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蛙虚影的身形开始渐渐消失。也是到这时,那安和埃克才终于有机会认真打量这个突然加入的人影。但那安早已无需判断,来人毫无疑问就是柒业。
随着结界消失,原本被打开的灯光也再次渐渐归于昏暗,三人先后解除了战斗服。在视野被昏暗缩减之前,那安看到柒业也正穿着西装。只是比起埃克的全副武装,柒业身上的西装略显单薄,只有一件黑色的衬衣和淡色马甲。
即使这样,在西装的勾勒衬托下,原本高挑的身形也显得更加挺立。他修长的双腿此时正一丝不苟的站着,配上整齐束于脑后的长发,给人一种安静神秘的执事感。
与此同时,那安也注意到柒业的头上似乎也带着类似于角还是耳朵的事物,但快速重归于昏暗的环境让她没能看清。
好在埃克几乎不会让念头悬着,他带着笑意调侃道:“...咳咳,尾巴呢!”
看来是耳朵。那安在内心这样想着,柒业这身衣服大概率也是埃克特意准备的。
“没时间。”
那安听到柒业轻描淡写的回道,毕竟这个虚影来得比较匆忙。
埃克似乎还准备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就变成了接连的剧烈咳嗽。他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声后,立刻按住身边那安的肩膀语气颇为可怜的说道:“救我,毒雾扩散了。”
“结界不是已经解除了吗?”那安惊讶。
她还记得埃克吸了毒雾,但柒业之前说过,结界解除之后毒素就不会扩散了。
“毒素也会...咳咳....慢慢和...肺,融合。咳咳咳...很痛苦的!”埃克一字一句说得相当艰难。
这夸张的反应说得那安一阵心惊,她有些担忧的问道:“怎么帮你?”
“吻我。”埃克认真说道。
虽然埃克说得相当郑重,但那安好不容易升起的担忧之情还是立刻烟消云散了。她将埃克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走,想要离开。
埃克却突然有些慌了:“咳咳咳!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那安的语气很是冷淡。
“毒素!咳咳咳!不能...咳咳...自己排出!”埃克边咳边艰难说道:“要外力!”
“知道。”那安面无表情的答道。
埃克显得有些激动,但话语却越发断断续续了起来:“嘴鼻吸入..咳咳咳!肺的毒素。也只能...咳咳咳!从这里....”
不等埃克说完,一个比那安更冷淡的声便打断说道:“你们没有对应的设备?”
埃克自然听出了说话的人是谁,他边努力抑制咳嗽的冲动,边委屈巴巴的说道:“我在路上,就会...咳咳咳...被疼死,美丽的小姐,忍心吗?咳咳咳!”
那安斟酌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把到嘴边的“忍心”两个字说出口。另一个冷静的女声则先一步响起:“我送你过去。”
声音的主人做着高冷的恶魔打扮,酒红色长发高高挽起。说完,芙洛尔也不管埃克的反应,直接拉住他的衣领将她向远处拖去。
“我还是!更希望...咳咳...美丽的小姐!咳咳咳!解除青蛙诅咒!”埃克并没有因拖动而闭上嘴:“还有...咳咳!舞会!怎么办!”
“还没玩够!”
那安听到埃克又这么叫了一声,最终和芙洛尔一起消失在了昏暗的宴会厅中。
那安半是震惊半是佩服的目送二人离去,转头却发现柒业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离开。她赶紧再次借助双生水晶感应,追上了那个即将消失的红色人影。
她轻轻拉住柒业,以免再次走散:“你要去哪!”
“把衣服换回来。”柒业声音冷漠。
“换回来?”那安想到刚刚一闪而过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角还是耳朵,有些可惜的说道:“难得来一次,不多穿会吗?那个耳朵还挺可爱的。”
话音刚落,那安便感觉到走在前面的柒业突然停了下来,这让她猝不及防的撞到了柒业的身上。
“怎么了?”那安有些疑惑。
“你喜欢就自己戴吧。”
柒业说话的同时,那安感觉自己头上突然被安上了什么东西。她好奇伸手摸了摸,似乎是一对毛茸茸的狼耳。
给那安带上狼耳后,柒业再次向前走去,那安则继续跟着。在昏暗热闹的环境中前行了一会后,他们终于走到了宴会厅的一处大门前。
柒业伸手推开了面前的大门,外面走廊上充足的光线从缝隙中撒入,渐渐汇成明亮的光束,照亮了宴会厅内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落。
那安跟随柒业离开了宴会厅,被推开可供二人通过缝隙的大门在他们身后重新关上,隔绝了昏暗的环境,这让那安感觉自己似乎重新沐浴在了光明中。
柒业回头看向身后的那安,想要说点什么。但还没等他开口,身后带着毛茸茸狼耳的少女便也正摘下遮盖半脸的面具,抬头向自己看来。
僵尸新娘的妆容让那安此刻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在重色的眼影、腮红和刻意调暗的唇色衬托下,整个人都有种不同以往的冷冽气质。带着破碎感和些许烧焦痕迹的长纱裙也将那安本就不错的身体曲线完全衬托出来,就像一个真正的,刚遭遇悲惨命运的僵尸新娘。
但那安此刻略带疑惑的表情和那对不太搭的毛茸茸狼耳,又在冲淡着僵尸新娘本身的破碎感和冷冽感,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
见柒业看着自己半晌不说话,那安只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她嘴角微勾,俏皮的眨了眨眼的同时,将自己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狼耳迅速取下,踮脚重新戴回了柒业头上。
“喂...”似乎刚回过神的柒业则立即将头转向一边,一副不想被看到的样子。
得逞后的那安自然心情不错,她认真打量着不敢与自己对视的柒业,露出笑容说道:“挺好看的啊,很适合你哦。”
这不是谎言,她是真心觉得柒业和这对狼耳很搭。柒业的五官更偏柔和,而狼又恰好是种很有攻击力的生物。这让他看起来优雅帅气的同时,更增加了一种危险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气质。
见柒业始终不说话不看自己,但也没有取掉狼耳,再提出离开去换衣服的想法。那安终于暂时放过了他,转头看向走廊的窗外说道:“这外面好像是花园,要不要去看看?”
柒业也终于微微松了口气答道:“走吧。”
二人很快沿走廊找到了通往中间花园的门,那是不同于宴会厅的另一种昏暗。但头顶有月色和隐隐星光,道旁有走廊内窗户透出的明亮灯光。
终于呼吸到外面新鲜空气的那安有了种久违的放松感。
他们走到花园中央的小型喷泉旁,在附近找了张空着的椅子坐下。这个花园比那安想象的要小上不少,但却很安静,此时只有他们两位正在参观的顾客。
那安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空,在城市中几乎无法看到星星,只有层层叠叠的云,和山上完全不一样。
对了,山。那安微微偏头看向旁边的柒业:“埃克说的...都是真的吗?”
“你指什么。”柒业的声音很平静。
“离开结界后,毒素也会慢慢扩散和肺部融合,还有...解毒的方法。”那安微微皱眉。
“是真的。”柒业的声音很轻。
那安轻轻咬了咬下唇,她回想起秋游当日的场景,轻叹着问道:“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柒业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微微侧头看向那安问道:“你很喜欢被强迫吗?”
被强迫...那安轻抿嘴唇。也对,如果柒业把这些全都告诉她,那和强迫似乎没什么区别。只是...
那安将视线移开,略有些倔强的答道:“看人。”
柒业则看着那安,久久没有移开视线。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牵住了那安的右手将她从座位上拉起。
“干什么?”那安有些茫然。
柒业直视着她的双眼,认真说道:“那就把交际舞学了,下周开始,课间操时间就要进行排阵练习了。”
那安想起了最近两节体育课的练习内容,她记得体育老师似乎已经把动作给教完了。
柒业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直接说道:“先熟悉一下,准备好换舞伴。”
换舞伴?那安双眼微微睁大,看向面前表情颇为认真的男生。她记得似乎有好几个人要争着做他的舞伴来着?现在突然和自己练习,那不是...
“怎么?”柒业微微挑眉看向那安:“你说的看人,不包括我?”
“我...”那安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强忍着从脸颊一直蔓延至耳尖的温热感,跟着柒业的节奏练习起了刚学的舞步。
柒业比张洲高,动作幅度也更大,想要跟上他的节奏,自己也需要相应的调整动作,那安凝滞的思绪渐渐被这样的思考取代。
但她本就是他的搭档,这样的适应根本不会有任何难度,就像适应自己一般理所当然。仅一遍,那安已经完全配合上了柒业的所有动作,就像二人不是第一次搭舞一般。
最后一个动作完毕,花园的一角传出了略显孤单的鼓掌声。一个带着巫师帽穿着宽大巫师黑袍的高挑男子正立于花园一角,他没有带面具,鼻梁上架着一副略显宽大的黑框眼镜。微眯的双眼和勾起的嘴角让他看起来很是温和,但总给人一种带着蛊惑意味的危险感。
那安认识来人,这是他们班的副班主任,任家的养子,任天昊的弟弟,任天威。
“练的不错。”见二人看来,任天威笑着赞了一句。
说完他抬腿向二人走来,脸上依旧是那种带着蛊惑意味的笑容:“友情提供一个情报。月考之前,肖璟然去找了班主任,点名说正式排练时要和柒业同学搭舞。”
“所以?”柒业语气平静。
“呵呵,没什么。”任天威随意笑笑:“你们的班主任李老师是个很尊重个人意愿的好班主任。第一名的要求固然会占很重的分量,但如果本人有强烈意愿的话,我想她不会拒绝。”
“那,祝你们玩得开心。”说完任天威便转身径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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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有践行作用的化装舞会持续了很久。作为海外研究员一方重点关注的对象,柒业还是在舞会中途重返了宴会厅。
他带着那安和刚从舞池返回的周先生、许先生二人打过招呼后,柒业又跟着周先生去挨个和海外研究员进行招呼问候。那安则跟随许先生回到了宴会长桌前享用了一些食物,那安也在那找到了吃饱后趴于角落长凳上呼呼大睡的干桂。
但直到舞会结束,那安也没再见到中途离开的埃克和芙洛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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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中午,二人再次受邀给海外研究组送行,这次是直接到了机场。
刚远远见到二人,埃克便语带委屈的叫道:“嘿!那安小姐,你欠我一只舞!”
“替你跳过了。”柒业微微挑眉看向埃克。
“这不公平!我会要回来的。”埃克不服。
那安则默默移开了视线,她总觉得这两个天才的对话有种小学生吵架的既视感。但这是能说的吗?
正与周先生交谈的海外领队迈尔斯看到这一幕,饶有兴致的打量了这二人片刻,然后才将视线移到了一边的那安身上。他认真打量那安片刻后,才恍然般的说道:“你是,昨日许先生身边那个?”
那安此时也认出了这位领队正是昨晚做科学怪人打扮的先生,她微微欠身说道:“您好,我叫那安。”
“那安...”迈尔斯点头微笑,同时也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这边的领队,你可以叫我迈尔斯。”
那安当然不敢直接叫迈尔斯,她想了想后才微笑回应道:“您好,迈尔斯先生。”
迈尔斯没有纠结称呼的问题,笑着重新转向身旁的周先生:“听昨日许先生的介绍,这位是您的孙女?”
迈尔斯果然没能听懂许先生的调侃,但周先生只是笑笑,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和柒业是搭档,两位年轻人能互相扶持前进,我们做长辈的也更放心。”
迈尔斯笑着点点头:“这次回去,我们也应该推进一下小队的作战模式,希望下次再来的时候,我们都能有长足的进步。”
“共同期待吧。”周先生也微笑点头。
在几人交谈的同时,一旁的芙洛尔则在默默注视了那安很久之后,才终于下定决心般向她走来:“留个联系方式?”
芙洛尔的举动让那安有些意外,但却没有什么抵触,她很快和芙洛尔交换了可用的联系方式。
随着起飞时间将近,迈尔斯开始招呼队员过来准备安检,各自分开聊天的研究员们逐渐向一处聚拢。
重新拿上行李的埃克再次回头看向那安:“那安小姐,我一定会要回这支舞的。”
那安笑笑没有作答,柒业则走过来伸手环过那安的肩膀替她答道:“快走吧。”
“我一定会回来的!”埃克冲柒业比了一个挥拳的姿势,随即笑着转身向迈尔斯领队等人追去。
迈尔斯看了眼身边的埃克,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站在一起的柒业和那安,最后冲立于一旁的周先生微笑:“下次见。”
“下次见。”周先生微笑点头做出回应。
见几人彻底离开,柒业才将搭于那安肩膀的手放下,看向周先生说道:“那我们也先回去了。”
“呵呵,就准备走了?不准备等我这个老头子考虑下要不要真的认个孙女?”周先生难得看向柒业笑道。
“老师就别说笑了。”柒业眉头微微动了动,拉过那安向着机场出口走去。
他们身后传来周先生无奈的轻笑声,柒业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便带着那安径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