音低沉中带着怒气。
东方无启依然平稳地坐着,目光坚定,没有一丝游移:“是的,他问过我,还不止一次,态度比你今天表现的还要强烈许多。我没有给他答案,只是告诉他,如果想知道,只有一个办法,自己去寻找。而你说得也没错,我一开始也没准备告诉你们他活着的消息。”
段飞猛地跳了起来:“东方无启,你到底在干什么,需要这么矫情吗,你在耽误谁的时间,让大家在迷雾里原地打转,会让你感觉到兴奋?”
东方无启无奈一笑,淡定地摆了摆手,示意让段飞坐下:“你问了那么多问题,件件在指责我有过失,那你有没有站真正在须予的立场上替他想过?”
段飞盯着东方无启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不确定。
东方无启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当时如果告诉你须予还活着,你能怎么做,大部队进城了,你们有这么多任务要去完成,生死难料,你能有时间有能力去照顾一个几乎没有任何希望的人?我知道,你可以为他去死,但大义面前,你又能做什么?选择隐瞒你们,虽然道德上不占理,但我不后悔,那时候你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东方无启越说声音越大:“至于为什么没有告诉须予,如果是你,刚刚醒来,脑子里空空一片,没有回忆,不知道自己是谁,身边没有一个人是自己认识的,天天被噩梦惊醒,里面是纷乱复杂的各种爆炸场面,你会怎么办?你会信任你身边的人吗?你会真的相信他们所告诉你的事情吗?须予是那么敏感的一个孩子,经历的苦难够多了,那漫长的康复期,他忍受的不仅仅是病痛,还有无尽的孤独。这个时候,你忍心把所有真相告诉他,残酷地把他的身世、他当年的境遇告诉他?不说他信不信,他真的信了,又能如何。还有你,且不说找你有多困难,你在枪林弹雨中报效祖国,随时面临生死存亡,虽有护身符,但那毕竟不是不死药啊。如果我告诉了他真相,却又无法把你带到他的身边,这是用绝望都无法形容的绝望啊。段飞,我只能让他自己选,让他自己去发现,如果有幸,他能成功恢复记忆,那么我相信在这个过程中他也会渐渐接受曾经的自己,所有苦痛也会被时间慢慢稀释。如果他一直没有办法恢复记忆,至少他不用去面对曾经的所有苦痛,这难道不好吗。那么现在轮到你告诉我,如果换作是你,面对那样的情况,你会作何选择呢?”
“咔嗒”一声,段飞把沙发扶手生生捏断了。
子夜时分,小楼前晃过了一束强光,接着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路对面,须臾摇摇晃晃地从车上下来。
一阵发动机声响起,小车一溜烟去迎接它的下一位客人。
须臾则跌跌撞撞地穿过了马路,扶着青砖墙挪到了大门前,正当他晃晃悠悠地打开书包,从里面翻钥匙时,迎面出现了一道黑影。
淡淡的沉香味飘来,让低着头的须臾一下子就猜到了来人是谁。
“太好了,你,你也在,我头有点晕,你来开门吧,乔宙太能喝了,想从他那儿套点词可是不容易。”须臾没抬头,只是一松手放下了书包,接着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大腿,虽然闭着眼却有各种星星在面前打转。
突然,他感觉身后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抵住了,大手轻柔地抚着他的后背,同时手臂也被对方的另一只手轻柔地扣住。须臾微微抬头,身体便被揉进了一个宽广且富有弹性的胸膛。
须臾一下子就愣住,几乎忘记了胃里的翻江倒海,脑海里又出现了被人从身后拥住的一幕,不同以往的是,那一幕很久都没有从他的眼前消逝。
段飞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把须臾搂到了怀里,明明知道不应该,可是当所有真相被揭开,他又如何忍得住,忍得了。
段飞就这样一手搂着须臾,一手打开了小楼的大门。
刚进门须臾就一阵血气上涌,实在无法再忍,踉踉跄跄地朝洗手间奔去。
一阵输出后,须臾的额头挂满了虚汗,可身体明显轻松了很多。他转回到洗手台前,毛巾蘸着凉水,拭过他的脸庞,让他脑子瞬间清明了许多。很意外,那个原本应该早就消失在脑际的感觉和画面,变得越来越清晰。须臾又用力洗了几把脸,试图让自己脑海里的图像更清楚些,画面终于随着须臾的思绪慢慢往前走,正当须臾要转头看向那个脑海中的男人时,突然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便是段飞急切的问候:“须臾,你还好吗?”
画面再度停摆,一切被定格成了一张照片,须臾只能无奈地甩了甩头上的湿发,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答道:“我没事,好多了。”
“那就出来吧,我准备了醒酒护胃的茶汤。”段飞的声音依然低沉。
须臾又在洗手台前站了好一会儿,可能无论他再怎么用力想,脑子里的画面也始终没有再继续。他朝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终归是有个画面留下了,比之前有些进步了,好事。”他一边自我安慰一边走出了房间。
段飞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头吸着烟,见须臾出来,便用眼神点了点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吧,会好受点,明天应该就不会头疼了。”
须臾收起了满腹的心事,故意把脚步迈得很轻松,笑盈盈地坐到了段飞对面,端起杯子,上来就喝了一大口:“噗!”一股酸爽味直冲他的脑门:“这也太提神了吧!”须臾整张脸都扭到了一起。
“谁让你喝这么多酒的!”段飞用力地把烟屁掐灭在了烟缸里。
须臾放下了杯子,整个人后仰倒在了身后的沙发上:“你这个哥当得一点也不称职,我明明是为了组织的任务去打探各嫌疑人的动向,不算我个工伤,还埋怨我喝多了,这不太合适吧,段哥。”说话间,须臾舒展地伸了个懒腰。
段飞抬手把杯子往须臾面前推了推:“别剩!以后别这么喝酒了!”
须臾以为段飞会问他打听到了什么,已经做好了汇报的准备,没想到对方却是如此的举动。惊讶之余,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还是很乖地坐了起来,拿起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
段飞见须臾脸色恢复了不少,人也没有大恙,便起身准备上楼。
“段飞!”须臾突然叫住了他:“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又查到了什么?地下空间里有什么新发现吗?”
段飞背着身,听到了须臾的三连问,整张脸都绷了起来,但他只能紧闭嘴唇,用力地咬着牙。他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说,他很后悔,后悔跟上次一样,因为一时的心软,把须臾绞进了危险之中。
“段飞!”见对方没有反应,须臾又轻声地提了一句。
段飞止住了脚步,背对着须臾做了一个深呼吸,接着喉结上下震动了一下,才转身坐回了沙发上:“没有,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须臾,我们叫你来只是配合工作,你已经身处险境,有些事情我会派人去做,不管你信任不信任我,但我有足够的人手,也有足够的能力,并不需要你去多做些什么。”
段飞说完都不敢抬头看须臾,拇指和食指一直在神经性地互相磋磨着。而须臾整张脸也突然挂了下来,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他们小分队的编外人员,接纳他不过是在试探他,他们并不是真正的朋友,而他之前是过分投入了。
“对不起,我居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越界了,放心,我会处理好接下来的事情,做好我的本分的。”说完须臾转身回了房间。
随着一声重重的关门声,段飞整个人垮在了沙发里,他单手扶额,盯着须臾房间的大门,直到双眼赤红,直到他的手机声响起。
夜市里灯火辉煌,整烧烤的、炒小龙虾的、烤鱼冷面的、出售网红饮品的……煎炒烤烹,样样齐全,所有摊子前全都挤满了人。旁边还穿插着卖花的,卖唱的,兜售小零食的各色走贩,好不热闹。
段飞被人群推着往前走,看着这人头攒动的景象,他突然意识到:其实这俗世人间也是挺美好的。
“这里,这里,段哥!”前方石小闹一身潮服,在鸡零狗碎的声响中,高举双手,大声招呼着段飞。
段飞手指挠了挠眼角,在旁边结伴逛夜市的小女孩花心四射的目光中,迈着大长腿侧身穿过人群,旁边的女孩子齐齐“哇”叫一片,纷纷举起手机,段飞立刻低下头,挡着脸,脚下的步子一下子也变快了许多。
“怎么挑了这么个地儿,太显眼了吧!”段飞一坐下,就开始环顾四周。
强伟甩给了段飞一瓶啤酒,对他说道:“老大,咱们也得过过人的日子吧,放心,出不了事,认识的不用顾虑,不认识我们的,放心,小闹今天不会让任何一张我们的照片被存在任何一个人的手机里的。”说着给了小闹飞了一个眼神。
石小闹正在撸一串烤得焦黄、滋着热油、香气扑鼻的羊肉串,只见他嘟着油嘴,点点头,含糊不清地说道:“放心,结界已成。”然后用差不多已经入了味的小腻手比了个OK。
段飞这才有心情看了一圈桌上的人,强伟、石小闹、肖如意,龚育林、李书杰、裘鸣,一家人整整齐齐地穿着休闲装,全都像变了个人一样,扒小龙虾的扒小龙虾,吃串的吃串,喝饮料的喝饮料,啃烤鱼的啃烤鱼,一个都没闲着。
段飞叹了口气,举起酒瓶喝了口强伟刚递给他的啤酒,入口冰凉爽透,刚才的烦躁似乎也消减了不少:“怎么着,谁下帖子请的,也不找个贵点的地方?”段飞翻了翻身前那堆得跟小山的一样的烤串,摘了串板筋,细细地嚼了起来。
“谁也没下帖子!”肖如意捧着一杯网上传得如仙品般的网红饮料,咬着吸管,却没有喝的意思:“下了班就一个一个说好了似的往我的实验室跑,先是这个警痞,坐在我实验室的凳子上晃,晃得我都快美尼尔了。然后是小闹,挂着这些鸡零狗碎!”说着肖如意抓了一把小闹胸前的各种挂件,又猛地一放手,小闹举着串差点没仰倒,还好龚育林在后面接住了他。
“在我的屋里转,转得我心神不宁。然后,这三位就一个一个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扰得我实在受不了了,他们又把我绑到了这里。段飞同志,你给评评理,对一位踏踏实实在实验室里为国效忠的女同志,他们这样做合适吗?”肖如意越说越来气,说到后来猛地抽出吸管,灌了一大口饮料,接着把杯子就近扔进了垃圾桶,最后还不忘吐槽道:“这网红的话一个标点都不可信,真TM难喝。”
段飞突然发出了一声爽朗的笑声:“看看你们把肖大小姐逼的!”说着摇了摇头,仰脖又喝了一大口酒。
桌上的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默默地松了口气。
“这就对了嘛!”强伟举着酒瓶硬怼到段飞面前干了个瓶:“这样多好,多和谐,咱们现在就是要讲和谐。这么多年没回来,回来了也是大家各顾各忙,这人间烟火气也得来沾沾,咱们必须得聚起来。说话,这盛事不就是我们当初所期盼、所追求的吗?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干啥啊!多少人都没有机会看这一眼,我们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乘强伟在絮叨,小闹已经把板筋全部从串儿山中挑了出来,齐齐地码在了段飞面前。裘鸣给段飞夹了个兔头,李书杰咔地给段飞的盘子里续上了半条裹着浓浓汤汁的烤鱼。肖如意弃了饮料也给自己开了瓶啤酒,然后用她那双纤巧的双手认真地开始解剖小龙虾,其间还不停地用白眼翻强伟:“段飞,这么多年了,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这强大队长是不是一直在带领小脚侦缉队做调解工作啊,这絮叨劲儿可真不是一天两天的修为啊!”
话音刚落,满桌的人都笑了起来。
段飞也没忍住,点了点肖如意,举了举瓶:“有一点我得纠正一下,强大队长这絮叨的毛病从小就有,就是现在发病频率高了很多。”
段飞说完又一阵哄堂。
强伟这可忍不了了,冲到了段飞身边:“我说段小飞,揭人不揭短,你要是起头说小时候,可别怪我不客气哦!”段飞赶紧拍了拍强伟的肩,举瓶和对方碰了碰。
石小闹已经吃得很兴奋了:“段哥也有小时候,哇噢,不敢想啊,也是个冷面小屁孩……”
石小闹还没说完,段飞操起刚啃完的兔头就冲他扔了过去,正低头对一块排骨发起总攻的石小闹没料到自己倒成了被攻击的对象,兔头精准命中了他的鼻子,四溅的残骸炸得他满脸都是酱汁。
全场人又都笑开了,肖如意笑得最开心,但还是好心地抽了些纸巾递给了石小闹。看着大家这样高兴,段飞也露出了难得欢畅的笑容。
石小闹擦完了脸,挠了挠头,满不在乎地又向小龙虾发起了新一轮的战役。
此时,龚育林和李书杰对视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举杯看向了段飞:“段哥!”
段飞立刻摆了摆手:“坐下,站着喝不算,也别搞敬来敬去的那一套,这么多年了,都没有这么随心地聚过,咱们想喝就喝,要说就说,想唱也可以唱!强伟有一点说得对,这太平盛世,理应也有我们的一份,体验这人间繁华,才会更有动力去守护这份难能可贵。”
这时,正好有一位背着吉他的小哥,探头探脑地走到桌边:“各位要点歌吗?”
李书杰正想把来人请走,段飞一把阻止了他:“好啊,气氛正好,咱们点一首吧,裘鸣,你说点啥。”
裘鸣嘬了嘬沾着汤汁的手指,想了想:“游击队之歌吧,我们之前不是经常唱吗?”
“好!”桌上的人齐人说道。
“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个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我们都是飞行军,哪怕那山高水又深,在密密的树林里,到处都安排同志们的宿营地,在高高的山岗上,有我们无数的好兄弟。”
和着吉他,小哥哥缓缓地唱来,歌声里少了些硝烟,多了些青春的朝气。唱到**部分时,所有人边拍桌子边齐声高唱:“我们生长在这里,每一寸土地都是我们自己的,无论谁要强占去,我们就和他拼到底……”
歌声在夜市的一片嘈杂里并不起眼,也没有几个人为之回头,但是,星火燎原,这世上的人能顺遂地过着世上的日子,正是因为在看不见,听不见的地方,始终有一群人,用着和世人一样的血肉,打造着保家卫国的钢铁门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