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安和干桂并没有等待太久便见柒业返回了研究室。
“怎么样?赵雪伤得重吗?”那安迎向返回的柒业,径直问道。
柒业轻轻摇头:“没伤到骨头,只是有点肿,很快就能恢复。”
这个答案让那安松了一口气,她随即看向身边站着的干桂,不确定该不该询问监控结果。
柒业看出了那安的意图,直接开口说道:“我回来的时候顺便去问过了,监控显示干桂没有碰到他们,是赵雪自己不小心摔倒,而后被手中重物砸伤。”
干桂双眼一亮,立刻欢呼着说道:“好耶,那是不是就没事啦。”
柒业思索着看了那安一眼,没有回答干桂的问题,那安则很快意识到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正在几人各自沉默之时,研究室外传来了“砰砰”的敲门声。
“柒业!你在里面吗?”
来人的声音让那安也感觉有些耳熟,她看向柒业:“是埃克?”
柒业习惯性的微微皱眉,随即还是起身打开了房门。
屋外站着的不只有埃克,还有一个长相明艳的女生。栗色长发高高盘起,红框眼镜后水蓝色的双眼仿佛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味。锋利的双眉高挑入两侧鬓角,艳色丰唇轻轻抿起,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美感。
那安隐约觉得自己见过这个女子,似乎就是那天在楼下把埃克拉回去的那个人。
“你好,我叫芙洛尔。”芙洛尔对那安笑笑,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叫那安。”那安也点头回礼。
柒业看了二人一眼,开门见山的问道:“什么事。”
埃克笑着抢先说道:“嘿,你今天没去上课的决定还是挺对的。才上到一半就被周先生叫停了。”
柒业没指望埃克给他解释什么,直接看向了旁边的芙洛尔。
芙洛尔推了推眼镜详细解释道:“周先生刚刚叫停了课程,似乎是下面发生了什么事。吩咐我们今日只要负责给你答疑就行。”
埃克将手背到头后,开心笑道:“今天你终于逃不掉了。”
柒业难得没有回复埃克的挑衅,皱眉思考片刻后对那安说道:“你们还是呆在这,我去周先生那边一趟。”
说完他无视了一脸惊讶抗议的埃克,径直离开了研究室,留下三人一兔面面相觑。
不过既然柒业没有顺便将埃克和芙洛尔两人赶出去,那安只能把他们当成是客人。她冲二人笑笑,想要缓解尴尬的问道:“要不要喝点什么休息一下?”
芙洛尔喝埃克对视了一眼,最终没有拒绝这个提议。毕竟他们得到的命令就是来给柒业答疑,无论他需不需要,现阶段等在他的研究室是最佳选择。
二人很快在待客的沙发上坐下,看的出,埃克非常想在研究室内四处转转,甚至想看看柒业最近在做些什么研究。但研究员的基本素质,和一旁芙洛尔时不时投来的锐利目光将他死死控制住,最终还是没有付诸行动。
芙洛尔只是随意打量了下研究室内的布置,随即看向那安随意问道:“你们平常就一起住在这?”
“只是放假这几天,明天就要返校了。”那安计算着放假时间说道。
芙洛尔眨了眨眼似乎有点惊讶,她过了一会才再次问道:“你是高中生?”
见那安轻轻点头,埃克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面露兴奋的问道:“他说的是你的学校!哪个学校?”
“可能吧。”那安笑笑含糊答道,却没有回答是哪个学校的问题。
埃克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毫不在意的又换了个话题:“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他在学校受欢迎吗?”
看在埃克对中文还不是很熟练的份上,那安没有和他纠缠用词的问题直接答道:“认识半年多了,柒业只在特定的人群中受欢迎。”
这个回答让埃克很满意,他骄傲的拍拍胸脯说道:“我不一样,所有人都爱我。”
这话让那安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好干笑两声揭过了这个话题。
干桂却不打算惯着他,有些好奇的问道:“爱和喜欢有什么不同吗?”
埃克特别自信的答道:“一个意思!”
见干桂煞有其事的跟着点头,那安恨不得按头纠正这一人一兔。但又看了眼在一旁淡定喝着柠檬水的芙洛尔,那安还是理智放弃了这个念头。
还是之后再找时间单独纠正干桂吧。那安这样想着,也假装不在意的抿了口柠檬水。
芙洛尔则抬眼看似随意的感慨道:“平时要上课,还是‘门’的主要接收人,同时还兼任战斗人员,想必他平时一定很忙。”
随后,她转向埃克:“这么看来他拒绝出席课程也算合理。”
埃克立马噘嘴回道:“当然不合理,他并不需要学习高中课程,不然怎么学习‘门’!”
虽然用词有些混乱,但芙洛尔和那安还是听懂了埃克的意思。需要学习高中课程的人,不可能具备接收“门”的资格,高中课程对柒业来说的确无用。
那安只是轻抿下唇没有接话,芙洛尔的视线却不经意扫过那安,而后说道:“不过我也有一事疑惑,以他的繁忙程度,完全可以拒绝成为‘门’的主要接受人,等其他人掌握这项技术后再慢慢学习。”
芙洛尔看向那安:“机构研究员人手差到这个地步?还是说他是有必须尽快学习‘门’的理由?”
要说机构的一级研究员的确是不多,柒业作为培养的重点,被优先安排接收最新技术其实没什么问题。芙洛尔会这么问,纯粹是凭自己的直觉。她直觉的认为,柒业会这么用心的接收“门”,肯定不单单是因为命令。
那安知道芙洛尔其实是在试探自己,试探她知不知道柒业想要学习“门”理由。她其实不清楚“门”是什么,但她知道,柒业一切的努力都只有一个目的——为了去到虚影的世界寻找秦伊。
这件事在机构不是秘密,大家最多是低估了柒业的执着程度。但对初来乍到的海外研究员来说,这的确是一个需要疑虑的问题。
那安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把这个消息告诉眼前的两人,于她而言,这确实也是自己这段时间一个较大的苦恼源。无论是干桂,还是最近有过交流的何忠和凌菲,他们无不在表达同一个意思:柒业的过去绝不会是一个令人舒心的故事。相反,它承载了太多孤独、无力和绝望,而在这样的过去中,秦伊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存在。
哪怕无法为她提供参考也好,哪怕无人理解她的心情也罢,她都想,只是单纯的想和人说起相关的事。以此来缓解最近这段时间,她心中积攒的苦闷和不安。
那安看了眼无聊趴在旁边的干桂,深吸了一口气,宛如下定决心般的轻声答道:“这是为了过去寻找秦伊,他是...柒业的哥哥。”
“哥哥?”芙洛尔淡漠严肃的表情在这一个词出口的瞬间被打破,这本不是一个她该在乎的词。至少那安认为,她就算要疑惑,也应该先问秦伊是谁。
但芙洛尔接下来的话让那安的本来的疑惑立刻烟消云散。
“他居然...是秦伊的弟弟...”
她认识秦伊?这是那安此刻唯一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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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院院长研究室内。
周海铭正轻敲着桌面,放在他面前的茶壶从烧开到放凉,也没能等来主人的下一步动作。
敲门声从屋外传来,打破了由单一敲击组成的异样宁静。
“进来。”周海铭低沉却慈和的嗓音响起,来人得到允许很快推门进入。
周海铭抬眼看向这个最令自己骄傲的学生,略带笑意的说道:“看来埃克和芙洛尔把意思传达到了。”
“是今天上午那件事?”柒业边在周海铭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边皱眉问道。
“嗯。”周海铭拿起面前的水壶给二人各倒了杯已然凉掉的白开水:“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很麻烦。”
周海铭说着看了眼安静卧于室内的巨龟:“毕竟整个研究院内会带非实验体虚影进入的也就我们二人。”
柒业明白周海铭的意思,赵咏德完全可以借这次事情提出一级研究员的表态投票,议题就选:是否应该限制非实验体虚影进入研究院。
虽然任天昊因车祸意外退出,但任九衡只是身体不适请假,同样拥有投票权。以潘锦玲和赵咏德的关系,即使许丽先生愿意站在他们这边,在汪麟和杨跃斌态度存疑的情况下,优势肯定在他们。
毕竟周海铭年事已高,赵咏德却正直壮年。柒业虽然年轻,但却不像其他几人有足够的家庭背景作为支撑。汪麟和杨跃斌如果想在研究院长期稳定的呆下去,站边时选择赵咏德无疑是更为明智的决断。
当然,限制非实验体虚影进入研究院本身并不算什么大事。但这一程如果败阵,肯定会加深整个研究院对周海铭威信的怀疑。这样在不自觉之间,整个研究院乃至机构高层都会渐渐偏向赵咏德一派。到那时,周海铭被迫让位,许丽先生也很可能会自愿退位,柒业之后在研究院的处境也可想而知。
“我听说,事发当场那安就要求守卫查取了监控,结果怎样?”周海铭喝了一口清水看向柒业问道。
“监控显示干桂并没有碰到他们。”在监控调出来的第一时间,柒业就去确认了这个结果。
“嗯。”周海铭轻轻点头:“从结果而言,她的处理相当正确。如果直接否认触碰,守卫为了坐实她的说法,擅自删掉监控反而麻烦。”
“我已经去过医院了,承诺了赵雪一次答疑机会。”柒业将见面前做过的安排说出。
“答疑?几小时?”周海铭微微有些惊讶。
“六小时。”
周海铭摇头轻笑:“便宜那小女娃了,她巡山时的成果也是你提供的吧?”
“她付出了努力,有创新的地方,我只不过是提供了些现成的数据。”柒业毫不在意。
周海铭也不甚在意的调笑道:“你倒是大方。”
“我没时间,早些得出结论对机构也是好事。”柒业也端起茶杯喝了口里面的清水。
这次周海铭不置可否,柒业一直没有培养自己的研究助手。于其他一级研究员而言,这样的总结都应该交给自己的助手。得出结论后再以自己的名义提交,获得一个新的研究专利。助手则可以混个贡献,为升二级研究员积攒成果。
柒业的做法则等于是将成果送给了毫不相干的人,而这个人之后还很有可能会站在他的对立面。要知道,赵雪可是借之前的报告一举成为了二级研究员。这次答疑之后,想必她离一级研究员也不会太远了。
“走,我再陪你去走一趟,把那安和干桂也叫上。”说完,周海铭率先站起身向屋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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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过后,赵雪的病房迎来了今天的第三波“客人”。
看着敲门后进入的三人,赵雪只觉得又惊讶又茫然。但好在她的身体帮她记住了基本的礼仪。
她向进来的年长者微微低头,恭敬说道:“周先生,您怎么来了。”
周海铭笑着抬手示意赵雪不用多礼:“听说你出了点意外,特地来看看你。”
说完,他看了眼病床旁的齐微和送赵雪过来后便一直未离开的任天威:“方便让小雪和我们单独聊聊吗?”
任天威没有多说,很快起身离去。齐微则在赵雪不用担心的示意后,不太情愿的离开了病房。
见二人离开,周海铭笑着继续说道:“毕竟是我们研究院最具潜力的新人,老头子我还是很惜才的。”
赵雪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应道:“周先生过奖了,这都要感谢柒业前辈的提拔。”
“诶,不用谦虚。”周海铭和蔼笑道:“这孩子刚刚还跟我说,你很努力,自己也进行了不少创新,他只不过是提供了些力所能及的帮助而已。”
赵雪显然有些惊讶,在她的印象中可从未听说柒业有夸过谁。她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柒业平静的面容,并没有任何不悦和质疑的意思。
周海铭似乎看出了赵雪的心思,轻声笑道:“我还能乱说不成,柒业,同样的话当着人家女孩子的面你不会就不好意思说了吧。”
柒业轻轻摇头,看向赵雪平静开口道:“你的确很有潜力,不是所有人都能凭现有的资料在短时间推算出废土位置。”
柒业说得很认真,让处在他注视中的赵雪不自觉便红了脸。
“谢谢前辈。”赵雪低下头,不敢与柒业对视。
周海铭见状看向柒业笑道:“难怪你会提出主动提出答疑,之前可没见你上过这心。”
这次柒业没有答话,但于此时的赵雪眼中这无疑是默认。
“哦对了。”周海铭说着转向站在他们身后的那安:“白天发生的事我们也去详细了解了下。”
得到周海铭的示意,那安带着蹲在自己肩头的干桂上前一步:“我的水晶供体惊吓到了你,真的很抱歉。”
干桂也学着那安的样子微微屈起小毛球身体说道:“对不起啊,我当时太激动吓到你了。”
赵雪有些茫然的接受着二人的歉意,片刻后才终于反应过来疑惑问道:“这是你的水晶供体?”
“嗯,我才是它的契约者。”那安抱歉的笑笑。
这是事实。
早在那安知道干桂身份之后,柒业就主动放弃了与干桂之间的联系。直到那安找到它,才再次以自己的身份和干桂确定了契约。
赵雪了然的点了点头,内心悄悄松了口气。
“好了,你先出去吧。我和柒业还准备和小雪聊聊。”周海铭说着摆了摆手,示意那安离开。
那安听话的点头,带着干桂向房门处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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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外,任天威和齐微都在病房门口没有走远。
“周先生好手段,撇清关系起来真是一点不含糊,歉意也能扭转成恩惠。”任天威看似随意的笑道。
齐微听完一惊,皱眉转向旁边的任天威:“你什么意思。”
但还没等任天威进行回复,那安便已经推门出来打断了二人可能的对话。
“你也被赶出来了。”任天威看向那安眯眼笑道。
那安抿了抿下唇,没准备理会任天威。
任天威倒也不在意,看了眼蹲在那安肩头的小毛球兔子说道:“借一步说话?”
那安刚想顺口拒绝,任天威却再次补充道:“我劝你考虑考虑,不然这只小兔子再惹出什么事,屋内那两位就真的不好处理了。”
“你说什么!”干桂刚想发怒,那安便一手将它拦下。
她看了一眼任天威,随即还是轻声对干桂说道:“在这等我。”
“可是...”干桂还想要说什么,却被那安轻轻摇头制止。
“至少在这里还算安全。”那安轻声安抚干桂,随即跟随任天威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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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并没有走出太远,在干桂和齐微能勉强看到,但听不到对话的地方便停了下来。
“你看,你早答应我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任天威温和笑着说道。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并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那安皱眉。
任天威无视了那安不友善的戒备态度,自顾自说道:“我之前也不在乎你想不想知道,但我现在是真的想告诉你了。”
“你也看到那个小兔子的反应了。我想开学之后柒业肯定也会主动去调查这件事。当然,我对柒业的自控力还是有信心,但那只小兔子...只怕你对它都没什么信心吧?”
“干桂和你想的不一样。”那安咬牙反驳。
任天威还是那样不在意的笑,带着些许蛊惑意味:“也许,但现在听一听对你来说也没有损失。至少,如果真的要发生什么,你能提前有个准备。”
这一点那安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一直说自己不在乎,但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就如任天威所说,听一听也没有坏处。
见那安有些犹豫,任天威干脆替她做出了决定。他上前一步故意凑近那安耳边,却被那安戒备的后退两步躲开。
任天威没有介意,只是露出习惯性的笑容温和说道:“兔子的听力应该比你想象的要好。”
那安认真想了片刻,最终还是任由任天威凑近自己,在自己的耳边说道:“那个故意绊倒你的人是,张洲。”