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后的周一是大家默认会出成绩的时间，但比成绩单更快到来的却是另一个消息。
“从今天开始，课间操要练习排阵，所有同学都要参加！”李老师边催促大家排队去操场，边大声宣布。
说话的同时她重点看向了柒业，她早就被告知这位学生身份有些特殊，是和校方合作的某间研究室的派驻人员。她也清楚在此之前这个学生不会参加跑操等常规活动，但这次要求特殊，作为班级领舞的体育委员之一，再不参加就有些不合理了。
“柒业。”李老师第一次开口叫住了这位学生，这让班上不少人都有些惊讶。
在大部分人的认知中，柒业对老师来说就像是个隐形人，无论是上课回答问题还是其他活动，几乎所有老师都不会主动提到他。就连之前理综考了满分，也没有任何一位老师对此有过评价。
这一不寻常的行为，让正准备去排队的不少人都开始默默关注这边的发展，大家都很好奇班主任叫住柒业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只有一个人不好奇，那就是肖璟然。四天前，是她主动去办公室要求李老师帮她换舞伴。而她给出的理由也合情合理，作为领舞，柒业和陈慧的身高相差过大。而领舞位置作为班级的“牌面”，自然要由更合适的人担任，她自己，无疑就是这个更合适的人。
她也不担心易婷会去提出相同的要求，班级第一和一个平平无奇的学生，在身高样貌拉不开差距的情况下，班主任没理由会放弃她去选择易婷。
班主任李老师果然如肖璟然所想，以毋庸置疑的口吻对柒业说道：“等会下去换肖璟然和你一起领舞，让陈慧去队伍里面。”
虽然对此早有预料，但在听到班主任这么说的时候，陈慧还是真实的感觉到了不爽。什么叫，让我去队伍里面？说得跟我配不上他似的。
陈慧微微噘嘴，不过她也清楚，在班上绝大多数女生眼里事实就是如此，但这根本不妨碍她觉得不爽。
大多数其他同学听到李老师这句话却没这种感觉，只觉得原来是肖璟然啊，也合理。毕竟对班主任来说肖璟然理所当然是最特别的那个学生，领舞这种风光的事交给最青睐的学生完全合理。
只有易婷紧紧攥住自己的双手，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她很清楚，这是肖璟然自己的要求，但也正如肖璟然所想，她什么也说不了。因为在她和肖璟然中间，班主任选谁简直不需要思考。
她看向柒业，眼神充满渴望。如果柒业能先亲口拒绝肖璟然，那她就能获得一个机会。当然，虽然只是做梦，但在易婷心里，她更希望柒业能直接亲自开口选她做舞伴。
虽然是做梦，但也不是没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毕竟她也曾和柒业说过话，也曾通过唱歌展示自己，她自认为柒业对她还是会有不少印象的。
在易婷充满期待的注视中，柒业果然看向班主任李老师开口说道：“我认为肖璟然无法胜任领舞。”
李老师下意识的微微皱眉，她知道这个学生特殊，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可以容忍他当众顶撞自己。
但还未等她开口，柒业便再次看向不远处的任天威说道：“任老师可以作证，或者，他也许有更合适的人选。”
听到任老师三个字，李老师心中升起的怒火顿时一滞。她疑惑看向自己身后的任老师，似乎想问肖璟然是否真的不合适。毕竟她的确不清楚肖璟然舞跳得怎样。
这小子...任天威眉头微微动了动。但还是带着惯常的微笑答道：“的确不太合适。”
“至于更合适的人选...”任天威故意犹豫了片刻。
柒业却不吃他这套，直接说道：“任老师选不出来的话，也可以去问问高老师的意见？”
李老师当然知道这个高老师是谁，不如说从一开始选领舞就应该是体育老师的责任。
“呵呵。”任天威轻笑两声，如柒业所想的答道：“我想那安同学是更合适的人选。”
在易婷不可思议的注视中，在肖璟然茫然的眼神中，在陈慧幸灾乐祸的偷笑中，任天威平静笑着说出了自己最终的判断。
“那安？”李老师疑惑看向安静站于队伍中的女生。
他对这个孩子也有些印象。这是班上的宣传委员，第一次画黑板报时给班上拿到了三等奖。校运会的时候还拿了一个项目的第一，一个第三，给班上加了不少分。但班级接力赛时，也是因为她的摔倒，班级最终才没能晋级决赛。她的成绩也还算可以，总的来说是个安静听话的孩子。
但比起肖璟然...李老师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但很快又像想起了什么般点头说道：“那就让那安和柒业一起领舞吧。”
虽然早就被柒业告知会换舞伴，但这样“显眼”的方式，还是本能的让那安觉得有些无奈。在班上所有人或惊讶或羡慕的注视中，她一步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走到了柒业的身边。
这次不只是他们班，连同正在整理队伍的隔壁班也有不少或好奇或惊讶的目光投了过来。
“准备好了就下去吧。”李老师宣布完，和任天威一起率先向楼下操场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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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班级所在的四楼，一路下到一楼。再穿过篮球场，抵达最下方的操场。
一路上他们队伍碰到了不少人，那安早就知道柒业在整个年级都有些名气。但在排好的队伍一组组牵手向操场走去的过程中，实在有太多人冲他们投来了过于“好奇”的目光。
直至站定到班级指定的位置，所有领舞都需要上前一步站在最前方时，看向她和柒业的视线都要远超其他组合。
“这压力也太大了。”那安忍不住苦笑说道。
长这么大她都很难同时被这么多人关注，一定要说的话，之前唯一一次就是在机构训练营。那是她作为柒业的搭档接受其他人挑战的时候，但当时也没这么多人。
“不用管他们。你只需要看着我。”柒业拉住那安的手，注视她的双眼认真说道。
“说得简单。”那安无奈轻笑，但她还是认真回看向柒业的双眼。
柒业双眼的眼型有些微微上挑，但在眼尾处又有明显的下压，让整体显得没那么锐利。偏长的睫毛从眼角处向外延伸，将双眼的上方轮廓勾勒的更加明显。但相对的，下睫毛并不算显眼，让双眼在视觉上更偏细长。瞳色很深，但不是完全的黑色，那安可以从中清晰的看到自己的倒影。
“喂。”柒业微微皱眉。
“不是你让我看的？”那安的确没有开始那么紧张了。
听到那安理直气壮的回答，柒业轻“啧”一声，但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作为背景音的音乐声很快响起，那安配合着柒业的动作，一丝不苟的完成着每一段舞蹈。
一曲结束，校方对各班级这一周的训练成果还算满意。宣布剩下几天将正式引入阵型之后，各班级按照来时的顺序依次返回了自己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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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到真正返回教室，班长蔡伟便已中途折返去了李老师的办公室。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一变化，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所有人都清楚，这次月考的成绩马上就要揭晓了。
另一些人则不在乎这个，他们热切的讨论着刚刚的课间操。所有之前没在班上找到舞伴的男生，都在刚刚的课间操时间和文科班多出的女生进行了临时组队。他们兴奋的互相玩笑调侃着，谁谁谁牵的女生更漂亮，谁谁谁又被分配得心不甘情不愿。当然，大家也都清楚，一般情况下，一个班最漂亮的女生是轮不到其他班男生来牵的。
截然不同的关注点在班上形成了气场完全不同的两种氛围，这让身处其中的人也多少有种割裂感。而这种割裂感让本就紧张期待的那群人，不自觉的开始变得烦躁，气氛进一步变得压抑。
“班长回来了！”
不知是谁这样喊了一声。这次，是班上所有人都齐齐向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而班长本人的脸色，却算不上好。
当然，很少有人会在乎这个，更多的人只在意自己考了多少分，是多少名。
涌过去看成绩的人群一下便将处于中心位置的蔡伟淹没，大家或是惊呼，或是大笑，或是一言不发的黯然离开。一时间，原本被分成两股的情绪瞬间变得多样了起来。
直到人群差不多散去，那安才颇感好奇的走至成绩单旁查看成绩。她这次位于班上第14名，比起上次可以说是没有变化。
肖璟然依旧是第一，只是有了上次的惊艳之后，这次的成绩就显得平平无奇了起来。只有极少数人依然发出了惊讶佩服的声音。
柒业这次的成绩则如那安第一次听到罗嘉的描述一样，非常的普通，几乎每门科目都很平均的徘徊于及格线附近。当然，除了选择题格外多的英语。但即使是分数最高的英语，也只是离及格更远一些，完全称不上好。名次比起上次月考竟有一些进步，在班上的排名属于中等。
那安还特意找了一下张洲的名字，这次他不再位于倒数15名内，位于班上第36名。
进步还挺大。那安心情不错，至少这样她就不用做双倍的语文作业了，不过这其实才是张洲本来的成绩。
按照上次月考出成绩之后的流程，班主任李老师应该会在中午放学前来收集选座意愿。班上已有不少人开始进行新一轮的选座讨论，有明确目标的同学则开始或明或暗的询问对方的意愿。
那安本以为这样的讨论应该和自己无关，因为她和柒业都没有换同桌的意思。谁知，第三节课刚下课，她和柒业竟都受到了其他人的询问。
想问柒业的人一直都有，但在他明确表示不想换同桌之后，后面的人便都望而却步了起来。
那安这边则是受到了张洲和另一个女生的询问。
张洲暂且不论，这个女生那安之前是真的完全不认识。听完她想要和自己成为同桌的理由后，那安才知道原来她是这次的班上倒数第14名，理论上也是那安这次的帮助对象。她叫孟琪。
虽然这样，那安还是很郑重的拒绝了二人的询问，坚定的表示自己不打算换同桌。
二人虽然都表现出了明显的失望，但也都没有强求。
中午午休之前，班主任李老师果然和上次一样按照排名从后往前收集了全班同学的换坐意愿。也和上次一样，李老师告诉大家今天下午班会课之前就会把新的座位表张贴出来，要同学们在班会课之前就把座位换好。
这样的流程结束后，李老师才正式宣布下课，午休时间也由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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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安照例和柒业一起用完午餐后便返回了教室。在正式午休开始之前，她习惯性的独自向洗手间走去。记得最早的时候，还曾有人想将她关在厕所隔间内，但在她的“警告”之后，类似的事情就不再发生了。
从结果来说，反抗才是正解吧。那安在内心轻叹，至少这是初中时的自己从未做到过的事。
“那安。”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叫住了她。
那安觉得有些耳熟，下意识回头看去，就见肖璟然正从后面追了上来。
“怎么了？”她和肖璟然的接触虽然不算很少，但也绝不算多。肖璟然更多的是找柒业讨论一些高难的问题，理论上并不应该有事找自己才对。
肖璟然与那安并排，似好奇的问道：“刚刚的那个选座志愿，你写的谁？”
“柒业。”这个答案那安自然没有犹豫。
“我也写的柒业。”肖璟然笑着回应道。
那安轻轻点头，她不明白肖璟然为什么要来和自己说这个。如果是想和柒业同桌的话，那他写的谁才是关键。
见那安没什么反应，肖璟然的表情陡然变得严肃：“所以，你愿不愿意换一个人。”
换一个人？那安有些茫然，这个人在说什么？意愿不是已经交上去了吗？
“只要你愿意换，我们可以再一起去李老师那里修改意见。”肖璟然略显急切的补充道。
那安微微皱了皱眉，很干脆的说道：“我不打算改变意见。”
肖璟然微微一愣，似乎没有料到那安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但她还是按照预定，抿了抿嘴略有些可怜的说道：“最近班上都在传我和蔡伟的事，他这次应该又写的是我。如果这次又和他同桌的话，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说...”
“你可以去和李老师说，你不想再和蔡伟同桌。”那安自觉很中肯的建议道。
“这不好吧，我是第一名，蔡伟还是班长。要是知道我们闹不快的话，李老师应该会很为难吧。”肖璟然有些苦恼的说道。
“那你可以写想和其他人同桌，班上应该还有不少人愿意和你同桌。”那安继续说道。
“其他人啊。”肖璟然似乎笑了一下：“感觉和他们都没什么可聊的，我说什么他们大概率都听不懂。”
听不懂？那安感觉自己也有点听不懂了，为什么会听不懂，大家说的都是中文，正常聊天有什么好听不懂的？
但很快，肖璟然便主动为她解答了这个疑问：“你不觉得，和智商相差太多的人聊天会很累吗？”
智商相差太多？那安下意识皱了皱眉。
“呃，你可能没理解我的意思。我想想怎么解释你可以听懂。”肖璟然似抱歉的笑了笑：“简单的说，就是聪明的人和不聪明的人说话，一般就总是要去想怎么说对方才能听懂，总要顾及对方的感受，所以会很累。”
虽然还不知道肖璟然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但这句话的隐含意思那安却听懂了。肖璟然觉得其他人和自己在智商有差距，和班上其他人说话很累。
那安没有说话，她承认肖璟然成绩比自己好。但要说智商，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她不想为此争辩什么，至少就目前来说，肖璟然的确有骄傲的资本。
见那安不说话，肖璟然斟酌着继续说道：“所以...我猜柒业可能也是这样，和他讨论过题目就能知道，他考试都是故意那么考的，他其实很聪明。”
聪明啊。那安在内心苦笑，她最近都不怎么用这个词去形容这个人了。
而在说了这么多之后，肖璟然也终于进入了正题：“他可能和你们相处的时候也很累，只是不说。所以，让他和同一水平的人同桌，应该也是对他好。”
这个人...在说什么呢？那安心中再次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只是比起疑惑，这次她心中更多的是真实的惊讶。
从肖璟然的逻辑出发，这番话可能算得上是苦口婆心吧？但在那安听来，这番话却离谱到她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难道？肖璟然觉得，自己和柒业处在同一水平？不，在此之前，处在同一水平的情况下，相处起来真的就轻松了吗？那安毫无疑问的想到了埃克。再者，柒业和智商不如自己的人相处起来一定就很累吗？虽然讲题目的时候可能是有点累吧？但正常生活中也不是只有做题啊！而且，柒业也不是那种说话时会很顾及他人感受的人吧...那安在内心诋毁了柒业一句。
因为一时间涌出的思绪太过纷杂，导致那安足足愣了好几秒才终于总结出一句话回复道：“你有机会，可以看看柒业平时上课在看什么。”
“啊？”肖璟然有些茫然。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自己是在和她说这个吗？不会自己刚刚说了那么多，这个那安都没有听懂吧？她成绩好像也没差到那个地步啊？
但还未等肖璟然重新整理好思绪，那安已经独自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不给她再次开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