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铭和柒业并没有在赵雪病房内打扰太长时间,随意聊了几句研究上的事便告辞离开。
见二人出来,一直等候在病房门外的齐微立刻迫不及待的返回了病房。干桂则有些尴尬的看了眼从病房出来的柒业,随即向任天威和那安的方向指了指。
不远处,任天威正笑着从那安耳边离开。他也察觉到了柒业看来的视线,不在意的笑笑后,便也返回了赵雪的病房。
看那安表情木然的向这边走来,柒业微微皱眉问道:“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那安才如惊醒般的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现在回去吗?”
柒业微微点头,随即看向身旁的周海铭,周海铭冲二人略略摆手后便先一步转身离去。
干桂有些茫然的看了看柒业,又转头看了看那安。最后还是落回了那安的肩头,同二人一起离开。
赵雪的病房内,齐微快步来到赵雪床前:“雪儿,他们没有欺负你吧。”
“怎么会...”赵雪赶忙摆了摆手,她的脸颊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绯红。
齐微看出了一些异样,皱眉问道:“雪儿,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啊?是嘛?”赵雪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些奇怪的温热感。她赶紧抬手在脸上重重的拍了两下,仿佛要驱逐什么邪念一般。
齐微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半晌后才有些不确定的问道:“雪儿,你没事...吧?”
“啊,没事没事。”赵雪想要转移话题般的看向刚推门进入的任天威:“你们在外面没发生什么吧?”
虽然赵雪只是胡乱的想转移话题,但齐微经她这么一提醒,还真想起了一件事。她同样看向任天威问道:“你刚刚在外面说的是什么意思?”
“呵呵,没什么,大人物之间的博弈罢了。”任天威随意答道,但他还是看向赵雪提醒了一句:“你别忘了,现在需要表示歉意的人是他们。”
赵雪有些不服气的反驳道:“弄伤我的又不是柒业前辈,而且那个女生也被周先生要求道歉了。”
任天威笑着摇了摇头:“他们始终也是一起的,柒业对他那个普通人搭档可不是一般的在乎。”
“那么普通的女生根本配不上柒业前辈吧。”赵雪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便反驳了任天威的话。
这反应让任天威和齐微都微微一怔,沉默了好久,齐微才满脸不可思议的看向赵雪说道:“雪儿...你...他年纪应该比你小吧?”
经齐微这么一提醒,赵雪才发觉自己刚刚有些失态,好不容易消红下去的脸颊顿时又变得通红起来。她赶紧拉起被子将自己挡住,不自在的说道:“你瞎想什么呢,我又没说自己喜欢他,而且你那个年龄偏见是怎么回事,女生大点怎么了!”
眼见赵雪越来越混乱,齐微可不敢再刺激她。她只好看向任天威强行转移话题道:“说起来你刚刚在外面和那个女生说什么呢?还贴那么近。”
问题问完,齐微却没有等到任天威的回答,而是看到他微微皱眉若有所思的看着赵雪。
“喂,问你话呢!”齐微有些不耐烦了。
任天威这才转向齐微露出习惯性的笑容说道:“一点善意的提醒罢了,防止他在班上再被人欺负。”
“她还能被欺负?柒业不是也在吗?”齐微一脸不信。
“性格使然。”任天威不打算多说。
而赵雪脑中冒出的却是另一个想法:还能被人欺负,看来也没多在乎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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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那安刚洗漱完离开休息室,就看到柒业已经收拾好了几摞资料,正一一装进箱子里。
见那安出来,柒业平静的宣布道:“你也收拾一下,准备回去了。”
那安茫然的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才八点不到:“这么早?”
“再晚点,埃克就该起床了。”
经过这几天,那安也深刻意识到了这个解释的合理性。这个外国男孩不知道为什么对给柒业上课有着异样的执着,每天至少要花一个小时来缠着他。也就淘汰赛的那几天,柒业因为挑战的事长期不在研究室内,才成功避免了一波侵扰。后来埃克的表现就只能用变本加厉来形容了。
那安自然不知道埃克和柒业打赌比赛的内容,只是在经过这几天后单纯的觉得这个男孩有些烦人罢了。昨天好在是有周先生在,再加上芙洛尔的阻止,埃克才能在几句话内放几人去了医院。如果没有这二人,那安光是想象已有些头疼。
不过既然要回去,那安拿出手机调出聊天界面。一天前,罗嘉就有发消息问自己什么时候回去,那安问她有什么事又不回复,现在终于是有个准确时间了。
她消息刚发出去,便迅速收到了罗嘉的回复:“好,到家告诉我,我去找你。”
找我干嘛?虽然有些无语。但那安还是在到家的第一时间便给罗嘉回了信息。
知道罗嘉要来,刚完成“交通工具”使命的干桂便直接钻入那安的卧室进行补眠。而同样忙碌了一晚上研究还没来得及休息的柒业,在确认那安今日不打算出去后,立刻拿上换洗衣物转入了浴室。
见一人一兔相继离开,只剩等待罗嘉过来这件事要做的那安,也开始着手收拾这次带回来的行李。
只是令那安完全没想到的是,她刚把这次带去的衣服一一放进洗衣机,还没开始拿作业时,“咚咚”的敲门声便已经从屋外传来。
“这么快?”那安心情复杂的向猫眼外看去,不出意料的看到罗嘉背着一个巨大的包站在门外,一副很是认真的样子。
“这次这么着急?”那安将门打开,神情疑惑的看向罗嘉。
“那是,毕竟我作业还一笔没动呢!”罗嘉边中气十足的说着,边将背上的书包放了下来。
“作...作业?”那安无奈笑笑,瞬间猜到了罗嘉这么急赶过来的用意。十有**是上次赶作业的经历给罗嘉留下了相当不错的印象。
罗嘉则下意识的环顾了下四周,刚准备问柒业有没有在。
只是“柒业”两个字刚出口,罗嘉就被那安身后浴室门打开的“咔哒”打断,柒业随意擦着披散的头发从内走出。
也许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柒业疑惑的看了眼同样正看着自己的罗嘉。但对现在的他而言,睡觉比无意义的聊天显然更重要。所以在习惯性的点头打招呼后,柒业还是径直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安倒是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而是接着罗嘉的话疑惑问道:“柒业怎么了?”
“柒业...柒业原来这么漂亮的吗?你这过的都是什么神仙日子啊?”罗嘉压低声音满脸震惊的说道。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柒业披散头发的样子,这完全是美女级别的气质。
“喂喂,你开始是要说这个吗?”那安无语。
她自己早就对柒业的各种样子见怪不怪了,虽然偶尔也会有类似这样的感慨,但大部分时候还是相当淡然的。
罗嘉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不过既然已经确认柒业在家,她对今日完成作业又平添了不少信心。
“对了,你的作业...”罗嘉的视线从那安身上扫过,未问完的话到嘴边立刻转音变成了:“你的手怎么了???”
被罗嘉这么一问,那安也下意识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其实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有指根处还需要进行固定,以免影响恢复。
不过既然罗嘉问到这了,那安还是按照惯用的说法,满不在乎的答道:“接力赛时不小心摔的。”
“接力赛?”罗嘉喃喃重复着这个词,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惊讶感慨道:“所以,我们上一组摔倒的那个人其实是你?”
对此,那安也只能干笑两声,遗憾表示:“没错,就是我。”
“你运动神经那么好,应该不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吧?”罗嘉皱眉问道。
突然她又像想起了什么,表情严肃的看向柒业已然关上的房门方向:“柒业知道是谁害的吗?”
显然罗嘉也不太相信擅长运动的那安会单纯因为不小心摔倒。那安却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很久也没挤出一句回答。
罗嘉见她的样子干脆换了个问题:“那你知道是谁害你摔倒的吗?”
这个问题一出,那安突然觉得还不如回答上一个问题。
她苦笑一声,最终在罗嘉目不转睛认真的注视中说道:“不确定。”
那安本能的不想去相信任天威给的那个答案,她虽然还不够了解张洲,但有之前的相处经验,至少认为他是一个内向善良的人。而且那件事之后,那安已经不打算与他产生交集,按理说他应该没有一定要伤害自己的理由才对。
“不确定?”罗嘉噘嘴盯了那安片刻,脑中却是浮想翩翩。
她想到校运会前自己去调查的那些事,想到刘为和彭思轩的话,想到后来和柒业的对话。她突然觉得有种莫名的不安感在心中迅速攀升。
“真的吗?”罗嘉再次追问道。
“真的。”那安有些不敢看罗嘉,但回答却毫不犹豫。
罗嘉见状下意识的微微皱眉,然后她想起了一个人:“对了,张洲不是和你一个班吗?他应该也去观赛了,他说不定看到了什么。”
听到张洲这个名字,那安心中本能的一紧,有些尴尬的敷衍道:“他应该也不知道吧。”
“你问过了?”
“没...”面对罗嘉越逼越紧的问题,那安越发感到不知所措。
而这次,罗嘉却只是注视着那安微微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继续提问。
她轻叹一声,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转移话题道:“对了,我本来是想和你一起写作业的,但你手受伤了应该不太方便吧?”
“作业啊...”那安目光有些游移,这几天她写作业确实写得有些困难。所以...
“已经写完了。”那安无奈扯出一个笑。
罗嘉却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柒业写的?你这过的都什么神仙日子啊!”
这次,她的后半句没有压低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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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那安自己的作业已经完成,但罗嘉还是不准备改变自己过来的目的。在认真打量完那安的右手后,罗嘉好心的只把各科作业的选择题部分丢了过去。
那安笑着接受了这个安排,和罗嘉一起完成起了她的作业。
到了下午快五点时,终于补足觉的柒业也来观望了下二人的成果,顺便帮罗嘉解决了最后几个“疑难杂症”。
看着终于完成的各科作业,那安和罗嘉都深深的松了口气。
确认了下现在的时间,又看了眼刚睡醒撑着头慵懒坐在对面的柒业,那安向二人建议道:“去吃个晚饭?”
“好...”罗嘉刚举起双手准备表示赞同,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双眼一转说道:“你们去吧,我还要回去上晚自习。”
“晚自习?”那安倒是还记得有这么个东西。
明天就是正式开学了,按照常理,开学前一天的晚自习会照常进行。但那安又确认了眼时间,颇感疑惑的问道:“晚自习不是七点才开始吗?还有时间。”
罗嘉不自在的笑了笑,开始收拾起了自己的作业:“我还是早点过去吧,以防万一。”
“好吧。”虽然疑惑,但那安还是没有继续挽留罗嘉。看她迅速收拾完东西,很快向学校的方向赶去。
“把干桂叫上,我们去吃晚饭?”那安无奈看向依旧坐在原位的柒业。
柒业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看着罗嘉离开的方向,双眉不自觉的微微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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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离开那安和柒业的住处,罗嘉这才深深松了口气。平心而论,她还是很想和他们一起吃晚饭的,甚至在今天上午过去之前,她都是这么决定的。
但见到那安之后,和她对话之后,不安感开始在她心中蔓延,挥之不去。
“如果不干点什么,真的静不下心来。”罗嘉轻叹着抬头看向学校的方向。她刚刚匆匆离开,为的就是不被那安看出自己的真实意图。至于柒业会不会察觉罗嘉就不能肯定了,毕竟在那安相关的事情上,他一向很敏感。
“还好我们算是同一战线。”罗嘉语气释然了不少,随即快步向着校内走去。
目标,是那安的班级所在地。
因为校运会之前就有被提醒过相关事宜,所以这次罗嘉没有急吼吼的冲到那安教室门外等候。只是借路过的机会确认张洲没有在教室后,罗嘉便安静的退到走廊尽头的角落中开始了蹲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随着晚自习时间的逼近,结伴来到教室的人也越来越多。在渐渐变密集的人群中,罗嘉终于看到了她等待依旧的那个人——张洲。
罗嘉迅速从走廊的角落冲出,灵活的闪到张洲的后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被轻拍肩膀的动作微微吓了一跳的张洲下意识转头,但当罗嘉正欲说出那句“好久不见”之时。她却疑惑的看到张洲被吓到的表情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甚。
“怎么了?看我像看到鬼一样,不认识我了?”罗嘉对张洲看到自己后反而变得更惊讶的神情感到疑惑。
张洲也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他有些尴尬的摆摆手,移开视线说道:“没有,就是感觉好久没见了,有点惊讶。”
“是嘛。”罗嘉耸了耸肩表示不在意,随即直切正题的问道:“校运会那安跑接力赛的时候不是摔了一跤吗?你有看到是谁绊的嘛?”
张洲的身子下意识微微一颤:“你怎么知道有人绊了她,为什么不能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
“自己摔的?怎么可能!”罗嘉皱起好看的眉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运动神经有多好,肯定是有人故意绊她!”
这次张洲没有说话,只是不自觉的将视线移开,不敢看罗嘉。
见他不说话,罗嘉沉思片刻后换了个话题问道:“上次我来找她,你为什么要和我说不要经常来找她?”
听到是这个问题,张洲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小声答道:“班上有人要因为这件事去告老师。”
“为这点小事告老师?这些人有病吧...”罗嘉满脸写着不理解,她再次看向张洲问道:“谁告的啊?”
张洲摇摇头不敢看罗嘉。
见状罗嘉深深叹了口气,然后轻声问道:“那安在你们班上是不是被欺负了。”
这次张洲依旧没有回答,但这时候不回答基本上就等于默认。
眼看着事情真的在朝自己最想避免的方向发展,罗嘉紧紧的攥起双拳,她第一次觉得不同班这件事会让她这么无力和焦虑。
罗嘉皱了皱眉,又不死心的问道:“你真的没看到是谁绊倒的那安吗?你再认真想想,应该就是那个经常欺负她的人!”
张洲的双手不自觉的紧紧握成拳,仿佛逃避般的快速说道:“没有我没看到,没有看到!你为什么非要来逼问我?”
张洲的爆发让罗嘉没有预料,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帮那安...”
“那安,那安!她怎么样管我什么事!和我又没有关系!”张洲越说越激动,但在罗嘉看来他的语气却像是要哭出来一般。
罗嘉想要试着安抚他,她柔声说道:“我们高一不是一个班的吗,有问题都可以互相帮助啊,你也是...”
但这次,罗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洲带着崩溃的声音打断了:“我和她没有关系!也不想扯上任何关系,不要再来烦我了!”
说完,张洲头也不回的逃离了走廊,独留罗嘉一人还有些混乱的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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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告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的铃声在整个学校回荡,张洲重新缩了缩身子,好让自己被黑暗掩盖得更加彻底。
他手臂处的衣物已被点点浸湿,他甚至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想哭。是后悔,是害怕,还是羡慕?
“张洲?”
一个轻柔的女声打破了黑暗角落里的沉寂。
“怎么不去晚自习?”女声接着问道。
张洲没有回话,只是有些茫然的抬头确认了下眼前的人是谁。因为在他的印象中,来人绝不会如此温和的和自己说话,她一向大大咧咧的,行事风格也很是粗暴。
“走吧,回去吧。”曹悦向张洲伸出手。
她没有问张洲为什么在这,没有问他为什么哭。就像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曾看到一样,就那样单纯的伸手将他拉起,然后静静的陪他向班级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